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徐鸣岐拿了房卡,对纪河说:“那我们晚上住三楼……”
  “我是说你跟你表弟住一间。”祝垣抽了张房卡出来,扔给过来搬行李的小马,“想什么呢?还想再被我拍一次小视频?”
  第21章 day2
  小马是个挺敬业的人。纪河刚放好行李,还没休息一会儿,就看到小马在群里发了好几条链接,都是当地的餐馆,让他们自己选地方吃晚饭。
  “这几家都是川菜,哪里都能吃。”祝垣看了一会儿,先做出决定,“选这个牦牛肉汤锅吧。”
  他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小马你也来吧,我请你。”
  小马还没回答,徐鸣岐就立刻在群里问:“你请客啊?那我多点几盘肉。”
  祝垣忘了还有这祸害,本来想在群里让徐鸣岐滚蛋别来,又想起小马这个表弟尚且是个不知真相的局外人,只好忍了下来。
  到了饭店,徐鸣岐也一点没客气,先是要了个四人套餐,又念叨着不够,加了几盘肉。
  “够了够了哥,”小马很有人性地拦住表哥,“他们这里量很大的,不要浪费钱。”
  怒不及家人,虽然小马也有不太靠谱的地方,但看在他现在还想着帮祝垣省钱的份上,祝垣也多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关怀,问着小马:“我记得徐鸣岐家里也是未城周边的人啊,你怎么在这边来工作了?”
  “他老婆是这边的人,他就跟着过来当上门女婿了。”徐鸣岐说,“这大概就是我们家族的优良传统吧。”
  “对对对。”小马也不知道在对个什么劲,“就像表哥和哥一样。”
  祝垣的筷子顿住,简直有些食不下咽。
  想了想,他还是决定说清楚,免得这一路上再多受气。
  “你叫我祝垣就行了。”他说,“最好不要把我跟你亲表哥放到一起,不然真的很影响我出来的心情。”
  小马明显一愣,徐鸣岐却是一点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祝垣会这么说,很坦然地跟小马解释:“你以后管我叫哥就行了,别人不要乱叫。像那位,你最好管他叫爷爷。”
  祝垣站了起来,饭店的椅子质量并不太好,发出尖锐的“刺啦”声。
  他是想直接走掉的,但再想走出去,被纪河拉住了袖子。
  “先吃点东西吧。”纪河说,“你今天在车上什么都没吃。”
  小马给的那袋子零食,只有祝垣碰都没碰,连座位上放的水都没喝。
  但想要安静把这顿饭吃完,光靠拉住祝垣还不够。
  纪河看向徐鸣岐,头痛了几分:“徐哥,你也消停点吧,为什么非不好好说话呢,总是这样该说的不说,以后会很惨的。”
  徐鸣岐对祝垣的一番折腾没什么反应,听到纪河的话,却是一愣。
  “我错了。”他做出投降的手势,“我后面全程闭嘴。”
  祝垣总算坐了回来。
  徐鸣岐没烦祝垣了,却开始问纪河:“什么叫以后很惨呢?你不觉得徐总现在看起来就是青年才俊吗?以后也是前途无量。”
  纪河想,如果在祝垣活着的时间线里,这样发展下去的可能性的确很大。
  但这些很快就会破碎,就像祝垣的性命一样,原本看起来多么坚固的顽石,以为会延续几十年的事物,也可以在瞬间被击毁。
  不过此时此刻,纪河也很难展开讲讲徐总必然的失败。就像他回头再看,除却祝垣之外,也没有想清楚徐鸣岐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为什么要突然过来呢?”为了不回答问题,反问是最好的选择。纪河这么问。
  “我白天不是讲了过程了嘛……”徐鸣岐不太耐烦,“他爸妈……”
  “是因为我说的那个梦吗?”纪河嘴唇微动,轻声问。
  “什么?”徐鸣岐没有听到,“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说过来本来就是该保护他安全,不该惹少爷生气的是吧?行了,我都说后面当哑巴了。”
  祝垣是不信这个人后面能安静的,但是现在好歹服了个软,他也确实有些饿了,还是坐下来,终于开始吃晚饭。
  “牛肉还行。”他点评道,“是这里的特色吧?后面还有什么好吃的?”
  “有的。”小马说,“后面也有牦牛肉。”
  “?不是,我是说除了这个呢?”祝垣又开始怀疑自己听力有问题了。
  “除了牦牛肉汤锅,还有牦牛肉干。”小马还真介绍了起来,“不过要好好辨别一下,很容易买到假的,真的起码要两百块钱一斤。我可以带你去买。”
  “你不会还想说有烤牦牛肉串和牦牛奶吧?!”
