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视频,交出来。”他摊开手心,冲着这人缓缓说着。
  “……什么、什么视频。”
  季知野眉宇间染上不耐:“我再说最后一遍,交出来。”
  第五十二章
  ……
  “他是一个特别可爱的孩子,周围邻居家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每次出去都会带着一身泥回来。小野他非常听话,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完成得非常好,次次都会考一百分,很争气。”
  “即便每次放学,好多小孩都有爸爸来接,他没有,他也不会问我自己的爸爸去哪里了,就一个人乖乖的,等着我来接他,如果我没空,他就跟着人潮自己走回家。有一年,过母亲节,小野那天回来很晚,等他回来之后,他给我带了一支向日葵,是他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的。我永远记得那个时候,他用那双特别漂亮的眼睛看着我,跟我说妈妈节日快乐。”
  “我觉得小野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他的存在让我忘却了过去那些年里,被季行城笼罩下滋生出的阴影和畏惧。我在他的陪伴下,终于短暂拨开乌云,见到了阳光。”
  “我也很爱他,我也很爱我们小野。”
  不算特别清晰的视频里,方媛掩面流泪的动作、颤抖呜咽的声音,听得祁越心头发颤。他眼见着季知野的手逐渐开始有了细微的抖动,强忍着的情绪仿佛要在下一秒就走向崩溃。
  季知野猛地抓住了祁越的手,短短的指甲硌着祁越的手掌心,印出两道儿白痕。
  祁越连忙搀住几欲滑落跪地的季知野,连忙喊他:“季知野,季知野!”他的手揽住季知野的肩膀,看着季知野的脸色逐渐走向扭曲,伴随着两声急促的呼吸声,滚烫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打在祁越的手背上。
  “为什么……”季知野的声音哑得厉害,他反反复复念着这三个字,压着哭腔转头向祁越询问。
  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方媛呢,一个和恶魔没有多大区别的男人摧毁了她的所有,却又格外怜悯地赠予了她一个善良的孩子。
  她透过那张与季行城尤为相似的脸,会不会回忆起只有夜晚才会出现的恐怖梦魇。
  季知野不清楚,他只知道,痛、太痛了。
  在这一刻,他的神经像是被车轮来回碾压着,脆弱的神经网络彻底崩盘,季知野像一块儿浮萍,只能靠着抓住祁越来找回点实感。
  季知野重重喘了两口气,他抓着祁越的手越来越紧,沉默着用力呼吸片刻,再度睁眼时,眼白处是充血的红。季知野腾然起身,差点挣开祁越的束缚,他带着一股异常的冷静:“我要去见季行城。”
  “别去。”祁越拽着他的胳膊,皱着眉阻止。
  一心怒火的季知野听不见任何声音,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大,祁越当即吼了一声:“你冷静点再去!”
  “季知野!”
  祁越用力抓着他一只手,反手扯着,将季知野毫不留情地摁在座椅上。祁越的手微微颤抖,察觉到扶手大概撞到了季知野的肋骨,又下意识去摸。
  季知野倒吸口冷气,咬牙切齿:“我要他死。”
  “我要那群姓季的东西全都一无所有。”
  祁越用手捂住他的眼睛,声音放轻:“今天你先休息会吧,我带你回家。”
  “听我的,季知野。”
  祁越将季知野送回了家,又强制倒了点安眠冲剂给季知野,逼着因为神经衰弱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的他入睡。他坐在床边看着季知野的紧缩的眉头,不由自主地探手抚平了那处。
  赵文说顾誉白状态很差,一口饭一口水都不肯吃喝,沉默地坐在窗边发呆。据他所说,顾老爷子已经发现了顾誉白溜走的事,私自离开、违背军令,是非常严重的过失。
  要不是赵文顾念着自己和顾誉白的情谊,怕是真顶不住顾老爷子的雷霆之火。数不清的电话,来自赵文家里的,来自顾家的统统打到了赵文的手机上。
  赵文生怕顾老爷子把他这个包庇犯一枪杆儿打死,硬是没敢关机也没敢接,和顾誉白像两个乌龟头一样缩在这个乌龟壳儿里。
  祁越面色有些难看:“等是时候了,顾家自然会来提人,他现在是个烫手山芋,徐家恨不得把他拖出去扔到海里,你看着点,别让他们找来,等顾家的人来了,你就解脱了。”
  “大哥,人给我发短信说让我转达小鱼,别逼他爷爷开着直升机过来亲自带他回西北。”赵文小声嘟囔着,“他妈的战斗机开过来还能保我不死吗?”
