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诸葛卿替洛祈擦擦面侧沾上的灰,轻声道:“差不多,不过我也推了一把。”
见洛祈还是不明白,诸葛卿苦笑一声,“陛下已经容不下我了。”
自上任,诸葛卿多次变革,动了无数权贵的利益,加上民间的呼声,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安国皇帝心上。
“而且......”诸葛卿垂眸,他的声音变得极轻,带着夙愿缥缈的迷惘,“已经没救了。”
这个国家,从根上都腐坏了。
洛祈还是听不懂,他只从这堆话当中听出了一件事:“所以你又要变成穷书生了吗?”
诸葛卿失笑,“洛兄不必担忧,我在一处庄子中存了些银两,应当是足够你花销的。”
洛祈歪头。
他是第一次见到诸葛卿这般落寞的模样。
以往对方虽然清贫,但眼神一直都亮闪闪的,尤其是跟他说理想的时候,洛祈觉得那时候对方的眼睛就跟天上的月亮似的。
可现在,月亮不发光了,被乌云挡住了。
“那你为什么不做皇帝呢?”
几年前洛祈这么问过,当时诸葛卿让他当心隔墙有耳。
现在洛祈又这么问,诸葛卿定定望着他。
“你不是总说你有很多什么好办法让百姓过得更好,如果现在的皇帝不愿意听你的,那你去做皇帝,就没人能管你了啊。”
诸葛卿怔怔,“可......战争只会让百姓陷入水深火热。”
洛祈不以为然,“他们现在就过得很好吗?”
在诸葛卿看不到的视野中,洛祈仰起头,望见了漫天的金色光芒。
与当初宣朝覆灭前一模一样。
他牵住诸葛卿的手说:“有很多很多人在说支持你。”
“我也支持你。”
......
烽火于安国最先燃起。
曾经的安国右相,如今成为了起义军的首领。
好似上天都在帮助诸葛卿,每每安国皇帝派去的军队都会被从天而降的大火吞没。
次数多了 ,诸葛卿是天命这一说法就在各国传开,让各国掌权者都惴惴不安。
毕竟苑朝的建立,就是起因于一场天火。
不是没人试过刺杀,但诸葛卿身边寸步不离跟着一个少年。
看着纤细无害,派去的刺客却全都有去无回。
洛祈倒是挺兴奋的,上战场打架比他想得还要有意思,诸葛卿当官的这几年他早就无聊坏了,可算能放开了撒欢了。
唯一不好的是诸葛卿不想让他上战场,他只能先把诸葛卿强行塞进屏障,然后自己去,
要是不把人塞进屏障,他怕对方这书生小身板被人偷袭了。
然后每次结束都要被诸葛卿拽着仔仔细细检查,再念叨一番。
唠唠叨叨的,那些什么大将还不够他一爪子的呢。
战火纷飞,时间飞逝。
诸葛卿二十五岁这年,分封国一统,军队踏入苑帝宫殿。
同样年轻的苑帝独自坐在龙椅上,好似已经认命。
他没有看诸葛卿,而是看向了正抓着诸葛卿手玩的洛祈。
自嘲一声:“没想到朕竟能见到使者。”
洛祈一愣,“谁?我?”
他不就一只造反的狐狸吗,什么时候成了劳什子使者了?
苑帝颔首,“当年先祖只是一介平民,被当地权贵压迫,第二日便要处死,机缘巧合之下他看见了您释放天火。”
“某种意义上,您是先祖的救命恩人,苑朝的建立也有您一份力。”
洛祈回忆了一下,完全没印象。
毕竟他当时才刚刚变成妖怪,放了把大火都没力气了,只想着找个地方睡觉。
见诸葛卿好奇看过来,洛祈回以一个自己也很茫然的小眼神。
苑帝苦笑,“苑朝气数尽了,朕自登基起就隐隐预感会有这么一天,纵有心挽救却也无能为力。”
取国号为宸极,是他心中所愿,但也终究只是空想。
他没有一统天下的本事。
“朕,自知德不配位。”
他缓缓起身,向着诸葛卿作了一揖,“朕只有一个请求。”
诸葛卿:“说。”
“善待朕的子民。”
...
