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良久后, 他声音沙哑, “我身上流淌着的血,有一半属于南疆。我爹是中原人, 我阿娘是南疆人。”
谢长风自嘲一笑,微微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眼眶酸涩, “你应该知道的,南疆人不与外族通婚。我阿娘和我爹的结局是什么下场,想必你心里也应该清楚。连带着我这个血脉, 也成为了污点,回不去南疆。”
燕危沉默下来,他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情况, 无论在哪里,身世的问题终会伴其一生。
他张了张嘴, 嗓音轻柔了许多,“抱歉, 我不该说这样的话。”
“无妨, 你在山庄待的时间久了总会知道的,不过是提前知道而已。”谢长风不甚在意,扯了扯唇,“正是因为我知道南疆的习俗和情况,所以才不告诉你蛊虫那些, 我并没有其他私心。”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你一生都不会踏足南疆的地界。”谢长风留下这句话后,接连几天都没出现。
燕危也乐得自在,一边养伤一边修习内力,同时还修炼玄气。不知道是这个世界特殊还是他本人特殊,进入体内的玄气转换成内力,让他心中一喜。
喜过后便是担忧,他担心后面会出问题,暂时停下修炼玄气的行为,专注在内力上。
这蛊虫始终是个定时炸弹,他在考虑先去完成任务,还是先去解蛊?
但听谢长风的意思,南疆神秘又排外,他怕去南疆一时半会没那么轻易离开。
“呼。”燕危轻呼一口气,抬手捏了捏额角,神色忧愁。
天色阴沉一片,雷声时不时响起,在院子里盘腿而坐的燕危抬眼看了眼天色,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往屋子内走去。
乔清从月洞门处走出,手上还端着药,见到燕危的身影,连忙叫住,“燕公子,到泡药浴的时间了,庄主让我来带燕公子过去。”
燕危转身朝她走去,瞟了眼她手里的药,眉头轻蹙,“不是应该泡过后才喝吗?”
乔清低垂着眼帘,眉毛微动,“庄主说喝完药后再泡药浴,会有利于压制燕公子体内的蛊虫,想必过不了多久燕公子就不用为蛊虫的事情烦心了。”
燕危放轻呼吸,接过碗捏着鼻子喝下,随即神色微顿。
比起前面那段时间,今天的药显然没有之前的苦,谢长风良心发现了?
把碗递给乔清,不用对方带路便朝月洞门走去,过了月洞门便是那间泡药浴的院子。
或许要下雨,院子里晾晒的药草都被收拾了起来,唯有一排排木架子还在。
在门口时,就见谢长风如往日一样朝桶里扔药,只是今日手上没医书。
燕危眉梢微扬,从他身上收回目光,边脱衣服边打趣,“怎么?今日没拿医书?”
谢长风动作微动,扭头看了他一眼,眉梢一扬,“我今日要是再拿着医书,你心中怕是要怀疑我了。”
“上次是第一次做药浴,我可是翻遍了所有医书才找到这个法子,你如今竟还试探我?”谢长风啧了一声,笑道:“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还上赶着受罪。”
他要是再拿着医书,燕危此时此刻该慌了,也不知道心里会如何想他?
燕危踩着矮凳,坐到浴桶里,双手搭在浴桶边缘,透着氤氲的白雾盯着谢长风。
“看我作甚?”谢长风察觉到他的视线,眉头一拧,“泡你的药浴。”
说完后,谢长风一股脑把所有的药都丢进了桶里,弯腰往火里添着柴。
燕危轻嗤一声,闭上眼睛,“别把我煮熟了,我这么信任你。”
话音一转,带着笃定,“即使我在那三日里什么也没做,你也会治我的伤。”
柴火噼里啪啦响,桶里咕噜噜响着,谢长风起身拍了拍手,淡淡道:“看来你还没了解我,如果你了解我后,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我了解你做什么?我在此之前,并不认识你。”燕危眼也没睁,提醒道:“你自己在江湖上是什么样的名声,你自己不知道吗?”
