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晏时锦蹙眉道,话刚出口,一个浅衫人影已经闪入,不及他说话,晏时锦侧身让开,声色不悦:
“你会治病,我也会救人!”
“去看看她。”
沈绎看见床榻上的小姑娘面色苍白没有一丝生气,根本无暇与他辩解什么,立刻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腕,切住脉后,方放下心来。
夏贤妃扶着宫女的手,和赵沐昭随即赶了过来,疑惑道:
“究竟怎么回事?”
“云瑟她,无碍吧?”
直到亲眼见晏时锦全身湿透地站在床榻一侧看向纪云瑟,夏贤妃方信了赵沐昭说的话,不禁皱紧了眉头。
她曾想过,就算不是杨家三郎救起纪云瑟,但今日宾客众多,毕竟没有哪个女子会水性的,那丫头要么直接淹死,否则定是由哪个男子把她捞起来。
哪怕是个侍卫,不管那人是否婚配,她都有法子一口咬定两人肌肤相亲,让那男子赖上求娶。无论成不成,都能污她一个身子不清白,断了她入后宫的路。
谁料到会是晏时锦?!
这位世子爷素来秉公无私欲,对女子更是八风不动的寡淡,更别说他身份尊贵,除了太后和陛下,根本不买任何人的账!
故而就算刚才她们一群人眼睁睁地瞧着晏时锦救下纪云瑟,一路抱过来,还与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许久,却没人敢置喙这位京卫司指挥使半句!
不过,夏贤妃也不可能助那丫头搭上这位国公世子,不是便宜了她么?
沈绎正在凝神为纪云瑟诊脉,门外还聚集着一些看热闹的命妇贵女,夏贤妃平静了思绪向晏时锦道:
“子睿,辛苦你了。”
晏时锦目光扫过神色复杂的夏贤妃,淡然颔首:
“娘娘客气了。”
他看了一眼跟过来的丁香,认出她是纪云瑟身边的宫女,遂吩咐道:
“去给她寻一身干净的衣裳过来换了,以免着凉。”
“是,大人。”
见她含着泪应声出门,晏时锦掠过夏贤妃和赵沐昭等人错愕的眼神,径直步出门外,旁若无人地高声吩咐青霜在此守着,直到纪云瑟醒来为止,若是有何异样,即刻来报。
夏贤妃拧紧眉心望着晏时锦离去的背影,攥紧的双拳片刻后松开,众目睽睽之下,她只能带着几分担忧地向沈绎问道:
“云瑟她情况如何?”
沈绎敛去眸中的冷意,躬身回道:
“禀娘娘,纪大小姐无碍,只是呛了水又兼受惊吓,故而昏迷。微臣给她熬一剂药汤,喝了就会醒。”
夏贤妃攥紧帕子捂着胸口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道:
“那就好,幸好这孩子没事,否则,本宫如何向太后…和陛下交待?”
说完,便命人道:
“太后娘娘身子不好,此事万不可传到寿康宫惹她老人家担心。”
她叮嘱了沈绎几句,又留下了两个长春宫的宫人服侍,便与赵沐昭回去继续午宴,但经过此事,席面上众人见夏贤妃兴致缺缺,也都不敢言语谈笑,连原本准备好的歌舞都被直接叫了停,草草用了些膳食就各自散去。
晏时锦回到京卫司衙门,沐浴换了衣裳,心不在焉地看了几封邸报,不多时,青霜回来禀报:
“世子放心,纪姑娘服了药后已经醒来,回毓秀宫去了。”
晏时锦舒展了面容,沉思片刻,道:
“明日你亲自去一趟,让通州的人加快进度办,先断他们几个耳目,再把牵扯到赵檐的那桩案子透露给裕王,不必等了。”
青霜顿了顿,试探着问道:
“世子原本不是打算慢慢削减夏氏在通州的势力?”
晏时锦睨了他一眼,声色冷冽:
“既然夏氏和蔚王如此清闲,此事
,就不必再拖。”
“此外,这段时日,让宫里的人盯紧夏氏。”
今日是夏氏寿辰,这种明显针对纪云瑟的龌龊事除了她还有谁敢做?
