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温露白望了望外面一片大亮的天光,无奈道:“我说了我没事,青天白日的也不让我动吗?一动不动岂不是个废物了?”
月行之只好放开了他,闷闷不乐坐在一旁。
温露白却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凑过来玩笑道:“你该不是嫌弃我了吧?”
月行之:“……”
“好了,”温露白不容抗拒地把他的头压在自己怀中,“生死有命,不必多虑。”
月行之挣脱了温露白的怀抱,撑起身体与他对视:“你答应过我好好爱惜自己,这次下山去找九爷,你就别去了,待在这里好好休息,行吗?
温露白马上坚决反对:“不可能。”
月行之:“……”
拒绝得实在太斩钉截铁,月行之望着师尊那毫不动摇的神色,只好退了一步:“那你答应我,不要动用灵力,有任何需要,让我来。”
温露白望着他满眼的紧张担忧,最终慎重地点了点头。
……
鉴于温露白的突发情况,月行之为此次下山做的准备就更加细致了,符篆、法器、灵药带得满满当当,还从白练婆婆那里搞了些新鲜玩意儿。
之后,他们按照田宴提供的信息,来到东海之滨的凡人城镇——洛城。
这里有水路交叉入海,无数商船、渔船来往穿梭,给城市带来了熙攘的人流和巨大的财富,从最大的码头往东边眺望,可以隐约看到浮梅岛的轮廓。
这个地理位置使洛城成为浮梅岛和陆地接驳的重要节点,城中的居民都将浮梅岛称为“仙岛”,对于时不时从头顶御剑而过的仙门弟子早就见怪不怪了。
据田宴说,这位九爷很喜欢勾栏听曲,洛城中有一条洛河,到了晚上,河中花船无数,如漫天繁星般璀璨,他是那里的常客,后来干脆在河边购置了一处大宅,作为在洛城的府邸。
这线索指向已经十分明晰,两个人没费多大力气,便找到了九爷的豪宅,这处园子还有个风雅的名字——听雪园。
“雪有什么好听的?”月行之和温露白隐了身形,站在园子大门口,盯着牌匾上的字,发出不解的声音,“再说,洛城这个位置,冬天会下雪吗?”
温露白笑道:“你那小破院子都敢叫‘紫宸宫’,人家怎么不能叫‘听雪园’了?”
月行之轻哼一声:“我发现师尊是越发爱开玩笑了。”
此时已经入夜,不远处洛河上花船都已点了灯,星星点点灿若银河,丝竹乱耳之声袅袅飘荡。
而面前的听雪园亦是一片华灯初上、美酒飘香的好光景。
两个人悄无声息破开结界,攀上院墙,朝宅子中最热闹的一处掠去。
那是一间装饰华丽的小厅堂,室内温暖明亮,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地毯上,几个娇艳的舞姬光着脚,正在飞速旋转,手腕、脚腕上的银铃随动作叮当作响。
舞姬周围,乐师们有男有女,有妖族有凡人,都在卖力地演奏,悠扬婉转的乐曲如同水流倾泻而出,在空气中震颤不休。
而厅堂深处,倚靠在锦榻中的那个人,只是懒洋洋地看着这一切,手里端着一杯酒,面前案几上的山珍海味几乎动都没动。
那是个年轻的妖族,面容姣好,但眼神冷漠,忽然,也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他突然坐起了身,将手中酒杯掷了出去,随后指着角落里一名乐师,愠怒道:“你,琵琶,慢了。”
歌舞瞬时停了,那乐师顾不得擦去身上泼洒的酒水,慌慌张张起身,跪下求饶:“九爷,是我弹慢了,还请您恕罪。”
月行之和温露白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都有些幽沉不见底的意味。
“我认出他了。”温露白先开口,“这不就是你那个小侍童黄鹂吗?”
