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直到祝垣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他身上,纪河才有机会,问祝垣刚刚干嘛去了。
  “刚把徐鸣岐骂了一顿,”祝垣说,“我一听就知道你跟他学的,这人就这样,天天说什么自己对项目十拿九稳,一定赚钱,你信他才有鬼了!好好读你的书,别学这些。”
  “……”纪河噎住了。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起来需要说一声祝垣没有乱搞,不要相信徐鸣岐的话!
  第15章
  祝垣端详着纪河的穿着,干净简洁的学生打扮,看不出经济状况的好坏,顶多是衣服洗的次数有点多,颜色泛旧。除了手腕上的运动手环,也没有任何装饰品。
  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生活费八百块的学生。
  这种人会突然有别的杂念,无疑是徐鸣岐给害的,没认识几天,就已经给人家灌输了这些好高骛远的想法。什么稳赚不陪的买卖,纯属天方夜谭。
  作为一个过来人,祝垣认为纪河应该直接跟徐鸣岐分了算了,再这样下去,他都怕纪河口袋里那仨瓜俩枣被徐鸣岐给骗光。
  但刚想开口,又觉得自己的身份太过古怪。
  “如果缺钱的话,等回来以后你可以去我爸妈的公司实习,”祝垣说,“面试的时候,我跟hr打个招呼。”
  理论上来说,如果确定了不继续读博,纪河的当务之急,应该就是找一份好的工作。遇上祝垣主动抛橄榄枝,更是应该感激涕零,赶紧给自己谋求一个好的前途。
  “再说吧……”纪河敷衍了过去,站起来走到收银台买了单。祝垣还没来得及说他请客,纪河就已经把钱给付出去了。
  仍然是祝垣第一次见到的那样,不想占任何人的便宜,也不愿意自己处于任何道德的劣势。跟这种人一起出行的话,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祝垣突然好奇起来,问:“你之前跟徐鸣岐来这里谁付钱?”
  “……aa。”纪河没明白祝垣怎么突然问这个,对祝垣进行了最后的劝导,“其实我还是觉得,去那种地方风险挺大的,如果能不去就不去吧。但如果你真的要去的话……那还是麻烦叫上我吧。多一个人,怎么也安全一点。”
  “不借钱也行吗?”祝垣问。
  “不借钱也行。不给钱都行。”纪河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听起来太离奇,他甚至都想再补充一句,让他给祝垣钱也行。
  他实在不想再次坠入到噩梦里去。
  哪怕现在已经知道,祝垣不算是他害死的,但遥远的记忆跟随着他,始终无法袖手旁观。
  没有什么证据,但祝垣就是觉得,这人应该确实不是为了钱。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是真的在担忧自己的生命安全。
  其实担心的人并不少,父母是真心的,甚至徐鸣岐可能也是。但越是这么约束,祝垣反而越想要逃离。这样活着,真是没什么意思。
  钱是有那么一点的,但有时候困在原地,看着别人夜夜笙歌的玩法,他都不知道该把钱花到什么地方去。
  大概很多跑到人烟稀少的地方散心的人也是这么想的,城市按规整的程序运行着,命运如网一般覆盖下来,总想要进行无用的挣扎,哪怕最后,仍然要回到城市之中。
  好友加上以后,祝垣让纪河尽快把身份证号发过来,给纪河转了一笔钱当定金。看纪河没接收,又说:“收了吧,不然我还不安心,都怕你转头领了你们徐总的钱,来我这儿当间谍了。你不会告诉他吧?”
