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荀风是个没心没肺的,他甚至笑出了声,哈,小毛贼看见爷一包袱金叶子要乐晕过去了吧,羊巴羔子的。
“多年不见荀兄风采依旧。”
荀风笑呵呵抬眼,讶然:“白鸟兄。”
施定鸥拿出包袱:“物归原主。”
荀风恍然大悟:“原来是白鸟兄在捣鬼。”他赞道:“白鸟兄的手法越发精湛了。”
施定鸥瞧着像俊秀书生,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实则是江洋大盗,尽干些偷鸡摸狗之事,和荀风臭味相投,好不投缘。
荀风接过包袱没有打开盘点,施定鸥笑意渐浓,荀风让老鸨重开一桌酒席,两人畅快对饮,“麦城一别已有两年未见了吧?”
施定鸥定定望着荀风:“是啊,荀兄跑得飞快,恐连鞋子都跑掉了。”
“哈哈哈。”荀风端起酒杯遮掩神色,谁让小白鸟发疯,非要自己要了他,他可不走后门。
施定鸥细细打量荀风,试探道:“荀兄怕是要和我生分。”
荀风给他倒酒,“你还不清楚我对你的好嘛?做甚说这番话惹人伤心?”
施定鸥一听这话心肠就软了,“好,不说了,再不说了,喝酒!”
举杯一饮而尽,两人天南海北地闲聊起来,荀风暗想,除却想让自己睡他这一点,小白鸟还真羊羔巴子的是个好兄弟,可心人儿。
酒喝到一半,荀风感觉没滋味,大手一挥叫了数十个男男女女进来,施定鸥粗粗打量,清一水儿的漂亮鲜灵。
风月场合的人都成了精,不用吩咐各司其职,劝酒的劝酒,弹琴的弹琴,唱曲的唱曲,荀风舒服地眯起眼睛,心想这才是人过的日子,热闹。
荀风十分善解人意,“白鸟兄,随便挑,看上哪个选哪个,千万别跟我客气。”
施定鸥推开试图依偎他的小倌,语气有些冷:“你还跟以前一样。”
荀风夹了一筷子菜,随口道:“我不爱变,麻烦。”
施定鸥半晌没说话,静静盯着伺候荀风的女子,女子瞧出了端倪,娇笑两声对荀风说,“爷,奴会唱曲,可有想听的?”
荀风想了想,“来一曲十八摸罢。”
那女子果然没说谎,曲儿唱得好听极了,每个尾音都藏着钩子,钩的人心痒痒的,施定鸥在旁冷眼瞧着,荀风有好相貌,风流性,他的眼睛里装满了人,心里装满了钱。
想当初他舍下脸皮求荀风同他好,可荀风连连推诿,自己主动送上榻竟连看都不看一眼,甚至招呼都没打径直跑了。
施定鸥挪到荀风身侧,捉住他的手指,轻柔摩挲着,荀风摇头晃脑正在认真听曲,看被施定鸥捉了手指也不惊慌,反握了上去,轻声问:“好兄弟,怎么了?”
“荀兄可是要风流此生?”施定鸥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问。
荀风清浅一笑,“某此生流浪。”
红日初升,碧波荡漾,一叶扁舟在粼粼波光中晃荡,荀风翻了个身,只觉左右摇摆,嘟囔:“莫不是睡在谁肚皮上了。”
船夫听了个正着,笑道:“可不是,我们正在龙王肚皮上溜达呢!”
荀风听有老头声音,猛然惊醒,脸色发青,他不睡漂亮小娘子难道睡了个老头?船夫摇着橹,“郎君醒了。”
透过竹帘,隐隐看见水光一色,荀风坐起身,疑道:“老人家,我怎到船上来了?”
船夫答:“郎君说要到松江府去,莫不是戏耍小老儿?”
“松江府?”余光扫到包袱,荀风心绪宁静下来,笑道:“管他什么府,离了南浔就好。”说着伸手去够包袱,不料腰间一痛,摸索半天,掏出一块玉佩,准确说是半枚羊脂玉佩,油润通透,质量上乘,上刻一字【云】,荀风放在日光下细细看,美不胜收,是个宝物。
不过它打是哪来的?
