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 第238节

  “哼哼!”
  姚宝樱梗着脖子,见她这情郎朝她走来,坐在床边。
  一早上,她被他弄得晕头转向。眼下她只好抱紧自己身上的氅衣,怕他闹出什么奇怪的事。
  张文澜垂脸望来,语气平和:“你闹完了别扭,是不是该轮到我与你算账了?”
  姚宝樱谨慎:“算什么账?”
  张文澜:“你和赵舜谈婚论嫁的事,你可没有告诉我。”
  姚宝樱:“……”
  张文澜幽声:“你叫他‘阿舜’。”
  “……”
  “他向你招手,你便想过去。他对你笑一下,你就回以笑容。不要以为我没看到。”
  “……”
  “樱桃,你解释吧。”
  “……”
  “解释不出来,就哄我吧。”
  “……”
  第141章 只为须臾片刻欢16
  ……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醉酒后做了什么失态之事,给自己惹出来这么一个活祖宗?
  不过,姚宝樱一向心态好。
  既然张文澜说他要改了,她自然要给他信心的。眼下张文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还用赵舜来刺她,她自然要大方些嘛。
  哄人就哄人。
  容师兄的米奴离家出走的时候,都是她满山寻找,又哄又亲地抱回来的呢。
  姚宝樱便笑眯眯,贴着他,与他说一些贴己话。贴己话柔声细语,又时不时带出几分试探——
  “昨夜我们在一起吗?阿澜公子真贴心,将我带回来,真是个正人君子。”
  “我醒来后一身清爽,全是你的功劳。真是辛苦你了。”
  “你有没有哪里不适呀?正值换季,我们又非本地人,你最近又刚病过一场,还如此操劳,我怕你撑不住。”
  张文澜笑着看她。
  姚宝樱以为得到鼓励,将好听的话绞尽脑汁说了个遍。他一直带笑,她说得没词了,疑惑而呆滞地看他。
  张文澜凉凉道:“樱桃,哄我,不是让你说好听又虚伪的话来欺骗我。你觉得我听不出来吗?我已决心在你面前暴露本性,你莫要让我失望。”
  姚宝樱当即想骂回去。
  ……你早就暴露了好不好?
  她大度,她依然可以忍,只要他改掉他那些自私毛病——
  姚宝樱想了想,灵感突来,道:“那我去集市上给你买一些好吃的零嘴好不好?”
  张文澜:“我是嘴馋的三岁孩童吗?”
  姚宝樱反唇相讥:“三岁孩童也未必嘴馋,而且未必是一个难伺候的主儿。”
  张文澜捧心,垂目,自怜。三件套行云流水。
  他道:“你是嫌弃我?”
  姚宝樱只好道:“……我怎会呢?我是说,若你对零嘴没兴趣,其实我可以买一些鱼肉,好好操弄一番,我做一桌菜向你赔罪好不好?”
  宝樱心想真奇怪!为什么要赔罪!纵然我没说阿舜的事,但是你隐瞒的事不是更多吗!但是……人家说的是私事,她不好提公事的。
  张文澜掀目,目中生出几分意动。
  但他想了想,还是摇头。
  他说:“我怕你烧了灶房,要我与你一起打理后果。这便不是你哄我,而是我陪你受罪了。”
  姚宝樱心中又骂他一通。
  她继续忍。
  姚宝樱抓住他的手,有了更好的主意:“我买玉佩送你好不好?人家不都说,什么君子如玉吗?我还知道,送玉佩有、有……”
  她目色闪烁。
  张文澜从容:“有定情之意。”
  姚宝樱眨巴眼睛看他。
  她忽闪忽闪的眼睛,真的让他心动,让他一刹那间想遗忘赵舜的存在。只要她和他在一起,他相信自己终有一日会战胜心中的疑虑与幻影……不过张文澜的心动,在要脱口而出应下时,又理智地顿住。
  他低头:“半月前,我病中时,你说要系长生结给我。我等了半个月,也没有等到下文。你现在说要送玉佩,我又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我不信你。”
  姚宝樱嘴抽。
  她一时心虚,小声:“那、那长生结,也没办法呀。我很忙嘛,我一直在救你。而且人家古话说得好,只要两个人感情好,就不介意这些……”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张文澜非常平静地为她补充,但没等姚宝樱点头完毕,他接着说,“这词写的是牛郎织女。你觉得我们是吗?我才说过不会与你分开,我怎可能忍朝朝暮暮?”
  他捏住她下巴,倾身,愁苦:“樱桃,不要欺负我。”
  姚宝樱:青天老爷,请问,谁欺负谁?
