第115章
莫知难双目血红,举剑的手颤抖不已,声音嘶哑吼道:“你……你怎么还活着?!”
毕竟另外一个妖奴,因为与夫人同死同伤的血契羁绊,已经殉主。
黄鹂跪在莫鸢儿尸身旁边,捧着她身上挂着的、他亲手做的平安锁,抬起红肿不堪、又充满冰冷杀意的眼眸,低沉道:“公子,忠诚并不是只靠血契维系的。我也可以殉主,但要等为夫人和阿鸢报了仇之后。”
……
死了一个不受宠的妾室和一个早不记得的女儿,莫乾元内心毫无波澜,只吩咐管家按例处置,便又忙着应付他的生意以及无数美娇娘去了。
夫人和小姐都死了,院里原本的仆役也都撤走了,从此只剩下莫知难与黄鹂相依为命。
不久之后,月行之火烧伏魔狱、弑父叛门的消息传遍仙族,莫知难痛定思痛,更加愤恨难平,闯进莫乾元房中,对他爹说:
“父亲,现在事实已经明了,母亲和妹妹就是被月行之放出来的恶妖害死,请您派人追查那恶妖下落,给母亲和阿鸢报仇!……还有,那月行之已经背叛仙族,嚣张到如此地步,难道就没人管他吗?您应当联合其他宗门世家讨伐他!”
当时,莫乾元新娶的美妾正在给他捏肩捶背,厅堂中还有两个哥哥坐在下位。
身形微胖、红光满面的莫乾元低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莫知难,想了一会儿这是哪个儿子,又想了想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情,才“哦”了一声,道:“你先稍等。”
说完,便又去看那两个哥哥:“你们继续说。”
其中一个哥哥恭敬道:“父亲,月行之已经占据寂无山,放出话来,要攻打魔族,说要做什么妖魔共主,天下隐隐有大乱之势,我们的铺子已经开始抓紧囤货,想来仙宝仙丹马上就要供不应求,这可真是个大赚一笔的好机会啊。”
另外一个哥哥道:“先盟主徐旷已死,现在仙盟群龙无首,我们要不要趁机活动活动?”
莫乾元打了个哈欠,又喝了口茶,慢悠悠道:“目前来看,还是以赚钱为主吧,之前景阳宗造的神兵利器大受欢迎,徐旷老儿甚至还想自己建铺子来抢我的生意,现在他死了,正是我们的机会,让岛内各部抓紧研造各式神兵法器,还有仙丹灵药加大产量,我要让这神州之上到处开遍浮梅阁。”
“至于仙盟盟主嘛,其他宗门世家一向觉得我浮梅岛资质浅薄、道心不纯,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现在去争取这种头衔是白费功夫,等以后时机成熟,再争不迟。”
“还有那什么……月行之?他放着好好的宗主继承人不当,到底为何弑父叛门,疯了不成?”
一个哥哥回道:“目前景阳宗放出的消息是他被妖魔蛊惑,才铸成大错,也有小道消息说,他是因为死了个贴身妖奴,与父亲反目,还有传闻说,他是和那个关在伏魔狱里的魔头沉渊做了交易,放了沉渊以获得他的力量……但现在,那沉渊下落成谜,这也只是谣传罢了……”
另一个哥哥突然想起了什么,居高临下瞅一眼莫知难:“对了,阿难不是做过那月行之的师弟吗?你对他可有了解啊?”
跪在地上等了半天的莫知难,终于被想了起来,却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他心烦意乱,只是摇了摇头。
莫乾元也终于分出个眼神给他,故作深沉,叹息一声:“阿难啊,我也知道你难过,但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开看些。至于那个犯案的恶妖,我自会派人查的。你就先回去吧,我还要忙。”
说完,示意小妾给他倒茶,摆摆手让莫知难出去。
莫知难深深看了他一眼,给他磕了个头,退了出来。
黄鹂正站在门口等他,房间里的谈话,他也听了个大概,此时主仆二人,一同心灰意冷。
就在他们转身离去时,又听见莫乾元在房中感叹:“乱吧,乱点好啊,越乱我莫家的生意才越好做呢。”
而后稍顿片刻,又对两个哥哥道:“你们不要让阿难那小子碰生意的事情,他运势太差,小心坏了我的财运。”
……
此后,莫知难和黄鹂只能靠自己,调查、准备许久,才最终找到那只恶妖的下落,将他斩杀为母妹报了仇。
仇报了,算是了却一桩心事,但这主仆二人的日子依然不好过。
没了那位伶俐圆滑的主母,还多了一位弑父叛门的魔头师兄,莫知难在莫家备受煎熬,他的兄弟们以欺侮他为乐。
他们说他是天煞孤星,克死亲人,要不是你非要去找你那好师兄,你的母亲和妹妹又怎么会死呢?
