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而且我好像,不太抗拒。”祁越头疼地皱了下眉毛。
  赵文原本还算嬉皮笑脸,听到后面最后这一句话,也没忍住收了几分笑意,他略显复杂地看了眼祁越:“越哥,有些话我不说,但你心里肯定比我清楚。”
  祁越幽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何止是清楚。
  喜欢这个词放在祁鸣山儿子身上就是一件不切实际的事情,更何况是一个男人。从祁越出生那天开始,他就注定身上的一切都要和祁家捆绑在一起。
  祁越从来都没有选择权。
  在祁越离开后,季知野躺在原先祁越躺的那半边床上,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嘴上温热的触感隐隐约约还在,心跳也越来越快。季知野沉呼一口气,祁越的温度和祁越身上的气味还在残留着,他喉结滚动了下,慢慢把眼睛闭上了,手逐渐往下探去。
  直到他把纸巾扔在垃圾桶里,又去洗了手,天已经半亮。季知野坐在床上,神色有些滞。
  他确定及肯定,自己确实有一点喜欢祁越。
  如果换作从前,告诉他,未来有一天他会喜欢上祁家大少爷祁越,季知野连一个字都不信,甚至还会踹那人几脚。
  祁越的名号很响,即使季知野不在季家、不在华京圈富贵公子哥名媛圈里,也略有耳闻。
  当时是一年前,陈程和他提过一嘴。因为某个周末过后,陈程歪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走回寝室,疼得龇牙咧嘴,季知野问他干什么去了,陈程说在黑赛车场玩飙车把祁家大少爷的新车车屁股给撞了,还掏不出钱赔,于是祁越礼尚往来,找人把他屁股给撞了。
  是典型的睚眦必报和记仇,这是季知野给祁越下的第一印象。而事实证明,祁越确实如此,譬如冤家路窄捉弄他,让他和季文捷见个面以此出了喷尾气的恶气,再譬如尽管是来解释的,挨了他一拳之后依旧是下意识还手非要和他打个你死我活。
  季知野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总之在他抱着受伤的七月冲进越野赛车场,被祁越拦下冷声说帮他讨回来的时候,季知野从来没有那么难过过。他不爱流眼泪,也早就习惯了用自己的方法独自处理所有事,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挡在他前面,那是他隔了很久后第一次流了眼泪出来。
  原来他也可以拥有这些的,原来方媛死了之后还可以有人对他好的,竟然真的有一个做什么事情都图利的不折不扣的精明商人为了一桩小事、为了一个一无所有的人出头。
  祁越没必要那么做,但是他做了。
  季知野不是个很光彩大方的暗恋者。他会明明知晓祁越的香水味还要主动凑近去闻,他会明明猜得到祁越老婆这个称号背后的大致来历但还是故意问他。而且他也并不在意去参加所谓季行城的生日宴会,需要穿多有礼节的西装,季知野只是想见祁越。
  他一共从祁越的烟盒里拿到了三根烟,两根是祁越亲手给的,一根是季知野在吸烟室里拿了后剩下的。
  季知野手里拿着塑封的透明真空袋,看着里面塞着的三根不免受潮湿漉的香烟,颜色状态各不一样,因为时间不一样。他定定地看了两眼,又把它们放回抽屉。
  实际上季知野也知道,从目前来看,他和祁越之间相差的东西太多,光是成为朋友这一件事就已经显得够离奇了,更别说是更加亲密的爱人关系。
  适合祁越的人有很多,祁越适合的人也有很多,但两个走向中没有任何一条路里包含他季知野。
  但是他忍不住,克制不住。在季行城的生日宴会上,过度清醒地透过顾誉白和徐允周的事看到属于他们的结局,季知野才刚刚下定要离祁越远一些的决心,不到多久,就被祁越击溃了。
  为什么祁越总是会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然后毫不吝啬地给予他一些他最需要的东西?