  “再说了,我都不敢跟小鱼说话,生怕战斗机还没开过来,我就被他打死了。”赵文哽了哽,无奈用手托住脸。
  祁越寻了个空旷的地方打电话:“你把电话给他,我跟他说句话。”
  电话那头没两分钟后就静了,祁越知道那端换了人,斟酌了下语气:“他给你留了东西,半年后,你找我取。”
  “现在,做你该做的事。”
  祁越不等顾誉白多问,将电话挂断,他从衣柜里拿出了套新的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套上后,又嘱托林秘书和温莎来这里看着季知野。
  他简直像个忙得脚不沾地的陀螺,赶完这场又去下一场。
  虽然祁越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季行城的眼线广泛之至,让祁越都不为自主称叹。
  他没和这个有点儿毒辣的人打过交道,但祁鸣山和季行城之间,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但总归是掺着点过节在。两个人在年轻的时候便是众人比较的对象,事事都意图压过对方一头,更别提何芸与祁鸣山离婚后,又再度嫁给了季行城。
  祁越不太清楚过去的弯弯绕绕,但祁鸣山提醒过他,他势必不能掉以轻心。
  季行城提前出了院,对于季行城来说,有一只专属的医疗队伍跟进自己的身体状况,并不是件难事。按照季行城的身体情况来说,这次见面怎么说,都最应该在季家才对,可季行城挑了个出乎他意料的地方。
  城西大常湾项目下建立的高档消费场所。这两年刚有起头之势,这按道理来说,本该全部隶属于祁家,但当年祁鸣山和季行城在做交易的时候,分划了其中一块地皮给季家。
  事后季行城在城西那片地方,投资建立了一家著名的科研基地。这基地的用处,到现在祁越也没派人探出点儿什么消息来,这次季行城约他在这见面,意图不明,再加上城西这个地方……现在看来倒是特殊得很。
  祁越临走前给祁鸣山打了招呼,告诉他季行城约他见面,大概是察觉到祁越开始查探方媛的事。祁鸣山没多问,让龙华带着一行人同时赶往城西的基地。
  抵达时,季行城坐在轮椅上,旁边仅站了个眼熟的女秘书。祁越认得她,是陪在季为声身边好几年的那个,叫程星。程星脸上贴着纱布,盖着脸上一道狰狞的伤痕。
  祁越走到季行城面前,神色冷淡地点头打了个招呼。
  季行城冲他微微笑着:“祁越,年轻一辈里,你是我最欣赏的一个。”
  祁越听了这句客套话,冷笑嗤了声:“是吗?”
  “我挺好奇的,程星什么时候回到您身边做事了。”祁越探究看向程星,他猜的或许大差不差,脸上那道疤是季为声弄的,而季为声现在到底还能不能继续保持着自身优势站在季家的竞争舞台上,还是个未知数。
  祁越对人的脸、五官都格外敏锐,他在看过方媛的视频后,就能看出来,程星的五官动起来有几分方媛的神态。祁越想到这里,差点不屑冷笑出来。
  想必四五年前,季行城找上何芸,也是因为他觉得何芸身上有哪里和方媛相像的地方。别的说不好,或许是气度和性格,让季行城做出了这个选择。
  季行城笑而不语,阴沉的眼睛盯着祁越,看向身后那静得可怕的基地:“请。”
  “你当我白痴?”祁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说不上好。
  “祁鸣山难道没有给你安排人?”季行城笑了,一语点破藏在周围的人手。祁越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我需要他们进去搜寻确认。”
  “毕竟你死了无所谓,我很有所谓。”
  他这话实在难听,季行城又很难拿对待自己儿子的状态去对待祁越,只能阴郁着张脸一言不发,默许了祁越叫出龙华,任由着龙华带人进去查了个透顶。
  祁越收到龙华肯定的眼神后,这才慢慢跟着这看似“势单力薄”的两个人进了基地。他笃定龙华会将他的一切都汇报给祁鸣山,也笃定龙华对危险的敏锐洞悉力,这才放宽心进了门。
  “我还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出手,我还不会发现为声去查了方媛的事。”季行城被程星推着,声音幽幽。
  祁越挑眉:“是吗,他的动作这么神不知鬼不觉。”
  “你似乎不是在夸赞他。”季行城微笑,背后的程星都忍不住颤抖了两下。
  祁越将目光挪到她身上,浅笑两声:“确实,程秘书也是个正直青春的青年人,喜欢上季大少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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