乾熙元年,诸葛卿称帝,改国号为洛。
大赦天下,开创洛朝盛世。
后面哪怕过了许多年,洛祈也始终记得那一天。
倒不是别的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诸葛卿穿黑金色龙袍的样子着实好看,让他一只狐妖都看呆了。
就这一眼就再也没忘掉,姑且承认这家伙的容貌仅次于他。
......
洛祈睁开眼,头还有点疼。
他总算是想起来自己造反这部分的记忆封印在哪里了。
就在远山。
说来也是滑稽,为了躲闻卿所以故意不回远山,结果灯下黑了。
也就是远山坍塌,才触动了他的妖力,不然天知道他还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洛祈隐隐有些不安,怎么还是想不起诸葛卿的样子。
难道真的要一直回忆到最后才行吗?
繁琐的大片记忆在脑海杂乱堆积,这次经历的时间有些长,洛祈花了好一会儿才完全理清楚。
幸好他是妖,记性好,不然这么久远的时间,早就该忘记了。
记得刚开国的时候,他还兴致勃勃跟诸葛卿要了个大将军当当,觉得特别威风。
不过没多久就腻了,他也根本懒得上朝,还是窝在后宫玩有意思。
那么大一个后宫一个人都没有,是他狐狸的天下,想怎么闹腾都可以。
嘶......洛祈一顿。
这么说起来,诸葛卿娶媳妇了没?
虽然还没回忆到最后,但模糊的印象里面,对方似乎是一直空着后宫。
第37章
思考了好一会儿诸葛卿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洛祈决定起床。
结果腰上一紧,刚刚起来半个身子又栽了回去。
才发现自己昨晚居然是人形睡着的,这会儿被闻卿抱在怀里。
对方穿着一身狐狸毛, 怪不得暖洋洋的呢, 搞得他昨晚以为自己已经变回狐狸了。
掌心贴着胸膛, 下意识按了按,怪有弹性的。
“咳......”闻卿握住洛祈乱摸的手,“早上好。”
洛祈弯起眼睛,指尖戳戳胸膛,“醒啦?好小气哦, 让我摸摸怎么啦。”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闻卿的声音比起以往的温和, 还多了些沙哑。
闻卿轻声:“我先去一下浴室,你可以一会儿再......”
这话说得跟他很想摸似的。
洛祈哼了一声,“不好,我就要现在摸。”
边说着,他强势镇压闻卿, 蓬松的大尾巴压在闻卿肚子上, 让人起不来。
两只手不停上上下下乱摸。
闻卿的面色变得越来越奇怪, 红晕一直从耳尖蔓延到脖颈。
洛祈只当对方是痒的,毕竟以己度人, 他每次被吸肚子都痒得不行。
这一想法一直保持到他的尾巴尖无意间扫过了某个地方。
一人一狐狸同时僵住了。
洛祈一时间还没反应过自己碰到了什么一点都不软的东西, 尾巴尖来来回回扫了好几下。
闻卿面色爆红,飞快推开洛祈下床。
砰——一声, 浴室门几乎是被摔上的。
洛祈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也跟着红了,尾巴炸成蒲公英。
啊啊啊啊啊!
......
趁着闻卿不知道在洗手间干嘛待了那么久, 洛祈收拾起包袱来。
奇了怪了,他的行李怎么越来越多了。
依稀记得他最开始来的时候还是一只轻装上阵的狐狸,小小的包袱小小的他。
现在......
洛祈看着满满当当的包袱,开始担心这块破旧的布料会不会撑破。
除了最开始的三样,现在还多了手机、平板、充电宝、零食、磨牙玩具——
等等,哪来的磨牙玩具!
闻卿那家伙什么时候给他悄悄塞进去的!
洛祈掏出那根糖葫芦样子的磨牙玩具,狠狠丢回沙发。
真把他当三个月的奶狐狸呢。
又好好整理了一番包袱,总算是空了些。
刚要拿起包袱,一双手从后抱过来,轻而易举环住了他的腰。
颈侧埋过来一个脑袋,是闻卿。
对方似乎是洗了个澡,身上还带着微凉的水汽。
呼吸落在皮肤上痒丝丝的,洛祈不自觉偏了偏头,耳朵晃晃,伸手去扒拉对方的手。
抱狐狸就抱狐狸,手能不能别乱动,不知道他腰上很怕痒吗。
闻卿却好像误解了他动作的意思,声音低低开口:“你就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