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谁都可以做这燕国的国君,唯独皇上心中满意的人选不行。
林常怀心中有了考量,抬眼看向对面的人,“既是如此,那夫人就放手大胆的去做,我在身后做你的退路。”
燕危直视他的眼睛,良久后应下,“好。”
他转移话题,“威武大将军到哪儿了?你确定他不会阻止我们?”
林常怀勾唇一笑,神色莞尔,“夫人尽管放心便是,我爹不会阻止我们,说不定到紧要关头还会补上一刀。”
燕危松了口气,他虽没见过这位威武大将军,但他也听说过对方的事迹。
威武大将军为国为民,他其实很怕对方会阻止他们。
“那就好,你好好待在东宫别出去,我先走了。”燕危皱着眉一口喝完那黑乎乎的药,拿上大衣披上,脚步匆匆往外走去。
第61章 六皇子(38)
乾宁八十年, 冬。
京城大雪纷飞,雪花飘散而落,几乎迷花了所有人的眼。
圣上从十月初就一直病重, 朝中之事全交给太子殿下打理。
在太子的铁血手腕下,他把朝中大臣所有人的罪证摊开, 凡是涉及到的人都被抄家灭族, 亦或者是被流放。
黑暗的世界出现裂缝,百姓们窥见了明媚刺眼的光亮, 他们歌颂着太子殿下的英勇和无私,唾弃着奸臣的不作为和贪赃枉法。
两年时间,京城东街菜市场的血腥气就没散去过, 唯恐死人怨气经久不散,听说国师还亲自去作了法。
五皇子在皇上跟前侍疾,所有人这才明白, 皇上真正选好的储君是五皇子。
而六皇子,不过是皇上手中的一把刀,一把为储君开疆扩土的刀、一把为储君肃清朝堂的刀!
被关在牢狱中的罪臣听闻这个消息, 仰天大笑起来,多是嘲讽太子白费心思。
无论是这段时间支持太子的黎民百姓, 还是朝中被太子提拔上来的人,都在心中为太子感到惋惜。
而他们惋惜的同时, 也在心疼着这位太子。太子为国为民, 为燕国不惜得罪权贵世家,却没想到最后却是这样的结局。
他们想做些什么,可这种关头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边看着一边做着手里的活。
而太子这个当事人对此丝毫不在意,他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狐氅, 提着长剑踏进东宫,时藏沉默着不远不近跟着。
殿里烧着地龙,桌上摆满着热气腾腾的吃食,多是羊肉及姜汤。
林常怀穿着一身暗红狐裘衣袍,头戴青色发冠,双手放在手炉里,窝在轮椅上半阖着眼等待着。
他腿上搭了条暖膝,整个人有着一股慵懒的舒服劲儿。
燕危走进去时,一股刺骨的寒风被卷进来,林常怀一下子清醒过来,眸中带着无奈。
“外面很冷,快来暖暖手。”林常怀连忙把手炉递过去,触碰到他冰冷的手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抱怨道:“这么冷的天,也就只有你还把手露在外面。”
燕危往后退了一步,抱着手炉在凳子上坐下,说话时还有些许的白雾,“这个冬天很严寒,也不知有多少人要冻死在这冬季里。”
“现在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目前形势严峻,先把这边的事情做好。”林常怀叹了口气,眉头拧在一起,“我爹看不得这样的场面出现,他带着人离京,在外头做着利民的事呢,你也别太担心。”
毕竟民是国之根本,如若死去的人太多,那这个国也将会走向灭亡。
“九皇子那边如何?”林常怀询问起九皇子的事情,“有太傅,太保和詹事辅佐他,教导他。他如今离开你,也能独当一面了吧?”
等手差不多回暖了,燕危把长剑立在桌侧,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姜汤。
胃里瞬间暖洋洋一片,好似连身上的寒气都被瞬间驱散,他才淡淡开口,“他是个聪明人,教导将近两年的时间,如果还不能独自面对这些风云诡谲,那他也没这资格做这燕国的君王。”
他说话时犀利看似刻薄,可他言语中却带着赞赏,那就说明九皇子已经具备一个帝王的资格了。
林常怀笑了笑,询问着接下来的计划,“我的人以及无归的人都已准备妥当,什么时候行动?”
