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孟建民不是没在外面买过酒,好酒别人也没少送。
可要说自酿的,还要有老太太当年那品质的……确实极少。
他现在这么高兴,八成以为,这是老太太酿的酒,被孟宁书偷偷装出来送给他的。
毕竟桶里药材可没少放。
啧。
真是便宜他了。
“好无聊,我才不要去接待什么宾客。”陈飞洋撇了撇嘴。
“去见见世面也好,”孟宁书压低声音,“听说这回请来的人,派头都不小。”
“死老头今年是搞什么名堂,阵仗这么大?”陈飞洋望着宴会厅门口络绎不绝的人影,忍不住问道。
孟宁书摇摇头。往年孟建民的生日宴虽说也热闹,但和今天的排场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大厅有专业迎宾呢,”陈飞洋拽着他的胳膊就往电梯方向走,“咱们去场子里随便溜达溜达,混个脸熟就行。”
孟宁书很不擅长应付这种场合。
前几年,他基本都是露个脸,就找借口回房休息了,他“精神不稳定”人尽皆知,提前退场宾客们反倒能心安不少。
但看今天这架势如果他不发疯,不到散场根本走不了。
孟建民绝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必定要拉着他这个“独子”到处刷脸,恨不得向所有人炫耀一番,再顺手牵点资源,搭几条人脉。
“今年孟氏可以啊,连程家和祁家都来了!”
“听说孟家大少爷身体已经好了,还没成家呢。”
“别是趁着寿宴,顺便拉拉亲事吧?”
后排角落里,几名宾客正额头碰额头,肩膀贴肩膀地凑在一块窃语。
她们的议论声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背景音乐与四周的欢声笑语里。
然而事世就是这么巧,叫躲在后头摸鱼的孟宁书和陈飞洋听了个真真切切。
“妈的!这都什么跟什么啊……”陈飞洋狠狠啐了一口,眉头拧得死紧,一把拽住孟宁书的胳膊,“你别乱来啊我告诉你!”
孟宁书垂下视线,目光落在陈飞洋攥着香槟的手上,青静暴起,仿佛要把玻璃捏碎似的。
他淡淡抬眸:“咱俩……你先冷静点吧。”
“千万,千万别冲动!”陈飞洋从牙缝里又挤出一句。
“不会。”孟宁书语气平静。
其实今年的闲话,已经比之前好听多了。前些年那才叫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孟宁舟是他为了争权害死的,有说他母亲太强势,逼得孟建民不得不出轨的……
流言的矛头永远指向他们母子三人,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孟建民,却每一次都能完美隐身。
仿佛他出轨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个“被强势妻子压抑的男人”理所当然的宣泄。
而老妈事业心强,就叫不温柔,不像女人。
孟建民在外风流,人前却装得温文谦和,反倒被夸,有风度,有魅力,被人喜欢很正常。
他不信孟建民对这些流言蜚语毫不知情。
可他选择了沉默,任由这些话四处飞散,从不解释,也从不回应,妻子和孩子,成了他最好用的挡箭牌。
一旦有人当面问起,他能立刻摆出一副愕然模样,表现得义愤填膺,嘴上嚷嚷着“一定要给那些造谣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背地里,说不定还在连夜加钱买通稿,把水搅得更浑,但现在,孟建民不会再这样做了。
他开始主动地,当着孟宁书的面去澄清过往,一遍遍强调“我儿子很优秀,那些都是谣言”。
只因为他被李佳凡逼得无路可退。
选李佳凡,必死无疑。
选孟宁书,生的几率却很大。
所以他转头就精心铺起第二条路,到处传播“孟氏未来继承人”的优秀过往,砸钱发赞美通稿,高调培养儿子,在人前扮演慈父。
他赌的就是将来哪怕孟宁书真的掌了权,碍于舆论称颂的“父慈子孝”,碍于外界注视的目光,也绝不可能对他怎么样。
“不是,我靠,不是,那不是……”陈飞洋一个劲地晃着他的胳膊,声音都绷紧了。
“干嘛?”孟宁书被他晃得回过神来,蹙眉问道。
“我靠!那不是程老爷子吗?!”陈飞洋压低声音,急促地朝某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孟宁书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靠近台子右侧的那一桌,四周围满了端着酒杯,满脸堆笑的人。
而坐在桌面上位的那人却并未起身,只是微微朝人群点了点头,侧身对旁边的人低声交代了几句。
围着的众人便识趣地举杯笑笑,陆续散开了。
孟宁书下意识扶了下眼镜,这次才真正看清那人的样貌。
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几十年后的程延序。
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
那是程铭承。
即便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他周身散发的气场也足以压住一整片喧闹的人群。
“我还以为他们说的程家指的是别家呢。”陈飞洋压低声音惊呼。
孟宁书有点懵。
程老爷子怎么会来?
