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这么看,你爹当年的职位定然不低。”荀风眉梢微挑,“这些军中密事,寻常小兵哪能知晓?”
云彻明却没接话,眉峰锁得更紧,语气里满是困惑:“蹊跷的是,我长这么大,爹竟从未提过这个名字。”
“是挺怪的。”荀风轻啧一声,“他先前一门心思想让你从军,却对自己当年的同僚、军中的事半字不提,实在说不通。”话落,他抬眼看向云彻明,语气沉了沉,“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去隶娄县,陈复方好歹是个裨将,就算过了这些年,当地总该有人记得他。”
云彻明点点头,将《武学》仔细拢好,小心揣进内侧衣襟,指尖按了按确认稳妥后:“走。”
两匹骏马踏得尘土飞扬,鬃毛在风里翻卷,荀风与云彻明伏在马背,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申时的斜阳里赶到了隶娄县。
此地离松江府本就不远,恰在云家势力辐射的范围之内,两人连口气都没喘匀,云彻明便径直引着荀风往城西的云家镖局去,总镖头是常年扎根在此的“地头蛇”,耳目遍布县城,消息素来灵通。
刚进镖局大门,身材魁梧的总镖头见了云彻明,忙拱手迎上来:“家主怎么亲自来了?”云彻明没绕弯子,只沉声道:“需打听一个人,陈复方。”
总镖头一听,当即扬声唤来两个精干镖师,吩咐道:“去查隶娄县的陈姓人家,重点找叫陈复方的,半个时辰内给我消息!”
日头还挂在西边的树梢上,没等夕阳完全沉下去,去打听的镖师便匆匆回来了。
总镖头引着人到内堂,对着云彻明躬身回话:“家主,县城里确实有户陈家,也真有个叫陈复方的。只是方才跟他家里人打听,说早在好几年前,陈复方就搬去金宝山隐居了,平日里鲜少跟亲友联系,如今具体在山上哪个位置,谁也说不准。”
“金宝山?可是城外那座?”荀风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惊诧,来的路上他们恰好路过那座山,山势巍峨,林深叶密,看着就不好走。
“正是。”总镖头点头,又补充道:“若是家主需要,我这就点上十几个兄弟,跟着上山搜寻,保准把人给您找着!”
“不可。” 彻明面色凝重,“动静不能太大,免得打草惊蛇。”荀风也顺着话头道:“不用劳烦兄弟们,我跟家主两个人去就够了。”
总镖头却还放心不下,搓着手,目光扫过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里满是顾虑:“可这金宝山山路崎岖得很,眼看天就要黑了。”
“画一张进山的地图。”云彻明抬手打断他,指节轻轻叩了叩桌案,语气不容置疑。
总镖头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便不再多言,转身从柜里翻出一张空白宣纸,又取来炭笔,凭着记忆快速画起山路图。
画完递过去时,还从腰间解下一个油布裹着的筒状物件,递给云彻明:“家主,这是旗花,若是在山上遇着危险,点燃了就能发信号,兄弟们在山下能看见,立马就上来支援。”
云彻明接过旗花攥在手里,指尖按了按筒身,颔首道:“多谢。”
两人没再多耽搁,在镖局简单备了些干粮和打火石,又背上行囊、腰间别好短刃,转身出了镖局,朝着那片巍峨的山林走去。
第48章 你你你离我远一点
金宝山山如其名, 走势如剖半的元宝般拱起,两侧峰峦陡斜得能看见裸露的青石, 中段却陷成浅谷,杂木与乱石交织成密网。
想在此山中找一个小小的陈复方何其艰难,荀风深知这一点,并不抱有一次就能找到的期望。然在山脚下,发现零零散散坐落着几间茅草屋,荀风眼睛一亮,上前叩门询问。
“你找那个怪老头嘎?”身穿粗布短褂的老汉搔搔脑袋:“你们是谁?找他作甚?”
