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季知野神色不改地收回了打量的目光,低头去问今天他要做什么工作。
领了差事后,他顺着人指的方向准备去搬酒水,才刚刚跨出两步,只听见隔着老远,伴随着跑车急刹车声,风风火火的一声呼喊:“祁越!”
季知野乍一听,还以为是家里那只肥猫的名字。但不过一秒他就快速反应了过来,这是刚刚那人的名字,祁越。
他对这群纨绔子弟的生活不感兴趣,尤其不感兴趣季行城新老婆的儿子,抱着手径直往前去,错过了祁越站在原地,微眯着眼询问着旁边的人的举动。祁越手指随意指了指季知野高挑挺拔的背影:“认识吗?”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祁越微微皱了一下眉毛。这人他看着确实眼熟,但是他一时间却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见过,他脖颈上一排黑色的字母纹身太过于扎眼,如果真见过印象应该很深。
赵文飞速从跑车上下来,脸上架着个骚包至极的墨镜,黑色西装里掖着花花绿绿的衬衫,又浪又贱地奔到祁越身边:“越哥,今晚去赛道吗?”
“不去,我还没有在我妈大婚这天寻死的打算。”祁越斜着睨了他一眼,转身往酒店去,手指拨动着手机屏幕给他爹打了个电话,那头是忙音。
祁鸣山前段时间收到婚礼请柬,才看了两行就把请柬给撕了。
“你不去?”
抱手站在祁鸣山面前的祁越问他。而祁鸣山的回应只有一个被踹翻了的垃圾桶。意思不过是——请柬已经撕碎了。
祁越本身对于自己父母这场失败的婚姻就没有什么感触,他也不认同别人说的祁鸣山对母亲,一直不愿意再娶的说法。祁鸣山只不过是认定了用来续弦再娶的时间不如用来多做两笔生意,价值远远比一场婚姻大的多。
他母亲也不是什么中年期间依旧追随爱情的浪漫大军,不过是因为对象是姓季的。
祁越觉得在某些方面,他父亲和母亲简直就是天生一对。起码他们都把利益放在第一位,任何情感需求都是可有可无。这样的成长环境,让祁越毫无例外地成长为了他们年轻这代中最薄情重利的一位。
无外乎是因为,祁越向来对维持除与利益挂钩的任何不必要的社会关系都不感冒。一切全凭他的心情,祁家太子爷想和谁来往就和谁来往,不想和谁来往就半分好脸色都不给。
唯一能动摇他的大概就是钱,毕竟祁越在钱这方面简直是锱铢必较,尽管阔得能站在华京市内最高的塔楼上撒一天一夜的钱,但连好兄弟去他家赌场输钱后的零头都不肯抹。
祁鸣山今天不来,为了祁家的面子,祁越不得不来走个过场。
看在他欠何芸的那份生育恩情的份上,祁越甚至准备了份儿整个华京挑不出第二份的厚礼,自此他与这位陌生的母亲诀别。因此这场婚礼在祁越眼里,才更像是个彻底剪断脐带的瞬间。
毕竟她要再嫁,也就意味着这位曾经的祁家女主人,在真正意义上要与祁家、与祁越和祁鸣山,一刀两断了。
第二章
季知野没有干一整天,到中午的时候就说临时有事,取了工钱便走了。他把薄外套脱下来挂在肩上,只剩下一件儿背心,带着明显肌肉线条的手臂上泌着一层薄汗。
他疾步走到自己停摩托车的地方,长腿一迈跨坐上去,肌肉缓缓耸动着。季知野眯了眯眼,随意瞥了两眼金碧辉煌的酒店,掏出根烟来慢条斯理地抽了起来。
一根烟还没有抽到底,季知野目光一凝,和某道视线缓缓对上。男人胸口前的领带被扯散了点,衬衫被解开两颗扣子,露着分明的锁骨,他锐利的目光咬着季知野,久久没移开。
是那个和肥猫同名的。
季知野吸完剩下两口,把烟头丢进垃圾桶里,冷漠地瞥了祁越一眼。点火捏离合,油门拧到底,嗡鸣声作响,他俯身压车如同一支箭般飞了出去。难闻的尾气味险些熏了祁越一脸,他脸臭了点,突然被溜了出来的赵文一把揽住肩膀。
“越哥,这点儿还早,叫上兄弟们,一块吃点儿去呗。”赵文嬉皮笑脸的,丝毫不顾祁越的脸色,拽着他摇摇晃晃。
祁越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把赵文盯得发毛。赵文默默收回了手,不自然地扯了扯花衬衫下摆,咧了个略显尴尬的笑容倒退两步。
“不想吃了,一口尾气吃饱了。”祁越把身上的西装外套扯下来,不耐烦地钻进跑车里,脚踩油门高速飙了出去。
季知野还没开回去,半路上就接到了通来自纹身店老板老蒋的电话,他应了两声,中途转弯去了纹身店。
热风吹鼓着季知野的背心,灌出个大鼓包,柔顺的头发被热风狂吹露出额头,乱飞的毛发偶尔扎着眼,让他被迫停了车用皮筋给自己扎了个苹果头。