谢长风缓了缓气,咬牙道:“既然如此,那我不介意告诉你。我这人呢,软硬不吃,救人全看我心意。”
他抬眼看了眼燕危,氤氲的雾气里,浑身肌红彤彤一片,他闭着眼睛,鸦羽般的眼睫垂落,无形之中带着一股疏离淡定的气息,让人难以靠近。
正是因为这种气质,才会吸引人,会让人觉得他神秘又强大。
此时此刻他什么都没穿,桶里的药水没过肩膀,长发湿漉漉垂落贴在锁骨处,刀削般的脸上全是热汗,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滚落,说不出的诱人气息弥漫。
谢长风艰难地移开目光,气恼道:“你自己泡,泡完记得把房间收拾一下。”
“我收拾?”燕危睁眼满是错愕,但谢长风已经走了出去。
“不是你收拾难道是我收拾?第一次不过是看你受伤严重,才没让你留下来收拾。”谢长风扬手挥了挥,背影带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
最终也没让燕危收拾房间,等他泡完药浴穿戴整齐后,乔清已经带人等在院中了。
“燕公子,你回去休息吧。”乔清招呼着几个下人进入房间,朝燕危点头示意。
燕危轻轻颔首,穿过月洞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经过两次药浴,燕危能感受到身体内明显的变化,经脉不但被修复好,就连这体内的陈年旧伤都被治好。
经脉被修复好,他神情有些愉悦,盘腿坐在榻上,一手翻着秘籍看,一手拿着葡萄吃。
外面天气阴沉,可室内却萦绕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意味,任谁也不想打破这安静。
谢长风拿着医书进来时,就看见这样的画面,不由得心情也跟着变好,“哟,燕公子可真惬意啊。”
燕危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翻过书页,“你又来做什么?”
“无聊啊,山庄好不容易来了个外人,肯定是想和你聊聊天。”谢长风从腰间拿出一根碧色的箫来,“别看那本了,来学吹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天赋。”
燕危这才从书上移开目光,转头看向谢长风,“你来我这儿,只是让我学箫?”
好看漂亮的手玩转着箫,谢长风嘴唇微勾,朝他走过去,“当然,你之前学过吗?你会吹箫吗?”
燕危老实摇头,“实话说,我确实没学过,那便多谢庄主费心了。”
谢长风动作一顿,随即面不改色在他身边坐下,放下手里的书拿起箫来示意,“看好了,箫是这么拿的。”
他身体直立,双肩放松,右手无名指按第一孔,中指第二孔,食指第三孔;左手无名指第四孔,食指第五孔,拇指第六孔。
他目光落在燕危脸上,耐心道:“这是六孔箫持法,对于第一次学的人不是很复杂,你就按照我拿的这样拿就行。”
说罢,他淡色的唇凑近吹口,低沉清脆的音节发了出来,很快箫声变得起起伏伏,音调时高时低,乐声婉转又动听,很快就形成了动听的乐章。
在箫声里感受到畅快又舒心的意境,燕危仔细听着,双眼一眨不眨盯着谢长风的手指。
他对音律这方面有些缺陷,但也能掌握一些,这不由得让他想起还没生病的时候,他课程安排得满满,无论是兴趣爱好还是别的,都有涉及一些,但并不深。
箫声猛然变得低沉起来,让心情绪起伏不定,也随着箫声变得哀伤。
箫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谢长风握着碧色的箫,低声道:“这是南疆那边的歌曲,是我娘最喜欢的一首歌,叫长岁。”
燕危嘴唇动了动,大概能在箫声里听出这首歌曲的故事,“是你娘和你爹定情时的歌曲?”
谢长风垂下眸子,长睫盖住眼底的神色,轻声道:“是,是我娘独创的,和我爹成亲后,一起命名。”
他自嘲一笑,情绪难以平复,“你说可不可笑?当初爱得轰轰烈烈的人,让别人羡慕的夫妻,最后却一人变心另娶,一人回到族中承受流言蜚语和厌恶伤心死去。”
“你……”燕危神色微怔,他没想到谢长风父母的故事是这样的,“那你爹还活着吗?”
“活着呢,他活得好好的,娇妻美妾在身侧,儿子女儿好几个。”谢长风讥讽一笑,嘴唇微翘,“他怕是早就忘了我和我娘。”
“你说是不是我不好?我的出生,让我爹变心,让我娘郁郁而终。”谢长风声音沙哑,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沉闷中让人心生怜惜。
燕危犹豫了一下,抬手轻拍他的肩,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明明就是人渣的错。有些时候,不用把别人的过错归困于自己身上惩罚自己,这不会让你变好,只会让你更加怀疑自己,然后陷入反复循环的自我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