想了半天方才想起,昨夜与小白鸟喝个烂醉,他非要塞金叶子给小白鸟,小白鸟不要,他生了气,小白鸟只好收下一片金叶子并拿出‘藏宝’回礼。
这半枚玉佩想来就是他挑中的回礼。
越看越喜欢,荀风心想这一片金叶子花得值当,小白鸟果然是好兄弟,当下把玉佩系在腰间,打开包袱,粗略数了数,金叶子安然无恙。
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荀风撩开帘子出了去,站在船头看红日慢慢升起,朝阳渡了世间一层金光,显得一切都毛茸茸的,荀风懒懒想:“松江府,不知有没有肥鱼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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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注意事项:
1,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荀风是骗子,骗子,骗子
2,荀风赏花不摘花,应该也算双洁吧
3,朝代背景服饰语言等大杂烩,请勿考据
第2章 骗谁好呢?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六月中旬抵达松江府,荀风拎着一张包袱皮上了岸——里面的金叶子早已花完。
荀风是山珍海味能吃,残羹剩饭也能吃,绫罗绸缎穿得,破布烂衫也穿得,琼楼玉宇敢睡,桥洞破庙也敢住,但松江府是第一次来,乞讨都不知往何处去,眼下两袖清风,全身上下只有半枚玉佩,他必须先抓些小鱼小虾孝敬他的五脏庙。
码头人来人往,荀风并不着急走,蹲在岸边打量自己尊容,嗯,一如既往的风流倜傥,只脸色白了些,眼底黑了些,任谁在水上漂流半月都会如此。
荀风掬了一把水洗脸,又用手指蘸水整理头发,待头脸都齐整了慢慢站起身,缓缓朝热闹的地方去了。
其实骗来钱并不快,比窃慢得多,可荀风喜欢,他喜欢假借身份将有钱人耍得团团转,荀风把玩着玉佩,心想,钓鱼期间也得花销,不若先将玉佩当了救济一段时日。
到了当铺,掌柜的眼白一翻:“五十两。”
荀风驳道:“这水头少说也值百两。”
掌柜的自有道理:“若是一对儿价钱可翻上几番。”
荀风将玉佩拿回来,一抖包袱皮,赫然是一身绫罗华服:“我换个别的当。”
掌柜的眼风一扫:“四百五十文。”
出了当铺,荀风直奔饭庄,坐在人堆里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闲话,初来松江府,必得打听谁家最富,谁家最奇,父母官又如何。
在饭庄消磨一下午时光,荀风心中有了计较,松江府东至大海,西接苏州府,南抵金山卫,北达吴淞江,是个富饶的好地方,而其中最富庶的当属云家。
云家以走镖起家,镖局遍布江南,对付水匪很有一套,而后生意壮大,云家产业也丰富起来,涉及田产,纺织,漕运等,总的来说,是一条相当大的肥鱼。
荀风咂摸了一下,拍掌笑道:“就云家了!”
没成想碰一鼻子灰。
云家家大业大,按理说隐匿在阴暗处的龃龉也繁多,可打听来打听去也只得到些明面上的消息,如云家老家主早在五年前去世了,可膝下无子只有一女,无奈将偌大家业交给女儿打理。
此女名唤云关菱,乃女中豪杰,十分有本事,不仅将镖局开到西北去,还趟出了一条海运线,云关菱本事大也神秘,甚少人得见真面目。更神奇的是,云家虽为商贾之家,但家风严谨端肃,十来年间竟无丑闻。
荀风不信,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丑陋,只是不让外人知晓罢了,这条肥鱼不好吃啊,但一旦网到怕是能吃三五载,搞得好,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也未可知。他本要去杭州府,却阴差阳错来了松江府,又让他听闻了云家故事,一切皆是天注定,荀风打定主意要钓云家这条肥鱼。可忙活十来天一无所获,反倒将云家宅子外的石狮子摸了个锃光瓦亮。
东方不亮西方亮,荀风使老本行骗了几个滥赌鬼,到手七八十两银子,租赁一间小院在双福巷安置下来,越是难啃的骨头越要有耐心,手里有闲钱,他便开始花天酒地,一边打听云家,一边寻另半个玉佩下落——这玉佩他着实喜欢,若是凑成一对以后当个传家宝也是好极。
七月伊始,乞巧市开,到了七月七更是热闹非凡,荀风嫌白日热,到了傍晚才出门,刚走没两步便听见墙角处传来细小说话声。
“大哥,那个骗子真的住在双福巷吗?”
“不错。”
“老三,大哥可是花钱买的消息,一定不会弄错。”
“待我抓住这个骗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呸,害老子好几日没去赌坊!”
“扒皮都难解心头之恨!骗了我们那么多银子,要我说就该让他五马分尸。”
“行了,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快些将他找到才是正经。”
荀风眉梢微挑,扒皮?五马分尸?听起来蛮有趣,他走近,将头探进墙角:“各位兄台。”
墙角三人正打算起身,冷不丁听见声音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荀风弯了弯唇角,“你们所说的骗子长什么模样?实不相瞒,在下也是苦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