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程延序闻言,想象了一下脚步飞快的老张和挥镰刀虎虎生风的王大爷对阵的场面, 不禁有些担忧:“他俩这么打不会出问题吧?”
“不对付了十几年了, ”孟宁书语气轻松, “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顶多就是谁家的扫把又该换新的了。”
程延序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孟宁书被寒风吹得通红的鼻尖和脸颊上,心头一动,某种冲动几乎要冲破所有,却还是忍了下去。
“把手揣我口袋里吧,暖和点儿。”他低声说道。
孟宁书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你身后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进程延序的心口, 一股混合着酸涩与歉疚的热流瞬间涌了上来。
“对不起。”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自责。
都怪他还不够强大,怪他还没能彻底挣脱父亲无形中套下的枷锁, 才让孟宁书不得不这样小心翼翼, 等了又等。
“又不是你的错, ”孟宁书立刻低声回应,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序哥。”
他顿了顿, 迎着风,格外认真地补充道:“真的,再没有人能比你做得更好了。”
程延序怔了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低低应了一声:“嗯。”
只要孟宁书还在他身边,只要他还愿意相信自己,那么他所做的一切挣扎,所有的努力,就都是值得的。
孟宁书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在他身旁走着。
程延序想了想,还是将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要来的?”
他明明特意瞒住了祁让之。
原本预订的鲜花因为父亲那通旁敲侧击的警告而临时取消,转而准备了这些更“实用”的礼品。
老爷子最不喜欢欠人人情,他这么做,既不会引来过多置喙,也想着能给孟宁书一个实实在在的惊喜。
可当他刚走进镇口,远远看见那三个缩着脖子挤在一起顶风前行的身影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他们都低着头,但陈飞洋那头卷毛大嗓门,祁让之天生自带一股“欠欠儿”的气场,而孟宁书,即便站在他们中间,那份温和沉稳的气质也让他如同定心骨一般突出。
这样的组合,他想认不出来都难。
“祁让之说的。”孟宁书笑了笑,“他从老爷子那听来的。”
程延序瞬间了然。
老爷子多半是又敲打了祁让之,让他注意分寸,别在明面上太过火,结果反而让祁让之从中猜出了自己的行程。
“你们……”程延序犹豫了一下,“上回,真把我姥爷给骂哭了?”
这件事他一直挺好奇,但又不好动用关系去细查,既怕引起老爷子更深的猜疑,也怕触动贺家那根敏感的神经,毕竟那边对此事讳莫如深,半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孟宁书飞快地扭过头,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主要……主要是陈飞洋那小子发挥有点过头了。”
“他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厉害了?”程延序挑眉。
“这不,还有祁让之在旁边煽风点火嘛,”孟宁书笑着摸了摸鼻子,“我也就顺势说了两句,主要还是老爷子自个气性大,没扛住。”
程延序的猜想基本没错。姥爷那张嘴,估计又没吐出什么好话,而陈飞洋他们几个,都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主。
“他们当时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程延序放缓了脚步,声音放得很轻。
“没往心里去,”孟宁书摆摆手,语气轻松,“其实他们也没说什么太过分的。”
“没说什么,能把人给说哭了?”程延序侧过头。
“哎~”孟宁书像是被问住了,快走几步赶到他前面,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我发现你这次回去一趟,变了。”