他们把他打倒在地,还要笑嘻嘻地问他,你不是跟着月华仙尊学了本事吗?怎么如此不堪一击,你不是有个很厉害的师兄吗?什么妖魔共主?怎么不见他来救你?
其实很多时候他不是打不过,只是他一旦出手伤了兄弟,必然会被告状到莫乾元那里,他爹自然不会护着他一个孤家寡人,不是罚他就是和稀泥,下次他只会被欺负得更狠。
主人都是这般了,可想而知黄鹂的日子更加难过,两个人相依为命,只有彼此。
倒是那些受过夫人照拂的下人们,对他们偶有关照,但那点杯水车薪的善意不足以改变他们主仆二人暗无天日的生活。
那些年,他们一起吃尽无数苦头,感情倒是越来越好了。
黄鹂很早就跟莫知难说过:“你是夫人的孩子,阿鸢的兄长,她们没了,你以后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我永远的主人。”
他也确实说到做到了,唯莫知难马首是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
几年后,月行之收服了魔族,开始清剿仙族的妖奴贸易。
妖奴之事涉及众多,背后又何止一个贺家,莫家在这里面也有众多利益纠葛。
而且,这几年,莫乾元在乱战之中赚的盆满钵满,整个浮梅宗实力大增,对仙盟盟主的位子,自然也就越发的感兴趣了。
这一日,大雪纷飞。
莫知难又被罚跪,这次的罪名是他对一位庶母不敬,见到人却没问好,问题是莫乾元那么多大小老婆,自己都未必能分清,如何指望一个便宜儿子一一认清楚?
那位庶母正得宠,便吹枕头风告了他一状,便让他在冰天雪地跪了大半天。
厅堂中,莫乾元正和哥哥们议事,说的是妖魔共主到摩罗谷清查妖奴贸易之事。
还说月行之打魔族便也罢了,如今搞到仙族头上来,这简直是狂妄自大、自取灭亡。
“这仙妖之间的主奴契约千百年了,岂是他说废就能废的?”
“就是啊,哪个宗门世家没有妖奴,又有多少是来路干净的?他这样乱来,得罪的人可就多了去了。”
“那不是正好,”莫乾元的声音传了出来,“我看他这几年也蹦跶的差不多了,魔族打完了,正好和仙族打打,哈哈,我们又有的赚了。”
这时,一个小男孩儿出现在莫知难附近,团了个铁硬的雪球朝他扔了过来,正砸在他额角。
莫知难感觉到有温热的血流下来,他转过头去,看见他最小的弟弟正一脸天真地看着他,似乎觉得他的样子十分滑稽,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莫知难甚至没有生气,他只是平静麻木地问那个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儿。
小男孩儿想了想,歪着头说:“他们说爹不喜欢你,你也没有娘亲。”
莫知难点了点头,很好很好,明明白白,果然如此,就该如此。
当天,他被送回院子时,已经冻得浑身僵硬,额角的血迹结成了红色的冰碴,黄鹂正在堆雪人——因为阿鸢最喜欢下雪天,每逢下雪必会缠着他一起堆雪人。
“公子!”黄鹂丢下手里的雪,扑了过来,“怎么弄成这样?!”
莫知难没说话,在他怀里晕了过去。
一场大病数日才好,稍微恢复了一点,莫知难便把黄鹂叫过去,抓着他的手说:“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黄鹂从未见过的精亮光芒,宛如某种在猎杀中孤注一掷的兽类。
“你想怎么做?”黄鹂认真问道。
“月行之与仙盟之间,早晚有一战,若是能助力仙盟,铲除月行之,那我们便能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