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落在车顶上 第23节

  芥川纮突地不能言语,因为她的病症好像也蔓延到了他身上。
  “这是喜欢吗?”雪越发大了,她没有被它们吸走注意,定定地看他,然后惆怅望天,雪密得她睁不开双眼:“喜欢上日本人……算不算叛国啊?”
  芥川纮哭笑不得。
  他上前两步,用大衣裹住她,把她死死按在怀里。
  皇天在上,就让雪花都变成刀子,都来惩罚他。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小天使们的254瓶营养液~
  蓝心
  —
  说点题外话,本文不鼓励因为“芥川纮”这一形象,对日本男性赋魅;
  不管什么国家的人,都有好有坏,选择将日本国籍作为角色的特征之一,一是因为我想写一点新颖的角色,二是为了牵引出部分他国人对本国文化的认知与认同,也想带读者老师看一看我所见的人文与风光。
  北海道是一个很美的地方,我希望用文字呈现它、记录它,雪临和纮这两个角色,就这样从我心里的雪地走出来。仅此而已。抱抱
  第19章
  第十八场雪
  很小的时候,简雪临曾被爸爸举高到肩膀;中考结束走出考场,妈妈热泪盈眶地冲她张开臂膀;第一次在迪士尼跟朱迪兔合照,她也被皮套里的工作人员柔软地拢住——拥抱,就这样不定时地出现在她生命某一处,但关乎情爱的拥抱,她从未体验过。
  她只觉得,雪消弭了,风屏蔽了,她整个人似醒非醒。
  她的额头抵着温暖的毛衣,而抱她的人,呼吸声在放大,略略急促,胸腔起伏。
  她情不自禁地侧过脸,把脸埋得更紧:
  “纮。”
  “嗯?”他的唇贴近她耳尖。
  好痒。简雪临噗嗤低笑一下:“你呼吸好快……”
  男生好像害羞了,也闷闷地笑了声,不狡辩。
  “我身上臭吗?”她又像个小孩子,轻声细气。
  他去嗅她,“没有啊。”
  “酒喝多了的人身上不都臭烘烘的吗?”她执意形容。
  芥川纮也执意反驳:“喝多了的简雪临身上香喷喷的。”
  简雪临咯咯笑不停,原来被喜欢是这样,被无条件地容纳,眼盲心瞎,嗅觉失常。
  她真正环住他的腰,赖着不想动:“你知道一个中国成语吗?”
  芥川纮:“什么?”
  “耳鬓厮磨。”
  芥川纮没有接话,又在她耳朵上方溢出嗤嗤的轻响,如果这声音有颜色,有温度,一定是纯正的绯红,还很灼烫。简雪临壮着酒胆撒娇:“你说,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就是……?”
  “是。”
  交颈相拥时,他们看不到彼此的神色。气息与声响因此放大,还有触觉,细滑的摩擦,发丝的缠绕,在两人之间生长,萦绕,芥川纮的唇微微干燥,轻抵她耳廓:
  “不要再说了哦。”
  “我怕会忍不住亲你。”
  诱哄又带着威胁的语气。
  简雪临闻言,佯作要挣出他怀抱,顷刻被环回去,更用力地抱着。
  短暂的醒酒过后,简雪临后劲折返,东摇西摆地回到酒店,两个人纠缠着进了电梯,芥川纮询问她房卡在哪,她故意耍赖,“被我埋在雪里了,没有啦,飞掉了,呜——”。
  芥川纮无奈,把她带去自己房间。
  也就去盥洗室搓洗帕巾的空隙,女生已经倒在床上酣睡如泥,考虑到室温太高,又不便帮她脱衣,芥川纮用外套罩住她。
  他躬身床边,一边为她拭脸,一边贪婪地看她。
  抹到她下颌时,简雪临无意识地往右侧了侧,牵出洁白的颈线,好像最为纯净的雪脉。
  双眼跑开几秒,芥川纮攥住半湿的手帕,将手收回来,走去一旁喝了点水,才长呼一口气,靠坐到沙发上。
  茶几上手机轻响,芥川纮留意一眼。
  程放:【简雪临呢,发了她一堆消息没回】
  芥川纮眉心微皱,切到中文输入法:【她睡着了。】
  程放反应很大:【???你怎么知道她睡着了?】
  在决定好接下来的输入内容前,芥川纮听见了自己指节的轻响,他深吸气:【我半小时前打电话问她出不出去吃饭,她说要睡觉。】
  他不希望闲杂人等提前捣乱,打破他和心爱的女孩的约会。
  在偌大的幸运前,品格是如此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对程放的嫉恨不是从开始就有的,那时的他,对简雪临的好奇与好感仅是萌发。比起具象的人,简雪临更像是值得观察的个体。她的性情,她的家庭,她的成长环境,她的处事风格,对芥川纮而言,是另一种文化的符号,是掷入他平静浅水中的一枚许愿币。
  后来,在程放隔三差五的描述中,符号长出了枝干与花朵,简雪临的形象越发丰盈。女生的一颦一笑,会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刺啦刺啦地呈现在他脑中。
  喷泉迸发的那日,是去年冬季。芥川纮彻夜难眠,大早推开门,他见到野猫留下的脚印,白梅似的,小巧又轻盈。它几乎每一天从祖父门前走过,但他未曾想过要一探它真实的样貌。
  也是那天,芥川纮心头诞生了一次荒谬却完全从心的决定。他不再甘心只当程放苦恋叙事的观众,他顺藤摸瓜,窥视简雪临的所有社交软件,寻觅所有蛛丝马迹,为她雀跃而欢喜,为她烦恼而揪心。
  他像个饥饿的,在她那里从未署名的动物,暗暗吞食饱腹者所有掉落的信息。
  他对简雪临有多憧憬,就对程放有多怨愤。
  你喜欢她,为什么对她不礼貌?