抵达纹身店的时候,门口已经被一群混混包围了。季知野轰隆轰隆作响的破摩托声儿响得厉害,一下子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三下五除二地把车停在路边,随手抄起边上架着的木棍。
领头的几个认识他,知道季知野是混城西这片的,不太好惹。便咧出几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打着马虎眼儿。他们身上穿着大大咧咧的花色大裤衩,黑色白色黄色的旧汗衫,配上完全不搭调的豆豆鞋,浑身上下带着股混混味:“小野哥,今儿上午不是你的班儿吧?怎么来这了。”
几个人把口嚼槟榔嚼得啪啪作响,听得季知野咬肌疼。
“城西的租怎么轮到你们城东的人收了,刘二退休了不成?”季知野满眼戾气,毫不客气地打量着他们,手上棍子无声甩了两下。
这群恃强凌弱的流氓就是专挑季知野不在的时候挑事儿,在一条街上专门找软柿子捏,他才一个上午不在,这从他们口中说出的保护费的数字直接翻了个番,真是敢狮子大开口。
季知野今天也不想动手,上午隔着老远看了场声势浩大的婚礼,此刻耐心已经几乎要到达极值。他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刚拆的利群,向前一抛懒懒说着:“我今个不想动手,给我个面子,回去。”
些个不服气的混子切了两声,哼哼着讽他:“多大的脸。”
领头的招了两下手,示意这群人把嘴巴闭上,那张凶巴巴的脸对上季知野那张极具攻击性和野性的脸,顿时泄了气,停了两秒嗫嚅着将就让步:“下不为例。”
这人死也不会承认是季知野抄着根木棍就把他们吓退了。
等人散尽了,季知野才撩开夏天防蚊的防蚊帐,用力推开玻璃门弯腰进了门。刚进门,一个还不到季知野小腿高的小女孩儿像是感应到什么,撩开内间的帘子冲出来抱住了季知野的腿。
水洗牛仔裤被紧紧抱住,一腿汗紧紧黏着劣质牛仔,闷得有些难受。店里空调在边上猛然吹出冷气,激得他汗毛直立。
小女孩儿也不喊他,只是睁着双直溜溜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季知野。季知野经常来,每次来老蒋的女儿都会冲过来抱着他的腿,他都不太自然,也从来没有回抱过,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头让她撒手。
“老蒋。”季知野抽开腿去喊人,转了一圈都没见人。他隐约猜到了点什么,心里一沉,约摸着刚刚那群人不是来跨区收租的,是来讨债的。
他最后拉开了里间衣柜的门,和里面紧贴着柜子藏匿着,神色紧张的老蒋对视上。
“他们走了没?”老蒋神经兮兮地探出头来,贼眉鼠眼地四处乱瞟。季知野嘴角一抽:“赶走了。”
找到老蒋,季知野就没打算多待,他随意摆手嘱咐了两句,让他在外面少打点麻将。今天的事,季知野摆明了不想和他多计较,大概是看在老蒋也算是他半个老板的份上,就没去多在意老蒋这把他骗来替他擦屁股的行径。
老蒋有手瘾,隔三差五跑出去打麻将,输了不少,长年累月下来信誉砸了积蓄也没个多少,城西这边儿和季知野熟,听了他打的招呼,这一片儿的麻将馆赌博馆在门口敞开了贴着老蒋的照片,红字写了一行字——“禁止此人入内”。
这损招还是跟着季知野混的那几个毛头小子想出来的,估计是外国大片看多了,学了个什么类似通缉令的损招。这一出整下来,老蒋的脸面也算在这丢光了,手瘾犯了没办法,也只能跑去城东打,眼下大概是又欠了钱。
季知野知道这赌鬼很难改了,止不住地替他女儿头大。但他心里再怎么烦,小孩儿还搁外面听着,他干不出来那么没分寸的事,把老蒋摁地上臭骂一通,也只能作罢。
“诶——小季啊。”
老蒋突然在他身后怯生生喊了他两声,季知野皱着眉毛回视他,等着他的动静。
他对老蒋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也无话可说,毕竟季知野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能帮的也都帮了,只为了能让老蒋的女儿能有点出路,不至于因为老蒋的这点儿手瘾毁了童年。
他没有表情的时候,一张俊脸透着凶气,尽管头上还顶着个滑稽的苹果头,还是把老蒋看得发怵。季知野知道这个怂蛋憋不出什么屁来,无非是嗫嚅着说几句错了再也不去赌了,听得他耳朵都起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