云彻明还在斟酌措辞,荀风已弯起眉眼,语气自然得像唠家常:“这不马上中秋了, 想请他回家过节。”
“是哩是哩,怪人也是人生的, 有家的嘎。”老汉一拍大腿, 指了条隐在草丛里的小径,“顺着道走, 莫拐弯,大约走上个把时辰, 看见一个小瀑布,再朝右拐, 也许能见到。”
“兴许?”云彻明为人严谨,捕捉到关键, 眉峰微挑。
“是嘎。”老汉点点头:“半年前我去那边拾柴见过他,这会子说不定早挪地方了。”
虽只是半条线索,总好过瞎闯。荀风拱手谢过,刚要转身,却被老汉扯住袖口:“林子深, 前些日子还有猎户设了陷阱,你们可得当心脚下嘎!”
荀风再次谢过,和云彻明朝西南方去。
临近日落,山中无人,密林格外静谧,唯闻啾啾鸟鸣,和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其实今早荀风便察觉身体隐隐不适,但碍于紧要关头,没有说,此时不适感越发明显,不过走了一刻钟,他已满头大汗。
“你老看我作甚?”荀风再也不能忽视云彻明灼热的视线,且隐瞒不报病情,有些心虚。
云彻明道:“我发现你说谎跟喝水一样自然。”
荀风吓得一个激灵,手下意识捂住嘴,两个眼睛瞪着他。
云彻明失笑:“怕我亲你?”
荀风紧紧捂住嘴巴,声音从指缝里飘出来:“你什么事干不出来!”
云彻明靠近,故意用暧昧的语气吓唬他:“荒郊野岭,我做些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的。”
“你敢!”荀风以为云彻明要来真的,他如今身体不适,估计跑也跑不过,躲也躲不开。
云彻明笑而不语,从袖中拿出手帕,缓缓递到荀风面前。
“他不会是想堵住我的嘴,然后这样那样吧?又或者绑住我的手,再这样那样?”荀风脑中一下子浮现许多不合时宜的画面,脸色大变,再不顾风度,兔子一样往前面蹿:“小畜生,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余音绕梁。
只是想给荀风擦汗的云彻明:“……”
荀风心里急着逃,身体却跟不上念头。没跑两步,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肺里的气骤然抽干,每喘一口都带着针扎似的疼。他踉跄着扶住路边的大石头,缓缓坐下。
云彻明快步赶上来,见他脸色惨白如纸,连唇瓣都褪尽了血色,心猛地往下沉:“毒发了?”
荀风没想到他这般敏锐,喉结动了动,还是强撑着摆手:“没有,就是有点累,歇会儿就好。”
云彻明抬眼望了望天,暮色已开始往林子里渗,语气沉了下来:“你下山等我,我去寻陈复方。”
“不行!”荀风立刻坐直身子,声音都拔高了些,“还没到毒发的时候,再说这毒来得快去得也快,忍忍就过去了,不碍事。”
“性命攸关的事,怎么能算‘不碍事’?”云彻明眉头紧锁,语气里带了不容置喙的坚持,“听我的,下山等。”
荀风生来自由,最厌管束,更何况陈复方事关诗选,他不亲自去,焉能放心?
“不,我一定要去。”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都透着股较劲的意味。
云彻明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笔直;荀风也挺直了脊背,像株不肯弯腰的翠竹。
云彻明率先败下阵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解毒的,不知管不管用,先吃了。”他心里明白,白景还是不信任他,但这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荀风接过,一口吞了药丸,也退一步:“感觉好多了,多谢。”
云彻明解下水囊递给他,不再提方才的话题,转而问道:“要不要歇一会儿?”
“不用。”荀风仰头喝了一口水,“我们得在天黑前找到陈复方。”
两人心里各揣着事,一路无话,闷头赶路,林子里的光线越发暗了,荀风胸腔的闷痛虽轻了些,脚步却仍有些虚浮。
“小心。”云彻明的声音突然响起,荀风下意识顿住脚。
云彻明蹲下身,轻轻拨开前方一簇枯黄树叶,露出半块松动的草皮。
“是陷阱。”云彻明轻轻敲了敲那片草皮。“咚”的一声闷响,草皮塌陷,紧接着便有细土从缝隙里漏下来,隐约能看见坑底闪着冷光的尖竹。
荀风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云彻明站起身,面色冷峻:“天快黑了,要仔细些。”
二人小心绕过陷阱,脚下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咔嗒”声,还没反应过来,身子猛一下腾空,整个人往下坠,失重感瞬间攥住心脏。
荀风本能地伸手去抓旁边的东西,指尖却只擦过云彻明的袖口。
就在这时,一只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云彻明抱住了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