  “有是有,”小马很无辜,“但你一直吃这些不会腻吗?”
  “肯定还有藏餐吧,”纪河看不下去了,努力把小马的脑回路转过来,“酥油茶青稞饼这些呢?”
  小马总算点头:“也有的。”
  祝垣稍微松了口气,总算不用陷入剩下每一天都要吃牦牛肉的恐惧之中。
  不过小马虽然嘴笨,但也聊得起来,没一会儿就分享起了自己的家庭照片。
  “我老婆在西昌上班。”他指着照片说,“我一半时间跑车,一半时间回去带女儿。跑半个月就休息半个月。现在搞了个车队以后,出来得就更少了,陪她们要紧。”
  “哪年结的婚啊?”徐鸣岐问,“孩子这么大了,下次带出来玩。”
  “跟表哥你是同一年啊。”小马说,“我记得很清楚,你是五一假期结的,我十一,你还说我这么快就让你把份子钱还回来了。”
  徐鸣岐愣神片刻,才说:“都过去这么久了。也是,你们异性恋的家庭是这样的,结了婚很快就要生孩子,然后全家围着小孩转,多幸福,多快乐,是不是?”
  明明小马就坐在旁边,徐鸣岐却看向对面。
  “所以后悔了,想要去寻找真正的幸福了。是吧。”徐鸣岐说。
  并不大的包间内,突然传来极尖的声音,几乎要冲破每个人的耳膜,让人忍不住想要捂住耳朵。
  甚至服务员都在外面听见了,掀开帘子问是不是什么东西掉了。
  “不用加菜了。”祝垣答道。
  说话的时候,他没看手机,反而将手机推远了一些,但高分贝的尖声仍然没有停止。
  先受不了的是徐鸣岐,他没再继续说话,只是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怼到祝垣面前看:
  “你先关了吧”
  祝垣露出恼怒的表情,挑衅似的摇头,但不再说话。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并不是第一次。
  他听不到的动静,却打扰到别人了,所以他理应关掉那个唯一的出口,来给其他人换来安静。
  凭什么?
  愤怒像枯草一样,瞬间就被火引燃。
  纪河拍了拍祝垣的肩膀。
  给我看看。
  很简单的动作,指了指耳朵,再手掌对着自己,指一下眼睛。甚至不需要多么精通手语,也能明白意思。
  祝垣将头扭到一边,把两只耳朵的助听器都摘了下来,递给纪河。
  比他想的更快,纪河只是看了几眼,稍微调了一下,就还给他祝垣。
  “不是手机信号引起的。”纪河给祝垣发了微信,“别把助听器增益开到最大,会引起助听器啸叫。”
  还有如果听力已经损害到一定程度,就不要再用这种深耳道式的助听器了,效果也会变差。
  但这个知识点,纪河没有提醒祝垣。
  极其吵闹的声音终于消失,可是剩下的牦牛肉,似乎也没那么美味了。
  小马也收起了他那一家三口幸福的照片,也不敢问哥怎么是这种情况,只敢埋头喝着汤。
  初春的川西夜晚只有寒意,牛肉汤是暖的,多喝几口,似乎就能驱散那些冷。
  但纪河喝汤的时候,忍不住用余光去瞥边上的祝垣,祝垣快要将整张脸都埋进碗里。
  那张脸在朦胧的雾气里,仍然是棱角分明的锐利,就像这个人一样,一定要强硬到底,假装无事发生。
  也是在升腾的白色水汽中,纪河看到有水珠从上往下,落进祝垣正在喝汤的碗里。
  失去一部分听力,或许并不是值得如此流泪的事情。无论从横向还是纵向对比,从这个饭店到整个世界,一定有很多人惨过祝垣。在纪河的人生经历里,他早就见过太多。
  但眼泪是不计算悲伤有多重的。
  第22章
  人的噩梦总是无穷无尽的。
  当连绵的冰川消失在纪河的梦里,替代出现的,便是更现实的噩梦场景。比如回到酒店,熬夜赶着写完了综述的初稿,发给陈教授,被陈教授的回信骂得狗血淋头,问他学术水平怎么退化到了如此境地,没一个字能用。
  更噩梦的事情是,醒来后迷迷糊糊打开邮箱,发现这件事真的存在。
  陈教授大概是老了睡眠少,纪河凌晨三点发过去的东西,他六点多就回了,点开批注一看,充满了情绪,密密麻麻都是问号和感叹号。还要纪河给个解释,为什么写得这么差。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