  季知野一旦抓到手什么,就很难放开了。有时候,甚至连季知野都忍不住在想,会不会有那么一种可能性,会不会祁越也喜欢他。
  在感受到祁越的呼吸愈来愈近的时候,季知野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季知野觉得自己真的生病了,他看向祁越的时候,明明知道这个人注定离他很远,可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用力拥有、占有。
  越缺失什么,越想占有什么。
  而祁越推开了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冷着脸离开了。
  季知野也一晚上没睡,清晨的时候在家里躺了几个小时,睡了个浅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通了给祁越发了一条微信。
  “对不起。”
  “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他的两条信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对面的聊天框里没有半点动静,甚至连对方正在输入中都没有出现过。季知野平静地摁了熄屏,翻身起床收拾好自己,照例去医院看阿婆。
  李笑笑最近不常来,季知野也很久没碰到过他了。今天凑巧,大概是因为季知野并不是按照说好的时间来的,就撞上了李笑笑。
  季知野发现李笑笑的神色比过往更加憔悴了,脸颊凹陷明显,眼下乌青几乎要掉到面中。他今天穿的很奇怪,和夜店里那些做那档子事的男人打扮风格很像,但是没有那么出格。
  见到他的一瞬间,李笑笑慌了:“小野哥,你今天怎么来了。”
  “我正好有空,来看看。你脸怎么回事?”季知野沉声,目光停留在他过于瘦削的脸颊上。李笑笑下意识捂住一侧脸颊,扯着尴尬又僵硬的笑容:“没怎么,最近工作太忙,累的吧。”
  “脖子哪来的勒痕?”
  季知野对脖子上的一切伤口都很熟悉,大概是方媛死后给他留下的后遗症。他总是会更多更细节地观察别人的脖颈,正如李笑笑高领下隐约露出的充血涨红。
  “那天同事和我开玩笑呢,勒了我一下,你说这人真是的,怎么能这样。”
  闻言,季知野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是吗?你今天是没事儿吧,这么久没见了,和我一起吃个饭?”
  李笑笑一僵,今天是他跟季知野打招呼说有空的一天,如果现在拒绝可能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他应和,尴尬咳嗽两声:“好,我请你吧,我都没请过你几次。”
  季知野没拒绝,应允。他将手里带的果篮放在阿婆床边上,和她聊了几句,便出门跟着李笑笑一起走了。
  饭桌上,季知野用筷子百无聊赖地拨动着一只被蒸熟的蟹,又扫了眼搁置在一边的菜单价格,似乎是漫不经心问着:“笑笑,你怎么看待同性恋?”
  “啪嗒——”筷子毫无预兆掉落在餐桌上,咕噜咕噜滚了一圈掉下去砸在李笑笑脚边,他嘴唇紧紧抿着,似乎有些忐忑不安。
  季知野直视他,面无表情、严肃着脸时,看起来压迫感十足。
  “你在卖?”
  第十九章
  “不是!”
  季知野盯着当即反驳,满脸涨红的李笑笑,一时间竟然看不出这两个字究竟是真是假。
  他莫名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健康平等的恋爱关系不会折磨一个人逐渐消瘦,畸形不对等的才会。
  李笑笑窘迫地抓了抓裤子,小声怯懦道:“我只是谈恋爱了。”
  “他……他挺好的,给我送东西,舍得给我花钱,人也不错。我挺喜欢他的。”李笑笑越说声音越小,丝毫没有当初那股小混混时期开朗且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反而越来越胆小了起来。
  “你确定吗,你瘦了很多,状态看起来也不算好。”季知野皱着眉,试图从李笑笑脸上捕捉到任何不开心和不情愿的神色,但是没有,他仿佛真的是一个开心快乐的恋爱人士,提起对方的时候也没有一句怨言和不愉快。
  季知野还是不放心,他叹了口气:“那改天我能见见他吗?”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肯定会介绍给你认识的。小野哥,你就和我亲哥一样,我不会骗你的。”李笑笑分外真挚,还会紧张抿嘴,生怕季知野透露出半分不信任和怀疑。
  季知野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清楚他这个察言观色的习惯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养成的,无奈之下也只能应声:“我知道了。”
  “你注意点,不该碰的别碰。”
  一顿饭都还没结束,李笑笑又接到了个电话,扬着笑容匆匆便赶去了,留下季知野一个人对一桌子菜出神。季知野有些烦躁,打开手机看了看讯息,发现祁越没有回他。
  不回也是应该的,毕竟祁越离开的时候看起来那么生气,甚至都没有骂他一句,让他滚远点。而是一言不发地离开。
  祁越对他不是特殊的,对他的好也不是。或许对待所有朋友都会这样,包括赵文、徐允周、顾誉白。而季知野却成为了这所有人中里唯一越了界的人。
  他会不会很恶心?祁越是喜欢女孩儿的吧,被一个男人压着亲,或许对他来说是一件很恶心的事。
  季知野烦得更厉害了。他忍不住再打开手机,来来回回刷新了无数次,也没有得到祁越的回答。他中途去狂刷寥寥无几的朋友圈,在里面刷到微信好友几乎是一个月前的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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