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是啊,不摘,它就永远挂在那儿。
有些事,总得亲手去做。
也许要花很多时间,耗很多精力,绕很远的路,但只要动手,总会有完成的那一天。
“其实你也算不上躲着吧,”陈飞洋说道,“你那叫暗中操纵,该出手时就出手,一点没含糊。”
的确,算不上躲。
该从孟建民手里拿的钱,他一分没少拿,该报的仇,他也一点没少报。
李佳凡这些年来东躲西藏,不见天日,少不了他在明里暗里推波助澜,时不时“提醒”孟建民那点早已残存无几的良知。
他提一嘴,孟建民便碍于面子派人四处搜寻李佳凡的下落,他不提,对方就干脆装不知道。
李佳凡也是他的儿子。
可若跟孟宁书比起来,那点微末的血缘便算不得什么。
不是因为他有多爱这个长子,也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孟宁书“最听话”,也最“没有威胁”。
毕竟,一个成天窝在乡下,连门都不出的儿子,能惹出多大的麻烦?
给点钱就能打发。
更何况,如今说不定就只剩这几个儿子了。
孟建民年纪也大了,再生一个养老根本不现实。
李佳凡的手段他见识过,自然放心不下。
这时候,就轮到孟宁书这个“孝子”发挥余热了。
只是孟宁书心里始终堵着一道坎。
面对孟建民,他实在做不到笑脸相迎,更没法装作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但在彻底掌握公司大权之前,他又不能真把孟建民怎么样,这人现在还有用,绝不能出岔子。
绝不能让公司落到李佳凡,或者别的什么人手里。
所以现在,他不能再逃避了。
他得主动联系孟建民,假装重修于好,借这个机会把藏在暗处的“大鱼”钓出来。
就算没有别的鱼,能把李佳凡那个疯子逼现身,也是好的。
但他不能再把张传奇扯进来了。
保持距离,这句话他说了很多次,他甚至不该再维持什么房东与租客的普通来往。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根本做不到。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选择,他走。
主动回到公司,回到那个他曾经拼命逃离却始终摆脱不了的棋局里去。
李佳凡固然疯,但老太太对他构不成威胁。
曾因为外婆对孟宁书太好而嫉妒得发狂,才会偏执地想,如果孟宁书不在了,钱是他的,外婆的关心和照顾,也会只属于他一个人。
所以有李佳凡在,外婆反而相对安全。
可张传奇不一样。
他跟自己走得越近,就越危险。
陈飞洋虽然也常跟他在一起,但他们三个是一块长大的。
如果没有孟建民,如果李佳凡不是私生子……他们或许现在还在同一家公司共事,说笑。
李佳凡与陈飞洋之间没有仇怨,不至于真的对他下手。
唯独张传奇。
一个突然出现,却总跟他形影不离的“外人”,最可能成为李佳凡用来威胁他的筹码,甚至是第一个要清除的对象。
“你过来能待多久?”孟宁书忽然问。
“最多一周左右吧。”陈飞洋答道。
孟宁书仰起头,“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回去。”
“这么突然?”陈飞洋有点懵,“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孟宁书长长叹了几口气:“我可能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
“开什么玩笑!”陈飞洋在电话那头笑出声,“你要是都找不着对象,那我还要不要活了?”
“哎,”孟宁书揉了揉眉心,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我的意思是,我可能根本就不喜欢女生。”
“不喜欢女生……”陈飞洋顿了顿,压低声音试探地问,“你喜欢年纪大一点的姐姐?”
啧!
孟宁书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清清楚楚地说道:“我喜欢男的。”
“南的好啊,”陈飞洋接得飞快,“南方的姑娘温柔,体贴,等等,你刚说什么?”
孟宁书简直无语:“我说,我喜欢男的。男人,听懂了吗?”
