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温露白听了那些话,脸色倒比他难看,拉了拉他的袖子,带着他走了,边走边道:“看了这半天,是有什么想买的吗?我可以让阿难直接差人送来。”
月行之忙笑着摇摇头,随温露白一同离去,他现在不需要仙丹法器,而且他到底何德何能啊,让清贵脱俗的月华仙尊,去替他走徒弟的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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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往生河(二)
吃吃逛逛, 从早到晚,小男孩儿果然精力充沛,月行之觉得自己的腿都要走废了, 温暖还能蹦蹦跳跳从一个摊子瞬移到另一个,女人也不得了, 季慕平时看着清冷骄傲, 行事做派自带一股高贵仙气,但一到这烟火人间, 那是脚步不停嘴也不停,长街有多长, 她就能逛多长。
月行之渐渐地跟不上他们,还好温露白也不急, 慢慢陪着他走在后面,还有一只肥墩墩的大黑猫, 跟在他们身后。
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 街上的人开始往河边聚拢, 到了放莲花灯的时候了。
平江城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有一条平江穿城而过, 不过这条河还有个名字, 因为忌讳, 普通百姓一般不提, 那就是“往生河”。
传说往生河源头连着冥界, 每到鬼节, 还没来得及转世的那些新魂,便会飘到河上,他们的亲人就在河里放一盏莲花灯, 写上他们想说的话,故去的人便能看到。
千万年过去,这个习俗流传下来,已经和最初大不相同,不管有没有新故去的亲人,人们已经习惯在往生河上放莲花灯,寄托思念,祝祷祈愿。
月行之走上一座石桥,看桥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放灯,身旁传来温露白的声音,在夏夜温柔的微风里,倒有种绵长的味道:“你也想放盏灯吗?”
月行之想了想,自嘲地笑说:“还是不了,我没有愿望。”
温露白拍了拍他的胳膊,说:“我倒是想放一盏,你在这里等我。”说完,他便转身走进最灿烂的灯火中去了。
月行之望着他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又听见桥下的小孩子在争论一个莲花灯到底能写几个愿望。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和莫知难初上太阴山,没过多久,就到了七月半,袁思齐带着他们两个,第一次下山到平江城中玩儿,那次也是放了莲花灯的。
一人买了一盏灯,三个少年挤在一块紧挨着水面的石头上,单薄的衣衫紧紧贴着,能够感受到彼此热烘烘的身体,三个人颤颤巍巍的眼看快要掉下河去了,可是谁都不愿意挪动,只想挨在一起,只觉得这样好玩儿。
袁思齐已经不是第一次放灯,他很快写好字点了烛火就放到水里去了,莫知难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要写什么,月行之写了半天还没写完,袁思齐和莫知难一起凑过来看,见他几乎在每一个花瓣上都写了一个名字。
“你这是在干什么?”袁思齐皱眉,有些担心地说,“每一盏莲花灯只能写一个名字,一个愿望。你写这么多,就不灵了。”
月行之毫不在乎,嬉笑道:“玩玩而已嘛,我的愿望能不能实现,本来就是由我自己,由不得天,由不得地,更由不得这莲花灯。再说,这还算多吗?我还没写完呢。”
莫知难凑近细看,找到了他自己和袁思齐还有温露白的名字,顿时喜笑颜开:“二师兄,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除了我和大师兄,还有师尊,这些都是谁啊?”他伸手指向那几个陌生的名字,正在为能更加了解这个相识不久,却很投缘的二师兄,而兴奋不已。
“这几个是我在景阳山,比较喜欢的长辈、先生,还有师兄弟,平时对我都不错,”月行之随手一划那几个写在角落里的人名,又撇了撇嘴,“不过嘛,长辈们,对我自然是关爱的,就是都很古板严肃,师兄弟们,对我都很友爱,就是都规规矩矩的,也不爱带我玩儿。”
“这也可以理解,”袁思齐一副小大人模样,“景阳宗是第一大宗门,徐宗主还是仙盟盟主,你是徐家的嫡长公子,景阳宗未来的继承人,必然是要一丝不苟地培养,他们不带你玩儿也是怕你分心吧。”
莫知难接话道:“我听闻,徐宗主又是个好强且严厉的性子,说一不二不怒自威的,景阳宗人人都怕他吧。”
袁思齐道:“阿难还是不要议论长辈了吧。”
莫知难吐了下舌头闭上了嘴,目光在那莲花灯上逡巡一圈,又道:“阿月师兄,你这灯上没有徐宗主的名字吗?”
