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阿婆在医院急救室里待了近一个多小时,才脱离危险。季知野大步上去,与刚开门出来的医生打了个照面:“病人家属?”
  医生戴着口罩,扫了他一眼,在季知野脖颈上的纹身和李笑笑的穿着上停留了片刻。季知野敏锐捕捉到,沉沉嗯了一声。
  “是突发心力衰竭,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病人现在年龄比较大了,应该是有慢性心力衰竭病史,建议一直住院。家属平时也要多关注一下老人的身体情况,等一会去缴费吧。”
  季知野应了声好,他招呼李笑笑过来:“笑笑,你看着点,我去缴费。”
  李笑笑有些窘迫,伸手挠了挠头,有些尴尬。李笑笑的长相带着一股营养不良的味道,面部略显凹陷,眼眶下带着片片乌青,干巴的手指用力搓了搓手臂,试图把医院里这股冷气激起的鸡皮疙瘩搓掉。“小野哥,你还有钱吗?我这儿还有点……你要不也拿去吧。”
  “有,不用你的钱。”季知野眼底沉沉,转身去缴费了。
  中途李笑笑被一通电话叫走了,季知野一个人守着阿婆到晚上,到了晚上八九点,李笑笑才赶了回来。他带着一身汗,脸上还浮着一层不正常的红:“小野哥,我回来了,替你看着吧。”
  “笑笑,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季知野定定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探究之意毫不掩饰。李笑笑僵硬地笑了下,不自然的揪了下裤子:“没忙啥啊,我就找了,找了个活儿。”
  他说话有些磕磕巴巴的,紧张的时候还会哽住喉咙,一句话才几个字被他说得断断续续。季知野没直接拆穿他,轻飘飘又极具警告性意味地说:“不该碰的东西别碰。”
  季知野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住在城西巷口这边的混混和他关系都不错,是因为早几年的时候季知野一边替一些老板收债、看场子,一边在老蒋的纹身店里学手艺,为了生计,斗殴逼债的事干的也不少,他什么都干过。
  后来一年前高考结束,他录取了。之后就和管城西这片区的地头蛇,刘二,说算是金盆洗手不干了,好好念书。刘二顾念这个从十五岁开始便在他手下做事的情分,也没多为难他,还给他包了个升学大红包。
  他知道自己也说不上有多清白多正直,但不该碰的东西季知野心里有数。季知野出社会早,一边读书一边混社会,见识和眼界都比大多数同龄人要宽阔,他见过太多由于各种原因家破人亡的案例。
  十五岁那年催债催到个嗑药嗑到家徒四壁的,后来还催到因为涉黄妻离子散的,还有赌博赌光所有家产的,逼得家里老人上吊的。这地方什么都有,玻璃渣拿到太阳底下晒,映出不少颜色,就跟这地方的渣滓一样,烂哪儿的都有。
  季知野不希望李笑笑成为这惨痛案例中的一员,也不希望他彻底烂在这里。
  他出了医院后,下意识地点了很晚,不徐不疾地抽完一根。手机里银行发来的余额通知短信还在锁屏上显示着,季知野不用点开都知道里面还有多少钱,九月开学要缴纳新一学年的学费,大大小小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眼下还要供应阿婆平时的住院费用和药物治疗费用,光是想想都头大。
  现在时间太晚,公交也停了,季知野扫了辆医院门口的共享单车,首先回了纹身店。这一条街都黑漆漆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只有几家没关门的发廊店和烧烤店还亮着牌子。
  他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打开手机手电筒往纹身店门口一晃,新做的店名牌子已经布满了裂痕。季知野脸一沉,开锁的时候发现锁也被弄烂了。
  里面的东西更不用说。
  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往地上躺着的零碎物件身上狠狠踹了一脚,金属物件碰撞摩擦过光洁的瓷砖地板,发出刺耳的剐蹭声。季知野阴着一张脸,带上手机回了家,果然不出他所料。
  家里的东西没一件好的,在他打开摇摇欲坠的家门事,七月正喵呜喵呜地小声哀嚎着,季知野眉宇间一松动,单手捞起了七月在怀里抱着安抚它。
  他手心一片湿润,像是有什么液体,淡淡的血腥味从怀抱里往上窜,季知野用手机一照,发现七月的两条腿都伤了。
  家里肯定是不能住了,季知野快步走到方媛以前住的房间,伸手去摸夹在床垫和床板间的特质高压保险盒,丢了。
  季知野手一抖,差点没能兜住七月。七月在他怀里,痛得一直在小声叫,万物有灵,它也感受得到季知野的情绪磁场陡然变化了,渐渐叫着叫着就不敢再叫了。
