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发什么疯?”燕危扭头看向对方的位置,眉头紧锁低声呵斥道:“你……”
“你今日喝了不少酒。”林常怀的声音轻而冷,黑暗里犹如狼的目光紧锁着床上的人,他的手摸在滚烫的脸颊上,眼底满是担忧和气急败坏。
“你身体本就不好,你这几日药也没喝,反倒是一下子喝了那么多,你不想要命了吗?”他身体归祭的毒还没解,因为是走的比较温养的法子,这药得要喝好久才能彻底根除。
燕危神色微愣了一下,连贴在脸上的那只手都没在意,随后心里有些动容,
他语气有些不可思议,也有些无奈,“你摸进我的营帐里,就是为了说这些?”
他是那种不爱喝药的人,如果有人催着他喝,他倒是会逼迫自己喝那充满苦味的药。如果没有人在意,他也就忘到了脑后。
脸上略微粗糙的手从眉骨的方向往下轻抚而下,落到嘴唇时大拇指暧昧地轻按揉弄,嗓音有些憋闷,“我今日没去,但我会时时刻刻注意你的情况。夫人晚上时被人敬酒,或许你没注意到,但我看到他们看你的眼神格外热烈。”
干燥滚热的手贴上手背,随后不容分说拿下,冷淡微哑的嗓音没有情绪的起伏,却从他口中知道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我已经服用了药效猛烈的解药,不喝你给的那副药也没关系。”燕危说完后往床上倒去,抬手搭在额头吐出浊气,“既然没去,那你就应该好好谋划,你的人被带去了大理寺,怕是生不如死。”
话题猝不及防转移得太快,林常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是在说……”
“不是已经过去了吗?皇帝没在,我身为太子,哪有上来敬酒不给面子的?”燕危打断他的话,语气有些捉摸不透,“怎么?这种事情也要吃醋?”
林常怀忽然愣住了,随即心里有些雀跃,他知道他在吃醋。
他笑了笑,在他身边坐下偏头盯着他,“我看到时候差不多了,我早就来了。我见你喝了不少酒,我给你带了醒酒汤。”
伸手推了推他,轻柔道:“起来喝点,我见你有些难受,不喝的话明日会更难受。”
距离回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他们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难。
林常怀叹了口气,神色间满是忧愁,低低道:“回京后,想和夫人见上一面,怕是难上加难。”
圣上把他们紧紧绑在一起,可到了最后却又不容他们在一起。
*
喝了醒酒汤确实好受了许多,燕危懒懒靠在枕头上,微曲着面向外边,“看他的意思,确实是如此。”
见面难上加难,许多事情都不太好操作,只能靠自己慢慢筹划了。
“夫人刚刚说,我的人被大理寺带走,我在晚上也确实收到了这个消息。”林常怀声平静道:“他们都是我爹的得力干将,同时也是我爹最信任的人。”
他没想到圣上那么快就知晓,且行动力如此迅速,没有给敌人一点反应的时间。
他坐在床上,双手紧握在一起,越想越心惊,“夫人,我们还有胜算吗?”
对方太过于厉害,洞察力很强,这不由得让他内心深处生出一丝迷茫和不安。
有些事情太过于想当然,如今知道真相后有什么东西在崩塌,让他开始怀疑自己。
在黑暗里待久了,寻找光明的途中遇到点挫折就开始不断怀疑自己。
这条路对吗?这么做有意义吗?还有出路吗?