“我靠!你暗恋我这么多年啊?”陈飞洋眼睛瞪得溜圆。
“你想多了,”孟宁书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这样的,我可瞧不上。”
“那你瞧上谁了?”陈飞洋立刻追问。
陈飞洋!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歪得有点过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些:“这个人你认识。”
陈飞洋倒抽几口凉气,“我还认识?!你该不会刺激受大了,喜欢上李佳凡了吧?”
“我他妈弄死你!”孟宁书瞬间怒吼。
陈飞洋赶紧狂扇自己嘴巴:“说错了说错了!张,张传奇啊?”
孟宁书不说话了。
陈飞洋也突然安静下来。
孟宁书望着天花板发愣,心里乱七八糟。
“我靠!”陈飞洋突然炸出一句。
孟宁书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你有什么意见吗?”
“你喜欢的又不是我,我能有什么意见?”陈飞洋说得理直气壮。
好有道理,孟宁书接不上话。
“你喜欢他,所以你要躲?”陈飞洋语气困惑,“还是说,他接受不了?”
“没有,我感觉,他也喜欢我。”孟宁书低声说道。
“呵,你也太自恋了,”陈飞洋冷笑一声,“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那就在一起啊!躲什么躲?演什么苦情剧呢?”
“跟你说不明白。”孟宁书说。
“等等,你没在开玩笑?”陈飞洋突然拔高音量。
听这语气,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我拿这个开玩笑?”孟宁书无奈。
“操!”陈飞洋爆了句粗口,在房间里踱了两步,指着孟宁书,“我就说你上次那些话怎么奇奇怪怪的,还非说别人有问题,搞了半天喜欢男人的是你!孟宁书,你真行,你真可以啊!”
“我知道我很行,”孟宁书淡淡瞥他一眼,“用不着你特地告诉我。”
“我操,我真服了啊。”陈飞洋抓了抓头发,在屋子里打转。
“你慢慢消化去吧。”孟宁书挂了电话。
“你还真他妈喜欢男人啊!”陈飞洋嗓门陡然拔高。
“你有病啊?问多少遍了!”孟宁书揉了揉耳朵,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自打陈飞洋知道他喜欢张传奇之后,这人每次打电话来的开场白,就从花样百出的狮子吼变成了千年不变的狮子吼。
“不能好了?”陈飞洋问。
“不能。”孟宁书答得坚定。
“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你要躲着他,他不躲着你……”陈飞洋像是卡了壳,在电话那头翻来覆去地念叨这几句。
“你受刺激了?”孟宁书打断他。
“你怕他遇到危险?”陈飞洋突然抓住重点,认真起来。
“算是吧。”孟宁书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
陈飞洋顿了顿,继续追问:“他很软吗?”
“什么鬼?”孟宁书没控制住音量。
“我是问,他很软弱吗?”陈飞洋解释道,“可我瞧着不像啊。”
“你从哪看出来他弱了?”孟宁书反问。
“可你也不喜欢我这种凶的啊,”陈飞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既然他不弱,家境也不差,你还怕他遇到什么危险?”
“能一样吗?”孟宁书只觉得这天聊得比连打几天架还累,“你忘了李佳凡是什么人了?”
“他知道吗?”陈飞洋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孟宁书垂下眼睛,“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打算跟他在一起?”陈飞洋说,“爱人共患难,懂不懂?你不说,他永远只能看到你想让他看到的表面。说不定,你说了,他先认怂,跑了呢?”
啧,净说些让人去死的话!
“他要是没跑呢?”孟宁书声音闷闷的,“岂不是连累了他。”
“要是没跑,”陈飞洋说,“就说明他是真的喜欢你,真想跟你一起扛。但你要先躲了,他万一发疯似的到处找你,你能保证他不出意外吗?”
孟宁书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说了,李佳凡现在自身难保,光处理自己的烂摊子都够他喝一壶了,哪还有空盯着你?”陈飞洋一句接一句,根本停不下来,“好,就算他真在暗处观察你,也早就来不及了!你不是都带张传奇去泛舟了吗?”
“靠。”
孟宁书彻底服了,莽哥今天的话句句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