“哪儿变了?”程延序笑着接话。
“嘶……”孟宁书故作沉思状,上下打量着他,最后目光落在他唇上,“这嘴皮子,是越来越厉害了。”
程延序别过脸,轻咳一声,掩饰那一点点被戳破的尴尬。
这评价,还真没说错。
老爷子这段时间没少被他堵得心口发闷,血压估计都升高了不少。
自打那杯茶水泼过来之后,父亲对他下达指令的次数明显减少了,主要是因为他学会了有理有据地反击。
老爷子并不擅长长篇大论的争吵,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句训斥。
几次三番下来,发现既吵不赢,又不能真把他怎么样,最后往往只能悻悻地嘲讽几句,再警告一番了事。
他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也许是在清晰地认识到父亲对他并没多少温情,彻底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的那一刻起。
也许是在明确了自己必须要走的路,决定要牢牢掌控程氏的那一刻起。
他就这样,变成了真正的程延序。
一个捏住了父亲的弱点的程延序。
“很好。”孟宁书看着他,眼睛弯了弯。
“嗯?”程延序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样的你,很好,”孟宁书放慢脚步,退回到他身边,声音轻而坚定,“做你自己,就很好。”
程延序凝视着他的侧脸,心中暖意涌动,低声应道:“嗯。”
有你在,一切都更好。
“哎呀!!”陈飞洋突然爆喝一嗓子,打破了这份宁静。
程延序和孟宁书同时循声望去。
“你没长腿吗?自己走!”陈飞洋气得扭动身子,试图把挂在他身上的人甩下去。
“我不!”祁让之双手死死搂着陈飞洋的脖子,两条腿更是紧紧盘在对方腰上。
那些个礼品盒则被随意地丢在了路边。
“老子数到三!”陈飞洋艰难地挪到运河边,威胁道,“再不下来,信不信我现在就往后一倒,大不了咱俩再下去洗个澡!”
程延序按了按眉心。
“他以前……不会也这样对你吧?”孟宁书在一旁小声问道。
“绝对没有!”程延序立刻澄清。
祁让之小时候确实有过类似耍赖的行为,但被他揪住训练了一顿之后,就再也不敢往他身上挂了。
“哦。”孟宁书点点头,然后非常实际地指出了眼前的问题,“他们再这样闹下去,那些东西……恐怕就得我俩提了。”
“祁让之,下来!”程延序提高了声音。
祁让之闻声扭过头,嘴巴撅得老高,一脸不情愿。
程延序没说话,只是沉着脸瞪了他一眼。
“……好吧。”祁让之立刻怂了,松开手脚,跳回了路面。
“妈的,烦死了。”陈飞洋使劲拍了拍后背,没好气地冲祁让之说,“地上的东西,赶紧拿好!”
“哦。”祁让之倒是难得听话,弯腰把散落一地的礼盒全都捡了起来。
他凑到陈飞洋跟前,龇着一口白牙,邀功似的问:“不夸夸我嘛?”
“滚!”陈飞洋吼了一嗓子。
“得嘞!”祁让之提着满手的礼物,转身就要朝程延序和孟宁书这边奔来,嘴里还拖着长音喊道:“延序哥哥~”
“哎呀!回来!”陈飞洋眼疾手快,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人又拽了回去。
程延序看着这一幕,皱了皱眉:“太吵了。”
“老太太都快被他俩烦得受不了了,”孟宁书摇摇头,“现在天天戴着耳塞,我有时候喊她都听不见。”
“老太太不知道我要来吧?”程延序压低声音,有些担心地问。
孟宁书顿了顿,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心,阳洋和老太太都还不知道呢,你的惊喜还有用武之地。”
程延序用力点了点头,刚放下心,随即抬眼朝前望去,脸色微微一僵:“怕是已经没了。”
“什……”孟宁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瞬间哑火了。
“老张呢?”
程延序和孟宁书异口同声地问道,目光在空荡荡的前方来回搜寻。
“早走了。”陈飞洋下意识地回答,说完自己也愣住了,茫然地四下张望。
祁让之眨了眨眼睛,难得地没吭声。
“很好。”程延序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几个在路上拉拉扯扯,磨磨蹭蹭,老张早就扛着那份最实在的“惊喜”,大步流星地先走了。
这会儿,怕是连礼物的包装都已经在老太太家门口拆开了。
“快点!”陈飞洋大喊一声,抓起几个礼盒拔腿就跑,“追上老张,惊喜就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