放在床沿的手中被勾住,炙热的温度让这迷茫突然散开,前路变得宽阔起来。
林常怀回握过去,眉梢上扬重振信心,“有夫人在,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弃的。”
眼中神色冷下来,他思考着后面的道路,“既然他如此做,那就先让他这么做吧。”
好在他爹给的那些人没安排在一处,四处分散而去不易被发现,林家军那边的情况也很好。
想清楚这点后,他心里有了一番计划,笑吟吟道:“夫人,我时刻在你背后,你想做什么,一声令下即可。”
两个人的谋划都如此艰难,更何况之前是他一个人,如果是他一个人走向这条道路,如今怕是已经粉身碎骨了。
燕危听着他念叨,有些昏昏欲睡,轻“嗯”了一声,“你有数就行,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沉得气。你一旦沉不住气,便是满盘皆输。”
林常怀合衣上床和他挤在一起,伸手自然揽住劲瘦的腰,面颊贴在后颈处,“夫人说的对,方才是我着相了。”
两人连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如今只是抱在一起睡觉,倒也渐渐习惯了这件事的存在。
燕危放松心神阖上双眼渐渐进入到了梦乡,梦里环境昏暗潮湿,压抑的气氛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鞭子落在身上的声音格外清晰,血液的味道进入鼻息,让平静的心变得焦躁不安起来。
鼻腔里呼出急促的气息,沾满鲜红血色的鞭子仿佛落在身上,疼入骨髓。
燕危身体猛然一颤,猛然睁眼望向前方,呼着粗沉的气息似乎还没回过味来。
“做噩梦了吗?”林常怀撑起上半身,掌心已然贴上额头,语气含着担忧,“什么噩梦如此让你害怕?动静竟是这么大。”
床榻发出声响,那声动静不容忽视,连他都被惊了一下。
燕危吐出一口浊气,神色间有些疲惫和烦躁,起身下床喝了杯冷水,才压去那股子烦躁劲儿。
原主连记忆都不肯给他,还是他通过一些关键人物才知道大概局势。
他很少做梦,如今在这种情况下却梦到原主遭遇的那些,让他心里有些不安。就仿佛彰显着要发生什么事情一样,却又无法预料到是什么事。
燕危摇了摇头,再也没了睡意,“确实是噩梦,梦到了之前的日子。”
那鞭子太过于真实,仿佛就落在他的身上,那一瞬间的疼让他现在还胆战心惊。
事情越拖越麻烦,看来得要加快速度了,尽快解决对谁都好。
林常怀坐起身,眼底还是带着散不去的浓浓担忧,“真的没事吗?有没有被惊着?”
他光脚踩在地上,从后抱住对方,嗓音低柔缠绻,“让我抱抱你,散去你心里的惊梦,别害怕,只是做梦而已。”
“我知道。”燕危把手放在腰间的手上,站在原地任由他抱着,黑暗里那双眸子和夜色融为一体,无人知其情绪。
“我突然有些不想回京了。”林常怀蹭着他的后脑勺,闭上眼睛沉醉在这一刻。
夫人对他越来越依赖,远远没了往日的冷漠和抵触。
回京后事情忙碌起来,他们想见上一面真的很难很难。
他是君,他是臣。
想进太子府,得要递贴子,层层递进。
燕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微微侧目而视,“你在外控制局面,我在宫里大开杀戒,里应外合,我们谋划的会很容易成功。”
他顿了下,不知该怎么去和林常怀说他的打算,犹豫了一下,道:“到时候事情结束,我们都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别在这种时候拘泥于私情。”
林常怀眼眸一暗,双手抱腰凑过去亲在柔软的唇瓣上,“好。”
第54章 六皇子(31)
不知是不是有意隐瞒消息的流出, 想彻底坐实太傅造反的事,直到第三天皇帝脸色阴沉,春猎的每一个人都知晓了太傅谋反。
有几个大臣跪地求情, 却被皇帝狠狠斥责,差点脑袋不保。
让人滚下去后皇帝发了好一通火, 周围的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 低着头瑟瑟发抖生怕被牵连到。
“好啊。”皇帝很快收敛好情绪,面色不温不怒, 只是话语极其阴冷仿佛要把人嚼碎吃了似的,“朕让他颐养天年,可他却想坐朕的龙椅。既然他如此喜欢, 那便让他永远都坐着吧。”
皇帝坐在营帐内的主位上,双眼阴鸷语气森然,“摆驾回宫, 朕要亲自去看。”
皇帝一声令下,大总管逐一去落实回宫的事情。
春猎最后一日没有皇帝坐镇,把一切事务都交给了太常卿、宗正卿二人。
其余的大臣皆被留下, 燕危也被皇帝要求随他一同回宫,说是让他学习亲自处理叛党的相关事宜。
同时御林军也被调走, 护送皇帝和太子的安危,而狩猎场留下的都是普通侍卫了。
燕危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吃饭, 他心里有些疑惑, 捏紧筷子抬眼看向大总管,“皇上亲口所说?”
大总管腆着脸,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尖着嗓音说:“瞧太子殿下这话说的,没有皇上的话, 咱家敢乱传命令吗?”
燕危丢下筷子站起身,连饭都不吃往外走去,“让他们收拾一下行李,本殿去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