这个节骨眼上,皇帝虽卧病在床,但他让五皇子侍疾,显然是有什么谋划是他们不知道的。
养心殿守卫森严,除了五皇子外,就连皇后都无法觐见,更别提其他人了。
燕危放下空碗,身上出了些热汗,往后一靠,“待会我会去见一面青昭华。”
自长平山回来后,青昭华算是被打入冷宫,叫人来请了他几次,他都没去。
现在,也该去见见对方了。
林常怀略显惊讶,眉头微蹙着,“这种时候,你去见青昭华做什么?看样子,青昭华不像是能威胁到五皇子的存在。”
毕竟是生母,燕危也不好做什么,只是去见见戳破一下伪装的身份罢了。
而这身份上带来的消息,想必也能打击到皇帝和五皇子。
“去见青昭华,然后去见皇上,自然能让时局改变。”燕危休息得差不多了,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你不用特意等我,今夜或许会发生点什么,你也做好准备。”燕危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嘴。
林常怀很是震惊,温润的眼眸稍稍瞪大,“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还能影响到如今的局势?莫不是青昭华的身份……”
他瞪大眼睛,瞳孔放大,“不是真像我猜测的那样吧?”
燕危眉梢微挑,夹起的肉转了个方向放在他面前的碗里,“该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的。好好吃饭,别问这些了。”
好不容易有个放松的机会,老是问些朝中之事,让人心里挺不爱听的。
林常怀闭嘴不再过问,而是低头和他一起享受起这片刻的相处时光。
*
屋檐上结了冰棱,红墙高瓦被雪白覆盖,燕危带着时藏走进青昭华的住处时,被这里的冷清给惊了一下。
青昭华以往是贵妃时,伺候的宫女与太监多不胜数,无论是穿的还是吃的,都是顶顶好的。
而今青昭华的住处不但冷清没什么人伺候,就连主殿中烧的炭都不怎么暖。
似是知道燕危会来,青昭华浑身情绪低沉,素白的脸上不着一点妆容,裹着一床被子坐在炭火前。
听见脚步声,她声音沙哑,“你来了。”
燕危站在门口的位置,高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全部的亮光,殿中暗沉一片。
小初哆嗦着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随后往后退去沉默着站在青昭华身侧,汲取着那丝微弱的暖意。
燕危摸着长剑的剑柄,语气冷漠,“五皇子如今在皇上身边侍疾,想必你心中是很欣喜的。谋划的一切终将成事实,也不枉费你这么多年的筹谋了。”
青昭华脸上的神情僵住,眸深似海,“所以,你今天来找我,是因为这件事?”
燕危盯着她的脸,唇边笑意加深,“想必您在这宫中,无人知其你的身份吧?”
青昭华脸色冷下来,垂落眼帘盯着明亮的炭火,声音尖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你知道。”燕危冷冰冰道:“你十岁入宫,同年青家一家死于非命,而你却还好端端的在宫中过得顺风顺水。在这其中,北青国的暗探为你扫清一切障碍,但随着你的身份越来越高,你渐渐培养自己的势力,杀掉北青国的暗探,彻底成为燕国人。”
随着秘密被揭开,小初瞪大眼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而青昭华则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连神情都没变一下。
或许是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也或许是明明清除掉知道她身份的人,却没想到还是被人给挖了出来,不知作何反应。
“你诞下双生子,燕濯顺风顺水活着,而我却被下令处死。但你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让我活了下来,培养我成为死士,做你们母子手里的刀。”燕危诉说着,没有一点波澜。
就好似在说着旁人的人生一样,他本人压根就不在意这些。
“你不会想到,我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在你派我去燕濯身边保护他的时候,其实是我最想杀他的时候。”燕危盯着青昭华的脸,“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留下我呢?”
“早知你如此作为,我就应该掐死你!”青昭华面目狰狞,一把甩开身上的被褥,站起身来目光狠厉,“你是我生下来的,你本该被你父皇下令处死,是我让你活了下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应该感激我留你一命!”
在长平山时,她就知道事情脱离了掌控,如今这个被她掌控着的孩子,站在这里面无表情说出一切事实。
对啊,她十岁离家,离开自己的故土,成为暗探远赴他国,一生被困在这深宫,一生被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