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但规则之主 第37节
谢闻渊连眼皮都没抬。
就算不是为他来的,也不至于忽视得如此彻底吧,你还是医生吗?!
元博文喉头滚动,把牢骚咽回去,默默缩成背景板。
谢闻渊的确不是为了元博文来的。
他来到住院部,就是为了等陈恪。
按照时间推算,除非特殊情况,今天陈恪一定会来医院。
脚步声由远及近,平稳而熟悉。
“喝水吗?”陈恪将手里的水杯递给谢闻渊。
谢闻渊静静看着他,抬起手臂,擦着他的手指接过水杯。
肌肤相触的瞬间,谢闻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空气温度很凉,和谢闻渊的体温一样偏低,但陈恪手指触碰过的地方,仿佛一瞬间被灼伤。
下午感受到的那种饥饿感再次出现。
谢闻渊喉结滚动。
这种饥饿感很危险,它会让理智分崩离析,甚至驱使他做出违背本性的举动。
而它的源头,正是眼前的青年。
“谢医生,那我先走了。”
陈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谢闻渊抬眼,对上那双栗色的眼睛。
陈恪的表情礼貌而疏离,仿佛真的不知道谢闻渊就是为他而来。
但谢闻渊知道,这个人类比表面上要敏锐得多。
灰绿色的眼眸注视着陈恪,即便不带任何攻击性,陈恪的瞳孔还是微微收缩了一下。
陈恪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危险。
他又想到这几次,谢闻渊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面露古怪之色。
谢闻渊真的只是个医生吗?
被青年用这样审视的目光打量,谢闻渊克制住想要扣住对方手腕的冲动。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影响对陈恪无效。
因为从一开始,这个人类就在防备他。
或许是他那动物般的直觉作祟,又或者是他伪装的人类有破绽。
总之,即便谢闻渊已经非常克制,但陈恪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异常。
从未体验过的失控感浮现。
青年的防备让谢闻渊莫名有些烦躁。
陈恪保持礼貌微笑,对着谢闻渊微微颔首,迈步离开。
两人擦肩而过时,陈恪没有再感受到谢闻渊的目光。
他肩线一松,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
医院外的天空阴沉得可怕。
暴雨如注,砸在地面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陈恪站在楼前的玻璃檐廊下,望着雨幕出神。
难道今天要打车回家?
可距离太远,二三十块都够他一顿饭钱了。
就在这时——
一只骨节匀称分明手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正握着一把折叠雨伞,递到陈恪的面前。
陈恪微微一怔,侧过头。
谢闻渊站在他的身侧,脸上没什么表情,距离也是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
“给你。”他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
陈恪眼里闪过惊讶,但很快,惊讶化作了温和笑意。他伸手接了过来,说:“谢谢。”
接过雨伞后,陈恪本以为谢闻渊还要再等一等,但这次,他利落地转身,迈入了医院大门。
陈恪低头看着手里的伞,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轰隆——”
雷声骤响。陈恪抬头,望向铅灰色的天幕。
浓重的乌云翻滚,几乎看不到一点光。
伴随着暴雨,还有暴风席卷,医院外的小摊贩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周围的环境呈现出一种陈旧老照片般的灰黄褐色调。
陈恪身边,刚刚还在等车的人陆陆续续已经离开了。
青年手腕微动,撑开伞,而后踏入雨中。
雨水冲刷着公交车窗玻璃,陈恪的视线却有些游移,怔怔看着外面的一片天幕。
“安宁路,到了。”
一声温柔的语音播报唤醒了陈恪。
换乘公交站在百米开外,陈恪的帆布鞋刚踏进水洼就被雨水浸透了,裤脚也皱巴巴地黏在小腿上。
陈恪却像感受不到潮湿一样,慢悠悠地沿着林荫道踱步。
周围没有人。
湿润的雨幕雾渐浓,能见度不过十米。
噼里啪啦的雨点砸向雨伞,在瓢泼的雨幕中构筑出一种另类音色。
雨幕似乎扭曲了一下。
除了雨点砸在雨伞上的声音,落在地面和树叶上的声音,似乎还有其他的声音出现了。
窸窸窣窣,几乎微不可闻。
青年仿若未觉,依旧按照之前的速度走着。
雨幕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嗤笑,在雨幕的掩盖中十分不明显。
愚蠢的人类,还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了。
周围的空气涌动着,推搡着,涌向雨幕中行走的青年。
“我说……”
青年说话了。
他是在和谁说话?
那东西惊疑不定地环视四周,除了滂沱大雨,整条街分明空无一人。
“别找了,就是你。”
青年又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像是老师点名课上走神的后排学生,非常不客气。
那东西生气了,他在阴影里注视着青年修长的身影,发出无声的尖叫。
他到底是在和谁说话?!
“我在和你说话。”
“咔嚓——!”
天幕被银蛇撕开一道裂口,青年抬眼,栗色的眼眸在银光下无比明透。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了它,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赵总,雨这么大,出来散步吗?”
赵总从梧桐树后冒出了头,他的五官像是没有固定好的黏土,向下松弛,呈现出一种半融化状态,和陈恪的轻松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居然发现了?!”
陈恪皱了皱鼻子,后退半步:“主要是您身上味道太冲了。”
赵总面皮抽搐了下,下意识地去嗅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然而他现在浑身都被打湿,用力嗅闻,进入鼻腔的只有满腔水汽,根本没有陈恪说的什么味道。
他狞笑一声:“胡说八道。”
“您跟着我做什么?”陈恪轻声询问,但这样的轻声也能够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到赵总的耳边。
赵总再次摆出了那副乐呵呵,实则僵硬虚假的表情,他一身t恤短裤,也没有打伞,就这样站在雨中,像一团泡发的羊肚菌。
“是这样,章总取消了我们的合作——”
“和我没关系。”
赵总一滞,然后往陈恪的方向迈了几步。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再问问你们章总,看看咱们有什么继续合作的可能吗?毕竟我觉得你这个人才真是可遇不可求。”
陈恪语气古怪:“您说真的?”
“那还能有假?”赵总乐呵呵的,但声音却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咬牙切齿的恨意:“你帮我把店铺修理得十分完美,连一处死角也没放过。”
陈恪表情平静,点了点头:“应该做的,这是我的职业操守。”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赵总的神经,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陈!恪!”赵总的声音已经不是嘶吼了,而是尖锐的咆哮!
他的身体开始肉眼可见的膨胀起来,衣服被溢出的油脂撑裂!
这些油脂呈现出半透明质感,使得赵总的皮肤像是被黄油填充的巨大肠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