  你喜欢她,为什么不向她表白?
  程放不是没有澎湃宣布,他准备表明心意,就在这个暑假。回国前他跑到芥川纮面前求打气,说他决定跟简雪临表白,他准备带她去新疆旅游,然后在星空下告诉她,他爱她,喜欢她很多年。
  那是一次异常煎熬的假期。
  好像比以往年都枯燥闷热,坐立难定,蝉鸣阵阵,芥川纮几乎每天从噩梦中惊醒,一带银河变成冰川,倒向他,不能呼吸。
  比起他,程放有太多优势,太多时机。
  他毫不珍惜。
  可他也从不希望他如意,从清早到黄昏,他神经紧绷,频繁打开程放的社媒,猜测着可能的结果,借此平复自己。
  未知的痛苦迫使他去了趟大阪,试图借旅行转换心情。
  在程放tiktok的ip回到江苏那日,他假借给他发数据资料,探问他告白的结果。
  程放说:我没有表白。
  悲伤会让人流泪,狂喜也是,芥川情不自禁地从书桌前起立,强自镇定,问他发生经过。
  程放一如既往的退缩和怯懦,说他说不出口,团里还有别人。
  这个糟透了的家伙。
  如果是他,
  如果换作是他……
  在亲身与简雪临相处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他都不会放弃跟她告白。
  于是,他这样做了。
  懦弱者自欺,愚昧者抱旧,程放看起来接受了这个理由,也完全信任他人品:【哦,她今天吃得好吗?】
  芥川纮用摇摇欲坠的耐心,微笑回复:【好。】
  但跟你没关系了。
  —
  临近三点,简雪临才逐渐开机,从醉意中重启,她翻个身,习惯性摸枕边手机,捞到一片空白。
  她马上张开眼睛。
  正对着的,是沙发上的芥川纮,他目不转睛,好像坐在那里看了很久,也好像刚刚才望向她。
  简雪临惊坐起,整理发丝。
  记忆没有随着断片抽离,不久前在雪里疯里疯气的样子历历在目,简雪临想用被子葬了自己:“我是不是影响你睡觉了?”
  芥川纮拿起一瓶未开封的水,走来她身边:“即使你不在这里,今晚我也无法入睡。”
  简雪临双手接水,用瓶底轻捅他腹部两下,“你啊你——”
  芥川纮捉住那瓶水:“我什么?”
  矿泉水瓶在两人手里来回拉扯两下,站着的那位弃赛了,坐到床边:“你有不舒服吗,我去便利店买一些解酒的饮品。”
  简雪临喝下许多水,腮帮子鼓了又平:“没有,睡得很香。”
  简雪临觉得奇怪。
  在彼此喜欢的人面前,她怎么总是忍不住变得可爱。
  好像变回一个小朋友,想要被照顾,想要摆出更大的神态和动作,因为无论如何都能被喜爱和珍惜。
  “我的手机呢。”简雪临回头找他房间的挂衣架。
  芥川纮戏言:“你说飞走了。”
  “什么时候?”
  “回来的电梯上。”
  简雪临隐有印象,摊开左手,提出无理要求:“那把你手机给我,我要看时间。”
  芥川纮笑一笑,示意她袖口下方若隐若现的表盘:“你不是戴着手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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