  她开始不快了,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要,你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昨夜是我醉酒,你却没有?你酒量很好吗?”
  张文澜想了想:“我酒量应该只是一般,但我会节制。”
  他目光暗有所指地落到她肩头。
  姚宝樱:“你在说我不知节制,身上有伤还偏要饮酒,我自作自受吗?”
  张文澜从容:“樱桃,不要尝试用‘胡搅蛮缠’来躲避我的疑问。我在意的只
  有一件事——你和赵舜到底怎么回事,日后又何去何从。”
  姚宝樱沉默片刻。
  她嘀咕:“好嘛,我不逃避。不过在说之前,我还是要说一句——不公平。凭什么我醉酒,你却不醉。”
  他蹙眉,疑惑看她。
  姚宝樱直白地搂住他,笑眯眯:“阿澜公子,我也想看你醉酒。我很好奇你醉酒后会是什么模样……是更内敛,还是更放纵呢?”
  张文澜想了想。
  他道:“那你别吓到。我今夜就可以。你要看吗?”
  姚宝樱一怔。
  他漆黑的眼珠子中兴味满满,颇有些勾着她的意思。姚宝樱本应心动,但一想到如今师姐到来,她和阿澜的事还没得到师姐的赞同,倘若他俩胡闹被师姐知道……
  姚宝樱怂怂道:“饶你一命。”
  他唇角弯了下。
  他提醒:“你的阿舜。”
  姚宝樱当即正襟危坐,大声斥责:“什么‘我的阿舜’?哪有的事!我以前将他当做弟弟,如今身世分明,自然将他视作哥哥。我与阿舜兄妹之情,不容玷污!”
  张文澜:“但是你在叫我‘阿澜’之前,已经喊他‘阿舜’喊了很久了。”
  “那只是一种亲密的称呼呀?而且很多年前,其实我叫过你‘阿澜公子’嘛,只是次数不多罢了。”
  “何以与他亲密?”张文澜淡声,“他比我年轻,比我性情好,比我会讨你的欢心?还是他当时在汴京,与你的目的一致,你们当时都要针对北周朝堂,而我是你们的敌人?再或者你们江湖人终究决定舍弃北周朝堂,选择南周?偏安一隅只知背后使绊子的人,正如赵舜。
  “何况这世上,没人比我更喜爱你。便是拿此为由,也是我胜过他。”
  姚宝樱目瞪口呆,又不禁好笑,稀奇地看着他——
  这是吃醋吗?
  必然是吧!
  吃醋的阿澜公子,太……可爱了。
  而张文澜不惜给自己身上泼脏水:“你涉世未深,不了解男性,更不了解我们这样的人。他心机很深,只是会装可怜,知道你与我的事,刻意在你面前扮演无辜。他越无辜,便衬得我越凉薄。但是人与人常日相处,我敢用真面目面对你,他敢吗?”
  在张文澜口中,赵舜到来余杭这件事,便不怀好意。
  张文澜虽然是用余杭之事将赵舜引过来,但堂堂南周太子轻易来到北周,又能有什么纯洁目的?
  而乐氏事暴露后,不提姚宝樱这种不愿为过去仇恨困顿的人,赵舜……表现得很淡然。
  张文澜扣住姚宝樱的手:“你觉得,他在之前,会不会早就隐隐有猜测,或者他自己就查过?他如今对自己的身世分外分明,但他言语间,对南周并不露丝毫仇恨。樱桃,他是南周皇太子!他要那个皇位!他心机比我深。”
  姚宝樱努力绷着脸,欣赏他吃醋的样子。
  但她心中小小声:谁能比你心机深呢?
  她如此心不在焉,张文澜误会她舍不得赵舜,不禁冷笑:“末帝的血脉,我是知道的。皆是自私、阴暗、会伪装的怪物。他与我分明一样,凭什么得你垂怜?”
  姚宝樱终于抬头:“末帝的血脉?你在说谁?除了阿舜,还有谁?你不会是说……”
  她并不知道玉霜夫人是末帝骨肉这件事,她此时从张文澜的口中窥得端倪,难得震撼。
  而张文澜好似自知失口,不愿多说,侧过脸。
  姚宝樱心中惊疑连连,被猜忌填满。
  皇位、皇位……他们肖想的,会是那个位置吗?天下平稳才多久,他们会为了那个位置,掀起大乱吗?
  姚宝樱:“我去和阿舜聊一聊……”
  她起身便要下床,张文澜紧握住她的手,脸色苍白,眸子更黑。漆黑中,可见几分森冷与惶然。
  姚宝樱心软,站在床榻边,俯身搂了搂他:“你放心……”
  张文澜:“我放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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