青霜应声离去。晏时锦算了算时辰,径直行至刑房,已有一人被麻袋罩住头,双手双脚被铁链锁住,绑在十字绞架上,全身都是鞭打的痕迹,垂头耷脑,是奄奄一息。
见他进来,紫电放下马鞭,抱拳道:
“世子,属下都问清楚了。”
“是夏贤妃与杨家三郎一早商议好,让他故意推纪姑娘下水后,由他救起,污了纪姑娘的清白再去求娶。”
紫电小心觑着自家大人冷戾的神色,说到最后,默默垂首放低了声量。
晏时锦并未言语,上前抚过杨三郎颈侧的血迹看了一眼,随即一脸嫌恶地擦在他早已破败褴褛,沾满尘土血污的锦衣上。
杨三郎感觉到了动静,倏然醒来,惊叫道:
“别动我!”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官府?”
“还是,强盗?…”
他的声音透着十足的恐惧,拼命晃动着双手双脚,却只是徒劳,根本动不了分毫,折腾了片刻,只得软了下来哀求道:
“你们问的话我已经全部说了,求你们,放了我!”
“你们到底还要做什么?我可以给你们钱,只要你们放了我,要多少钱,我都能给!”
见无人应声,他又气急败坏,把锁链挣得哐当作响:
“我警告你们,我爹是威远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若是我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爹定不会放过你们!”
紫电跟着晏时锦步出刑房外,递上干净的绢帕,小声问道:
“世子,此人,如何处理?”
晏时锦接过帕子擦着手指上的血迹,面上依旧是平静的神色:
“杨家三郎今夜在赌坊外,不知何故与人大打出手,被人错手断了命根,还灌了哑药。”
“幸被京卫司巡防的两名直卫及时发现,救下他性命。”
“只可惜,伤人的凶手逃脱,不知所踪。”
第55章
漱玉斋,沈绎给纪云瑟熬好药喂下去后,她终于清醒了过来。
丁香早已给她打了热水擦洗,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又帮她把头发绞干,碍于长春宫的两个宫人在此,不敢表现出过多的担忧,直到那两人回宫复命,方抽抽噎噎地哭了出来:
“姑娘,吓死奴婢了!”
陌生的房间,身下是硬梆梆的床板,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却驱散不了屋内的潮气。
纪云瑟抚着胀痛的额头,后知后觉这不是她的厢房。
沈绎给她喂药后一直守在旁,见她如此,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给她把了脉,才放下心来,温声道:
“没事了。你现在头疼,是因入了湿邪之气,再喝两日药就好。”
纪云瑟皱着眉头回想了片刻,方记起发生了什么事,只觉一阵后怕。
一定是夏贤妃幕后指使!竟然想置她于死地!
一动脑子想事,头疼得愈发厉害,纪云瑟不禁“嘶”了一声。
沈绎叹了口气,道:
“如今你不宜思虑太多,好好养几日吧。”
今日之事,他很清楚谁是罪魁祸首,但他暂时动不了夏贤妃,不过也无需太久,只要他寻到关键证据,以夏贤妃当年的所作所为,一旦东窗事发,必是死路一条。
这些事他无法宣之于口,只叮嘱了纪云瑟几句,又吩咐丁香按时去太医署取药,便收拾了药箱离开。
纪云瑟回到毓秀宫,昏昏沉沉地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才觉得好受了些,她起身如往常一般唤了一声丁香,却未见她的身影。
月牙桌上放着食盒,和温在滚水中的药碗,梳洗的物什亦准备妥当。
莫不是又被玉拂叫去做杂务了?
纪云瑟自行换好衣裳洗漱,用了早膳,却还不见丁香回来,正疑惑间,有人叩门,她正在梳妆台旁绾发,便道:
“进来。”
是寿康宫的小内监,他站在门外躬身行了一个礼,道:
“纪姑娘,周嬷嬷让您过去一趟。”
纪云瑟不疑其他,颔首道:
“好,我马上就去。”
她喝完药便出了门,整个毓秀宫安静一片,估摸着赵沐昭又去了长春宫。
路过一处复廊时,她听见漏窗外有两个内监在说话,原本并不在意,直到发觉他们提及的是昨日推她落水的男子。
“还有一件奇事,昨日寿宴后,威远伯杨家的三郎,不知被谁打了一顿,人都废了!”
“你说邪门不邪门?他在宫里为救纪大小姐落水,差点淹死,出宫后又碰见这种事!”
“可不是?不知走的什么霉运,以后啊,就跟咱们一样了!”
纪云瑟已从丁香口中得知自己是被晏时锦从水里救起的,却没想到,原来,那个什么杨三郎也打算下水救她。
明明是那人故意推她入水,又假惺惺去救她,是何缘故?
她细思了片刻,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明显,都是夏贤妃刻意安排,不过是想让杨三郎与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肌肤相亲,从而污她不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