月行之拿起笔,脸上笑容淡了下去:“我还没写呢,不过我爹,多的是人给他祈福,也不在乎我这一个。”他说完,还是在莲花灯上写上了“徐旷”的名字。
“这个是你娘?”莫知难又指着莲花灯正中“贺涵灵”的名字,满眼欣羡地说,“我听闻贺夫人,也是出身于仙族名门——临安贺家的。”
“是啊,”月行之面露愁绪,“不过她身体不太好,已经很久很有回过临安了。”
“哦,”莫知难脸色讪讪,不过他很快就乖觉地说,“那我一会儿在我这盏灯上也写上贺夫人的名字,祝愿她身体康健。……这个又是谁呢?”他指着贺涵灵旁边的一个名字,念道,“‘阿莲’,是个女孩子吗?”
月行之摇了摇头:“他不是女孩儿,他是只莲花妖。”
“就是你说过的那个妖奴吗?”莫知难心里有点嫉妒,不明白一个妖奴为何会被月行之放在贺夫人的旁边,“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是啊,”月行之说,“自我出生,他就在了,一直照顾我,陪着我长大的。”
“我家也有妖奴,”莫知难还是有点不理解,“有看家护院的,有照料起居的,我爹有好多房妾室,每房里都有几个妖奴吧,倒是没见过哪个兄弟姐妹,跟妖奴这么要好的。……还是二师兄你,心地善良。”
月行之笑着摇了摇头:“是他心地善良。”
妖族和仙族都可以有漫长的寿命,但是妖族的一生是匀速的,而仙族要到成年之后,随着修为精进,结出金丹,才能永葆青春,延长寿命,仙族的孩童与少年时期,与凡人差别不大。
所以月行之出生的时候,他的妖奴阿莲就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如今十几年过去了,阿莲还是那副模样,永远谦卑安静,永远笑意盈盈,对月行之照顾得无微不至,人前,他叫他小主人,私下里,他也叫他“阿月”。
月行之小时候便跟着阿莲一起睡,他一两岁的时候,夜里朦胧醒来,抓着阿莲的手叫他“阿娘”,把人吓得差点掉下床,后来他长大了点,就想叫阿莲“哥哥”,阿莲耐着性子和他说了很多遍:“阿月,我只是你的奴仆。”
阿莲其实身量挺高,肩膀也宽,但永远低眉垂首,像个小鹌鹑似的想把自己缩成一团,他那样胆小谨慎,好像永远不会做错事似的,但却会为了月行之,一次一次破了规矩,触怒宗主,受罚挨打,却从来没有怨言。
“……说实话,我觉得如果没有阿莲,我可能早就离家出走了,谁稀罕做什么继承人啊,”月行之转着手里那盏莲花灯,看着一个个名字在自己眼前闪过,有些烦躁地说,“景阳山有什么意思,待得人憋屈死了。”
“……我也不是没走过,我九岁那年,”月行之继续说,“因为心情不好,下山出去散散心,过了两天我自己就回去了,结果回去就看见我爹让人把阿莲绑在我门前的廊柱上抽他鞭子,逼问他我去了哪里,还好我回去得早,要不阿莲怕不是要被他打死了。”
莫知难听得瞪大了眼睛,嗫嚅道:“徐宗主这也有点太……”
“太不讲道理了是吧,”月行之点头道,“按说丢了孩子,焦急担忧都是正常的,但他不说到处找找我,却在家亲自刑讯一个妖奴,不像爹找儿子,倒像是将领要抓叛兵。”
要说起对自己爹的怨念,莫知难和月行之是有共同语言的,他幽幽一叹,苦笑道:“好歹你走了,徐宗主还亲自过问,我小时候,被个江湖术士拐跑了,等我娘千辛万苦找到我,都过了两个月了,我爹压根不知道这回事。”
“……”月行之和袁思齐都沉默了。
莫知难接着说:“我爹的孩子太多了,除了妻妾生的,还有外面的女人生了抱回来养的,除了最出类拔萃的几个,他根本懒得管我们剩下这些孩子,总之按月给钱,衣食不愁,也请了师父教,他觉得对得起我们了。这次我娘颇费了心思,才把我送进小花筑,我爹知道我要来太阴宗,还拜进了月华仙尊的门下,这才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么个儿子,临行时,我去拜别,听见他问管家‘阿难?就是幻娘生的那个老大吗?咦?他不是小时候就病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