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笋时 第219节

  一室之内,宝樱靠
  着墙凝望窗外皓月,同样烦躁。
  乐氏、乐氏……桩桩件件都绕不开这个姓。
  话本和戏文中皇帝和民女相爱回宫,现实中乐氏一族灭族。这是报复吗?报复谁呢?
  --
  这时的黄金林中,灯火彻亮达旦。
  关押男子的地盘中,男子们在张文澜断然杀人后,结结巴巴告诉他,如今情形。
  其实他们说不出重要线索。
  被选为怨子的人去成亲,再也没回来。虽然张文澜说从未有人能离开这里,但被关押的人坚称,怨子成亲后一段时间,会有花轿接人离开。
  但他们最羡慕的,还是隔壁的怨女。
  怨女成亲生子,大腹便便下风风光光被接出去。那必然是做富太太去了。
  他们都不傻。这里分明是有权有势之人的玩乐地,若是为权贵之人生下一儿半女,那自然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可惜男子不受孕……
  张文澜:“你们都做好准备给男子当玩物了,还在意生不生子?真是多虑。”
  众人被他的阴阳怪气说得一团火。
  有人挣扎:“也许上位者是女子……”
  张文澜懒懒道:“身为女子的上位者通常爱洁,看不上你们。”
  这人说话尖锐又讨厌,气人不偿命。若不是这人出手就杀人,他们必然……
  他们气得哆嗦,想着反抗这人时,见张文澜在屋中转悠。他手中的铁链叮叮咣咣,他想寻尖锐器物先解决铁链问题。但是这里自然没有……
  张文澜思考间,听到外面尖叫:“有人跑了!”
  “有怨女逃跑,快抓住她——”
  张文澜眼皮轻轻一抬:有女子敢逃?还被一群人追?
  这般胆量的女子——
  他心一跳,莫不是樱桃来找他了?
  他一脚踹开这个门,院子里早就乱作一团,女子那边关押地盘有人逃出,一群戴着鬼面的仆役们来捉人,竟然没捉到。
  金光琳琅,照得人满目晕然。张文澜适应一会儿,才看到一群人围着一个身量娇小的女孩儿。
  他身后人颤声:“别、别惹事啊,别救她——”
  救?
  那被拦的小娘子听到了“救”字,意识到什么,努力朝想救她的人这边奔跑。一团小小黑影呼啸而走,众人尖叫着倒地一片。
  张文澜感到一团黑影朝自己扑来,他抬臂便运气去捉。错手间,黑影一口咬在他手间,嘎嘣一声——“猫?”
  张文澜看到手上的铁链断了。
  镇定如他,都不免僵硬一瞬:哪来的猫妖?
  那终于冲出包围圈的小娘子满心欢喜:“容大哥——”
  小娘子与郎君双双抬目。
  鸣呶一呆:“怎么是你?”
  张文澜正在和黑猫大战:“我也想说,怎么是你这个——”
  ——废物。
  第130章 只为须臾片刻欢5
  张文澜何其聪明。
  哪怕他现在头晕目眩,又因出手的小娘子不是他心中所想的人而略有失望,但当他手腕上已经断开的铁链被那小猫再一次咬住时,他仍回了神。
  张文澜揪住这只黑猫,尽管如此,他仍听到猫嘴里的“嘎嘣”脆声。
  他额头青筋跳了几下:这是一只铁齿铜牙的妖猫。这可是铁链……
  能有这种咬合力,还能在这种鬼地方保护鸣呶的,天下只有一只猫了。
  张文澜:“容暮把他的妖猫给你了?”
  一听他这么说,鸣呶就垮下脸。
  身边人哎哟着从地上爬起来,鸣呶心急如焚,又见张文澜目光不善地盯着米奴。小猫再厉害,被人揪住也只能奋力挣扎。
  鸣呶扑过去就从张文澜怀中抢走黑猫:“呸呸呸,我们米奴才不是妖猫。我们米奴是世上最可爱的小猫,你不要乱说话!”
  她一撞就撞开了张文澜,不禁诧异看他一眼,这才注意到他眼下青黑、神色冷硬到紧绷。他这是……
  二人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那些戴着鬼面的仆从们重新把他们包围了起来。
  这一次,人山人海,米奴被鸣呶抱在怀里,全身皮毛绷开要冲出去。然而鸣呶紧紧抱着米奴躲在张文澜身侧,安抚着小猫。
  在鸣呶看来,张文澜再可怕,那也是从小就认识的熟人。看在她兄长和大水哥的面子上,张文澜不会牺牲她的。
  那群凶神恶煞的仆从中出来一个肥硕的男人,男人声音在面具后嗡嗡沉闷,却气势十足:“你们想干什么?当上怨子和怨女,就能离开了。主上施恩,难道你们要拒绝?”
