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但规则之主 第30节

  不过相比张余,陈恪的姿态更加游刃有余。
  地面上油脂黏腻,张余差点滑倒,陈恪路过身边时, 顺手揪住他的后领轻巧一提,将人拽正。
  张余慌乱扭头, 瞥了眼身后还在穷追不舍的蠕虫。
  这玩意儿已经快赶上一人高了!
  刚刚陈恪说要吃夜宵,难道说的就是吃这只虫子?
  这虫子吃他还差不多!
  两人脚步不停, 火速冲到店铺口, 却发现卷闸门被锁上了, 怎么拉拽都纹丝不动。
  张余心沉到了谷底。
  很快, 蠕虫追了过来, 见到两人进入了死胡同,它停下身躯, 狂喷出一大口白色唾液!
  牛油锅底料味扑面而来!
  完了。张余脑子里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他还年轻,还没有攒够钱,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极度恐惧之下,张余的神志开始恍惚。眼前的画面逐渐扭曲, 像万花筒一样。
  张余全身骨骼仿佛被抽走,不受控制地瘫软倒地,黏液从毛孔溢出,整个人如同一摊摇晃的果冻。
  算了,被吃掉就被吃掉吧,反正怎样努力都是社会的边角料,没人会在乎他的。
  “张余。”
  恍惚的视野中,张余看到了陈恪。
  他转过身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拿了一根拖把杆,这根棍子顶端沾着污渍,看起来平平无奇。陈恪要做什么?
  张余意识混沌,只见陈恪背对蠕虫。
  而此时,虫子张开血盆巨口,对他猛冲而下!
  张余惊呼出声。
  “小心——”
  剩下的话堵在了张余的嘴里,他睁大眼。
  眼前发生的一切仿佛慢动作。
  陈恪握着拖把杆,手臂扬起。
  那根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拖把杆,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骨裂声炸响!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白浆喷涌爆发!
  目之所及之处,白茫茫的,就连陈恪的身影也被吞噬了。
  张余死死闭眼,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再睁开时,他的身前,陈恪手持仅剩的半根棍子,身姿挺拔。
  张余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以及棍子上还在滴着的白色血液,却看不到他的正脸。
  难以想象此时的陈恪是何等表情。
  好强。
  张余脑中嗡嗡作响,思绪混乱,最后定格的只有这两个字。
  摧枯拉朽、干净利落的一击……让张余感觉到一股强烈精神刺激,仿佛解决了一个史诗级的代码bug,简直爽的令人头皮发麻。
  他怔愣在原地,一时间忘记反应。
  “发什么呆呢?”陈恪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吃不吃?”
  他的身后,白色黏液滴滴答答,地面被淹了一大片,牛油锅底香气肆虐,让人气几乎无法呼吸。
  而眼前,陈恪只是透明护目镜上溅到了一点,身上却是毫发无伤。
  看着眼前的一地狼藉,张余这才这才回过神。
  他难得说话大声:“我们差点就死了!你刚还开玩笑!”
  陈恪摘下护目镜,那双栗色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开什么玩笑,我说真的。”
  张余:“……???”
  “我来烹饪,你清理现场。”陈恪找出了一双新手套,拿起戴上。
  张余惊恐,盯着地上那坨还在抽搐的惨白肉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是,陈恪说真的啊?!
  和恶心相伴的,还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
  张余不自觉地咽了一大口唾沫。
  要不,尝尝?
  两个小时后,张余捧着个盆。
  盆里是炸得金黄酥脆、滋滋冒油的虫排。他随手拿起一块,也不管是什么部位,放到嘴里就啃,啃得满嘴流油。
  “真好吃啊!”
  口水顺着嘴角淌下,张余都顾不上擦。他把盆往陈恪那边推了推,“陈恪,好吃!尝尝,你也来尝尝!”
  陈恪默默地看着盆,里面的虫排泛着肥腻的光、边缘微焦。看起来十分美味,却是实打实的污染物。
  他不着痕迹地退了半步,“谢了,我吃不来。”
  “为什么?”张余嚼嚼嚼。
  当然是因为人不能吃污染物啊。
  看着沉迷狂吃的张余,陈恪表情担忧,
  这家伙稀里糊涂的,居然凭借这样的精神状态也工作了半年。
  他们老板现在才把他开掉,脾气也算是够好了。
  张余吃饱炸肉,嗦干净了手指,竖起油光水滑的大拇指。
  “真香。”
  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张余把油腻腻的盆子胡乱塞进柜子底下,用塑料袋盖上,这才跟着陈恪离开。
  “陈恪,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两人站在卷闸门前,张余看着眼前正在开锁的陈恪,实在忍不住问。这技术也太熟练了吧!
  “什么都干过,开过锁,进过厂,当过帮厨,还在大润发杀了十个月的鱼……”陈恪掰着手指数。
  张余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怪不得你的动作如此犀利。”
  心也像杀鱼刀一样冷,手起棍落,一棍一个。
  -
  第二天六点,陈恪就已经赶到了病房。
  病房里一片安静,其他的病人也都还在睡,但只有元博文睡得四仰八叉。
  陈恪见他的脑袋已经换上了小一点的纱布,看起来恢复得还行。
  之前罗医生还说,如果顺利的话,这两周就能出院。
  “西瓜……”元博文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被子蹬掉在地上。
  “嘟囔什么呢?”
  陈恪眉头一皱,俯身去拾那团被子。就在他直起腰,转身的时候,猝不及防对上一道身影。
  是谢闻渊。
  “谢医生。”看清来人,陈恪肩线松弛下来,同时挂上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您怎么在这?”
  谢闻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随意地插在白大褂口袋中。此时望向陈恪,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
  青年身上是淡淡的汗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呼吸间,逸散着极其隐秘的熟悉的香气。
  但谢闻渊同样捕捉到了奇怪的味道,那是属于低级污染物的腐臭。
  谢闻渊注视着陈恪,目光沉沉。
  那点残存的甜味根本无法覆盖污秽,反而像在白纸上泼了墨点,在对比下更加刺眼。
  他被污染了。
  谢闻渊唇角绷出冷硬的直线。
  “你很少在医院。”男人出声,声音低沉平稳。
  陈恪有些不好意思,他笑了笑:“是啊,工作太忙了。”
  和谢医生打过几次交道,陈恪隐隐能够察觉出来这位医生似乎有些不好相处。
  谢闻渊“嗯”了一声,仿佛这个答案是他预料中的废话。
  “罗医生有课题研究,我今天代查房。”
  这句话是在回答陈恪刚刚问题。
  “……辛苦了。”
  陈恪客套笑了两声,元博文正好醒了,他便转过身,问元博文:“今天感觉怎么样?”
  他感觉到谢闻渊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身上。
  谢医生好像不高兴了。
  他情绪好不稳定。
  陈恪不动声色地向远离谢闻渊的方向又挪动了半步,与那无形的目光稍稍拉开一点距离。
  “空调今天好冷啊。”元博文搓了搓胳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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