“是他。”月行之点了点头,一层层凉意漫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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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红心][红心][红心]
第89章 听雪园(一)
当年攻打贺府, 救出众多妖奴,黄鹂便是其中之一,他说自己是自愿做了贺府的妖奴, 如今无处可去,非要跟随月行之, 月行之看他执着而可怜, 就把他收下了。
而现在,那个少年妖奴, 竟摇身一变成了田府妖奴生意背后的人。
后背上窜起阵阵凉意,月行之简直不敢发散联想, 这前世今生的事到底有没有关联?若是有关联的话……
“阿月,”温露白握紧了他的手, “你先别多想。”
月行之尽量不去多想,一直耐着性子等到这专为九爷一人准备的宴会结束, 喝醉了酒的九爷被一群丫鬟仆从搀扶着回到卧房。
丫鬟们要伺候他睡下, 却被他赶了出来, 之后这人似乎在宴会上还未尽兴, 摇摇晃晃坐在琴案边,一边抚琴一边唱起了歌。
唱的竟是一支儿歌——
日光光, 想阿爷, 阿爷正在种田忙;
月光光, 想阿娘, 阿娘正在补衣裳;
阿兄阿兄陪我玩, 唱歌哄我入梦乡……
……
作为一只黄鹂鸟, 即便是简单的童谣也能唱得千回百转,但是月行之实在没有耐心听他继续唱下去,直接一手结印, 落下一个屏蔽结界,另一手抽出了浮光剑。
温露白低声叫道:“阿月!”
月行之回头道:“我觉得有些事还是当面问清楚比较好。”
原本他们的计划还是用“入梦符”,悄无声息探到秘密,为此,月行之还专门从白练婆婆那里搞到了一种邪门的增强药水,用这种药水画符,可以使符篆效果加倍,这样加强版的“入梦符”就连有修为的人也能攻克了。
但谁能想到这位九爷竟是老熟人,月行之怎么可能稀里糊涂就此放过。
温露白便也不再拦他,跟着他一起现身,猛地推门,踏入房中。
一阵冷风随着他们吹进来,将琴案上的烛火吹得飘飘摇摇。
琴声随即戛然而止,琴案后的黄鹂妖霍然起身。
对于妖族漫长的寿命,七八年根本不算什么,眼前之人的面容看不出一丝变化,仍是一副十六七岁俊俏少年的模样。
此刻,面前突然出现两个外人,少年惊慌喊道:“什么人?!……来人啊!”
“别喊了,”月行之持剑直指黄鹂咽喉,“没人能进来。”
黄鹂看着他,一瞬间表情空白,随后他看见了月行之身后的温露白,脸上显出惊恐,颤声道:“月……月行之?”
“是我。”月行之冷冷看着他,“你是不是该跪下磕头叫尊上啊?”
“呵……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最初的惊惧过去,黄鹂面如死灰,但维持住了基本的体面,甚至还冷笑了一声。
“不重要。”月行之道,“总之,能找到你,说明我们已经知道你都干了什么。你就是田府的座上宾‘九爷’,没冤枉你吧?”
黄鹂唇角抽搐,脸上一片阴翳,他没说话。
“好。”月行之点点头,当他默认,接着问道,“那你和浮梅岛是什么关系?莫盟主知道田府之事吗?”
黄鹂眼神变幻莫测,但还是一言不发。
月行之冷笑一声:“不说话我就当你是承认了。那么,你当初从贺府来到我的身边,是纯粹巧合还是另有阴谋?”
黄鹂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抽走他全身的力气,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随后站立不稳,颓然坐回了琴案前。
“尊上,”他抬头望向月行之,双眼中一片水光,清脆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可怜,“当初我去到你身边,并无阴谋。至于田府……我承认,我确实鬼迷心窍,我为了钱,和田秉堂合谋坑害妖族。但我和浮梅岛毫无关系,也不认识莫盟主。”
“毫无关系?”月行之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看着他,“田秉堂就是发现不了玉矿并送给莫家的那个凡人富商吧?姓田的和莫知难早就相识!”
黄鹂眼中泪光闪烁,但很快就稳住心神继续道:“那我就不得而知了。但我想,莫家产业遍布天下,莫盟主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田秉堂即便和莫家有过来往,也未必就是和莫盟主本人相交吧。”
月行之眯了眯眼睛:“你在替莫知难说话。”
“我只是不希望你错怪旁人罢了。”黄鹂眼中含泪,但眼神却愈发坚定无畏了。
月行之简直要被他气笑,黄鹂以为这些拙劣的说辞真能骗过他吗?
“你不会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吧?”月行之目光如冰,举剑一扫,一道无形剑气犹如长鞭,抽在黄鹂身上,将他打飞数米,发出惨叫。
黄鹂一边哭,一边咳血,一边又爬了回来,跪在琴案前,瑟瑟发抖:“尊上不信,我也没办法,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