  他在原地出神了片刻,略显凌乱地冲去开灯,把整个被破坏到辨认不出原来模样的家翻了个底朝天,通通没有。
  打破季知野浑身上下如同死了一样的沉寂状态的,是一通电话。突兀的手机铃声在格外寂静的房内连续响了一分钟,季知野捏着手机的指关节骤然用力,甚至能听得到骨头响了的声音。
  “喂。”季知野的声音又喑哑又干涩,丝毫听不出原本的声线。
  “小野哥,我明天早上有事,就不在医院待着了,你到时候来看看吧。”李笑笑声音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尴尬之余甚至完全忽视了季知野的不对劲,季知野几乎是听不清他说了什么,恍惚中说了句好,便把电话给挂了。
  他站在原地,浑身上下的血液就跟凝固了一样。季知野再度拿起手机,找到和祁越的聊天框,一个键一个键慢慢地打出一行字发送。
  “季文捷现在在哪里。”
  对面没过多久就回了讯息,是一个定位。
  hurricane山地越野赛车场。
  季知野甚至都来不及把猫放下,也没看后面祁越发来的讯息,单手搂着猫,阔步出门,迅速利落地跨坐在那辆旧摩托上,连头盔都没戴,油门一拧,在黑夜里窜得没了影子。
  夜晚风很热,但高速行驶总归也带来点凉意,风没把季知野胸口处熊熊燃烧的怒火吹灭,反而越来越旺。他的头发在黑夜中肆意飘舞飞扬,眉宇间透露着股煞气,阴恻恻的模样仿佛看着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季知野一路狂飙,闯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灯,在越过山地越野赛车场外围拦截装置时,季知野将私下改装过的摩托车油门拧到底,不知死活地冲了过去,黑夜裹挟着他与这架出奇有些耐造的钢铁巨兽,破坏力极强地撞坏了那道拦截。
  轰隆隆的摩托声就像是宣战的信号,季知野单手搂这一只猫,穿着一身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短袖加运动短裤,生生杀进了此时正兴致高涨的华京阔少阔小姐们的名流圈。
  突如其来的高速行驶的摩托车迎面冲来,顿时间惊叫声四起,灯光不算太亮,季知野无法准确无误地找到季文捷的位置。他刹了车,从摩托车上下来,单手搂着七月的手上沾着些许血迹。
  季知野面无表情神色阴冷,从改装的摩托车坐垫侧方,极其熟练地抽出一根钢棍。
  周遭都是压都压不住的议论喧闹声,也有动作利落地直接叫了安保来,场面顿时变得有些失控了起来。季知野不顾周遭的嘈杂,沉着声音一字一句问道:“季文捷在哪。”
  所有人的目光转移汇聚到一辆刚下来的越野车上,坐在里面的季文捷还在高声兴奋呼喊,降下车窗一个漂移稳稳停下,他还沉浸在赢了这轮的欣喜中,还没来得及说话,剩下半截车窗在一阵劲风下应声碎裂。
  季文捷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季知野那张阴恻恻充满煞气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他被季知野单手拽出了车门,新款的赛车服在修建的赛道上剐蹭,石子硌得他背疼得厉害。季文捷怒气冲冲地瞪着季知野,一句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他就被重重一脚踩在了胸口。
  那宛若千斤重般的一脚踩得他五脏肺腑都在疼,甚至有了呕血的念头。季知野一只脚踩在他的手上,一只脚踩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东西,还给我。”
  季文捷脸上挂不住,听见匆匆赶来的安保脚步声,冷笑着闷咳两声,呼吸不畅的用语言攻击着他:“哦,那个破盒子啊,早就被我当成垃圾给扔了……哈哈,你去找啊,有种你就去翻垃圾堆——啊!”
  一声惨叫响起。
  季知野那根钢棍,毫不留情地捅进了季文捷嘴里。他似乎是不要命了,疯了一样地拽着季文捷的领子,数不清楚的拳头,银色的钢棍被逐渐染成血红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脱手了的猫畏畏缩缩的在一边窝着不敢上前。
  鲜血直流,甚至逐渐听不见季文捷的惨叫声和呼救声。
  祁越赶到的时候,季知野正把季文捷摁在地上死命地打,躺在地上的季文捷一动不动,整张脸沾着横流的血迹,狰狞的有些看不清原样。硬扯着要拉开季知野的安保们无一例外都被发了疯一样的疯狗季知野打伤,季知野被几个人强行摁着架起来往后拽,猛烈的挣扎让他看起来像一头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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