  “可能也不需要我告诉吧?”纪河觉得祝垣的思路比较诡异,“你突然消失了,就算你们关系不怎么好,他也会发现的啊。”
  “不会。”祝垣挺有自信,“他成天在外面鬼混,我有朋友在外地开公司,本来跟我也有业务往来,出个邀请函就行了,到时候就说我去邻省出差,隔了不到两百公里,不会有人关心的。”
  至于父母,倒是不能完全不提,等他上了路以后再告知一声,大不了就是挨顿骂。但人已经在路上了,又在偏远地区,没法把他抓回去。
  “封口费已经给你了。”祝垣自认计划得很周全,又小小地警告了纪河一次,“你也知道我的情况了,我出门一趟不容易的,不要告诉别人,好吗?我相信你的人品。”
  纪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人品,但事已至此,告诉徐鸣岐确实也没什么用处,或许反而还会添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准备走的时候,祝垣突然收到了父亲的询问,让他发个定位过去,他派司机开车过来接,别再像早上一样:“你早上是自己打车过来的吗?偶尔体验一下生活可以,但回去还是让司机送吧。”
  这种小事祝垣已经懒得再反对,便又坐了下来,对纪河说:“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再走,记得今天把行李收拾好。”
  他甚至开始提醒起了纪河:“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吧,记得多带点抗高反的药。”
  “你不带?”纪河反问。
  “我很健康。”祝垣的自我感觉良好,“除了一些小问题之外,我根本没什么毛病,一周能打三次拳击。”
  纪河决定回去准备药的时候按两人份来准备。
  离开的时候,祝垣突然叫了他一声:“喂。”
  纪河转过身来,等着祝垣说些什么,但对方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右手,大拇指翘了起来。
  轻轻地,祝垣拇指的第一个关节向下弯了两下。
  他甚至没有问纪河能不能懂,就已经做了出来,非常笃定,那是最简单、最基础的手语。
  纪河想起他曾经问过徐鸣岐的问题,没想到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这个人原来是会的,只是可能在他的世界里,在他成长和交际的环境里,所有的人,哪怕再关心他,也在身体产生变化以后,不再属于同一类人。看起来再骄纵,其实也只有祝垣去适应其他人的时候。一旦祝垣不愿意去融入自身同类的社群,就只会变成孤独的人,犹如羊群中的黑羊。
  “不用谢。”纪河说。
  祝垣笑了出来。
  “明天见。”他说。
  第16章
  按照祝垣的指令,纪河原本是不会联系徐鸣岐的。
  这也正合了纪河的想法,事实上,自从重生回来以后,每一次跟徐鸣岐的接触,他都带着几分迫不得已。
  徐鸣岐或许不是什么坏人,但有时候的确欠抽。但凡多说几句,纪河对徐鸣岐的态度就忍不住开始归位,对着目前还没有招惹到他的徐鸣岐犯冲。
  更何况,行程匆忙,他还需要整理行李。等一整个箱子全都装好时,才发现手机提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徐鸣岐打来的。
  纪河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回拨,就已经手快接了徐鸣岐又打过来的电话。
  “还以为你把我拉黑了。”徐鸣岐仍然是笑着说的,但笑声听起来有些刺耳,带着不悦。
  “刚没看手机。”纪河解释完,又问,“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徐鸣岐说,“就是想问你看上祝垣什么了。”
  纪河心里咯噔了一声,没有答话,徐鸣岐果然继续聊起了他被告知的过程:“咖啡店老板是我哥们儿呢,我带你去支持他生意的。结果你拉着祝垣去了。”
  原来只是这件事,纪河松了口气开始狡辩,说今天是app发布会的活动,他作为合作的公益组织过来搭把手,偶然碰上了祝垣。
  “他刚走几步就累了,让我给他找个地方休息。”纪河说,“我真的给忘了。”
  徐鸣岐似乎信了:“他确实这样,偶尔让他上个班都这么懒惰。”
  似乎像是糊弄过去了,纪河刚松口气,徐鸣岐又复读机了一遍:“所以你看上他什么了?”
  “……我真没有。”纪河不知道怎么澄清这个误会,“我又不傻,你不是一开始就跟我说过他是直的吗?”
  “他是不是直的,跟你有没有看上没太大关系。”徐鸣岐说,“你对他关注的程度,不大对劲,不会觉得我压根没看出来吧。还需要我一项一项列出来吗?”
  如果是已经跟徐鸣岐撕破了脸的纪河,他不会跟徐鸣岐废话这么多句,只会说关你屁事,直接挂断电话。但现在的纪河,怎么也不会如此。
  不需要徐鸣岐举例,他也知道自己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有多么异常。在徐鸣岐那里,又打探了多少次祝垣的消息。
  当然可以不理徐鸣岐,也不需要给这人一个解释,但刹那之间,纪河的眼前似乎看到了徐鸣岐的样子。
  是祝垣的葬礼结束以后,走出来的徐鸣岐。死气沉沉,青灰色的脸,在花坛边上抽烟,一地的烟头,很多火星都还没灭,一股难闻的烟油味道。
  哪怕看到了纪河,徐鸣岐也视若无物,直到手里最后一支烟也抽完了,徐鸣岐蹲了下来,平静地注视着地面。
  从头到尾,徐鸣岐一句话都没有说。
  醒过神来,徐鸣岐仍然在电话里追问着纪河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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