  鸣呶抱着小猫,冷冷道:“敢向我施恩的人,还不在你们中间。”
  好大的口气!
  大口气出完,她重新瑟缩回张文澜,可怜兮兮:“小水哥,他们要我当怨女,要我成亲。我怎么能成亲嘛……”
  她真成亲了,若她皇兄知道,这里所有人都得死啊。她是不愿意连累这么多人,但是放在这些人眼中,这小娘子就是找死。
  张文澜冷漠地看着贴着自己的鸣呶。
  他真的很讨厌她。
  从小到大,她总是给他找麻烦。不过此时这麻烦,或许是他调查乐氏的切入点。
  仆从打量着张文澜和鸣呶。
  他们听到小娘子管这郎君叫“哥”,再一看这二人容貌上乘非凡,气度高贵。不过沦落到他们这里的人,身份再高有什么用呢?活不下去的高位之人,不还是由他们折腾?
  这些天真的小郎君小娘子,还敢跟他们耍身份……
  为首的人打量二人后,玩味:“情人?你们这对小情人,都落到黄金林了?这是你们的幸事,日后……”
  话没说完,郎君脸色宛如吞苍蝇。
  小娘子也一下子惶恐,如避蛇蝎:“你眼瞎,我们哪里像情人啦?我与他——”
  张文澜言简意赅打断:“兄妹。”
  为首者不解他们争议身份的缘故,却也不明所以地哼了两声:“兄妹是吧?你妹妹选为怨女了,今日就要去侍奉我们主上。她竟不知这是恩惠,还敢大闹。殊不知这里多少娘子等着这个机会,却得不到?”
  张文澜抬眼皮。
  他看到院子角落里,有许多娘子在悄悄观察这里的闹腾。
  那些娘子神色凄惶,脸色雪白,也看不出是期待,还是畏惧。
  为首者还在大放厥词:“这种殊荣,一月只有一次。若非你妹妹颜色姝丽,她初来乍到,还轮不到她呢……”
  “一月一次,”张文澜喃声,“那就是一年需要十二对男女。这点儿人数,能干点什么坏事呢……”
  为首者:“?”
  他说的是这个吗?
  他盯着这个郎君,对方眉目分明清正,但也许因线条凌厉而带出了几抹妖冶鬼气。在这黄金林中,包围他的人生出几分警惕。
  好在这郎君看似文弱,而他那个抱着猫的妹妹,始终眉目天真稚嫩,扒着自己哥哥不放。
  他们瞥了瞥妹妹怀里的猫,黑猫一双眼睛幽亮诡谲。
  张文澜先开了口:“这个月你们可以把这份殊荣给别人。我需要劝我妹妹听话。我是不能生儿育女,不然若能给主上生个一儿半女,我便能出去了。这么浅显的道理,妹妹竟然不懂。我这个当兄长的,只能劝劝她了。”
  “生儿育女”的几个字一出,鸣呶无语地盯着张文澜。
  怀中小猫轻叫,她也小小叹口气。
  乱世四十余年,她才十五岁。她自小被兄长寄养在张家,常年在云州与太原两地往返奔波。她又在十二岁的时候,从乡下野丫头摇身一变成为了一朝公主。
  她的际遇已足够传奇,见识了许多王朝公主一辈子看不到的民生。但是似乎她的见识与小水哥比,仍差距很远。
  她无法张口就来一串谎言,也无法在初初被抓的
  时候,就弄清楚局势与危机。
  鸣呶被张文澜扯走前,瞥一眼那个今日要去侍奉所谓“主人”的怨女。
  重新成为怨女的娘子神色悲喜交加,以为自己有机会出去。
  鸣呶到底是公主,见解不同于平民,她知道这个怨女成亲必然有问题。
  她想救人,更不愿因自己而连累别人。
  --
  张文澜将鸣呶带去了郎君们关押的地方。
  只要他们不出这个院子,看守他们的人倒不介意他们在里面做什么。鸣呶便见识到,那些同屋郎君有些畏惧张文澜。
  张文澜要隔开一个空间,把人赶去外舍。有人要发火,张文澜抬了下手,他们便熄火了。
  鸣呶:……不愧是小水哥。
  她醒来才不过半个时辰,张文澜这里便开始折腾了。
  张文澜:“说说吧,你为什么会被关进来?”
  他靠着墙根而坐,外面黄金的强光让他眼睛不适。他只有缩在角落里,被黑暗笼着,才舒服一些。外面的金光若有若无地照在他身上,半明半暗。
  鸣呶将米奴放到地上,让它自己去玩。
  她跪坐到张文澜面前,露出些小女孩儿的迷惘怯懦:“我也不知道,出事前,我本来在一家民户里,帮一个老人家收拾屋子。那老人家里没有其他人了,只剩一个外孙。我等着他外孙来照顾他,那外孙迟迟不来,我靠着桌子眯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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