程延序不是说他爹最看不上这种场合吗?
嗯,倒也没说错。
从程铭承此刻微眯双眼,略显倦怠地靠在椅背上的行为就看得出来,他的确不喜欢这样喧闹浮华的环境。
可既然看不上,又为什么要来?
“我靠!程家居然真来了!那,那个祁家,是不是就是……”陈飞洋眼睛瞪得溜圆,话都说不利索了。
“应该是了。”孟宁书低声接话。
程老爷子旁边正走来一对夫妇。
一直闭目养神的程铭承竟缓缓睁开眼,甚至还抬了抬嘴角。三人交谈起来,气氛显得熟稔而从容。
以他们自然的神态,放松的姿态,以及周围不少人悄悄张望却不敢轻易上前搭话的场面,不难判断,那就是祁让之的父母。
“非常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前来参加……”
孟建民在台上侃侃而谈,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
孟宁书只听了个开头,就已经能猜到后面全部的内容。
年复一年,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套说辞。
不过,今年估计得额外加上几句着重“感恩程祁两家拔冗莅临”之类的客套话,生怕满场宾客不知道他今年请动了京城最显赫的两大家族。
虽然他没想明白,程家和祁家为什么会赏光,但他清楚,程老爷子和祁老爷子即便全程不发一言,不主动与任何人客套寒暄,只要他们肯在孟家的宴会上露个面,就已经是给足了天大的面子。
第76章 苦中作乐
单凭这一点, 明年找上门来求合作的项目,恐怕翻几倍都不止。
“死老头叫你。”陈飞洋用胳膊肘悄悄捅了他一下。
“叫我干嘛?”孟宁书下意识反问。
“我怎么知道!”陈飞洋也一脸懵。
靠。
真是低估孟建民了。
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把自己推上台讲几句?
可孟宁书压根没准备发言稿,总不能上去就发表一通“国粹”, 再把孟建民那套词再背一遍吧?
死老头, 真会给他找事。
所有人的目光已经随着孟建民的示意聚焦过来, 掌声也跟着响起, 不大不小,正好把他架在了一个不得不动的处境。
宁书努力朝四周投来的视线扬起嘴角,呼吸却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他仍旧无法适应这种与孟建民扯上关系,被一群披着体面外衣的生意人打量着的场合。
手中的香槟微微颤动,孟建民还站在台上,含笑望着他。
“兄弟,好久不见啊!”
一阵带着嬉笑却又熟悉的话音在他身后落下,同一瞬,一只温热的手掌搭上他的肩头, 用力压了压。
孟宁书扭头一看,眼镜都差点惊掉。
这身亮眼的粉色西装, 除了骚包祁让之, 还能有谁。
他居然来了?!
“哥哥, 这就不认识我了?”祁让之挑眉一笑。
“我操……”陈飞洋努力压着嗓子, 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来了?”
祁让之朝他扯扯嘴角, 突然抬高声音,朝着台上朗声道:“孟董!我找宁书去旁边喝几杯啊。”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议论声。
孟建民先是一愣,紧接着迅速笑起来,语气宽容又慈祥:“年轻人交情好, 就随他们去吧!大家尽兴,尽兴!”
这话一出,现场的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了些。
啧。
孟建民是真狗啊。
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全场的人都知道了,祁家少爷和他儿子“交情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