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厉书佑将茶水饮尽,起身道:
“你忙吧,我去前厅瞧一瞧。”
晏时锦送走了他,回房坐在窗前,目光扫过窗外的翠竹,落在手中的邸报上,拿起笔开始书写。
突
然,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还伴着女子的轻呼:
“哎呦!”
立刻有院内的小厮闻声过去,问道:
“什么人?”
那女子娇柔的声音片刻后传来:
“我,我是来找你家世子的。”
这声线,如此耳熟?
晏时锦怔了一瞬,随即搁下手中的笔,步出门外,就见院墙边,坐着一个青绿衫裙的女子,一身婢女的装扮,再看那张熟悉的脸,不是她是谁?
纪云瑟只顾着看后面的追兵,从院墙上跳下时,并未注意墙根处有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正正地踩了上去又滑倒,忍不住疼低呼了一声,就已经有两个小厮模样的人过来质问。
她不禁暗叹,这到底走的什么霉运?
思虑一瞬,只得说自己是来找晏时锦的。
毕竟谁都知道,那位世子爷才是今日这场寿宴实际上的主角。
左不过打着什么为自家小姐偷会心上人,这种话本子里的经典桥段的幌子,想着或许能糊弄过去,待真的见到了那位世子爷,以她对晏时锦的了解,多半他也不至于真跟自己计较。
纪云瑟从袖口里摸出一块银锞子,向那两个小厮笑道:
“我家小姐有个物什让我转交世子大人。”
“可否烦请两位小哥为我引见……”
话未说完,有脚步声传来,两个小厮躬身让出了道,一张丰神俊逸的脸出现在他们身后,熟悉的肃然眸光落在她身上。
“……”
“好……巧啊!”
纪云瑟笑容僵在原处,双唇开合了半晌,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意识到不对,她讪讪地收回了银锞子。
既然这厮来了,就不要浪费银钱了。
竹影婆娑,点点金光闪烁,少女嫩白的小脸透着粉晕,娇喘微微,她屈膝跌坐在青苔上,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粒,沾湿了额角的碎发。
晏时锦蹙眉,怎么又是她?她为何在此?
两个小厮觑了一眼自家主子意味不明的脸色,上前试探着问道:
“世子,这女子不知从何而来,要不要叫人,把她……”
“先下去。”
听起来平静无甚情绪的话一出口,二人对视了一眼,方明白自家主子说的是谁,也不敢问任何缘由,好奇的目光打量了那女子一番,诺诺地应声出了小院。
侧头听见他们的脚步声消失,晏时锦方看向眼前的女子,眸色不明:
“你来这里做什么?”
“还不起来?”
昨夜下了一场雨,今日虽天晴,但地面的苍苔还能渗出水来,她的裙摆已经湿了一片,还沾了许多泥巴。
纪云瑟稍稍挪动脚,表情痛苦地“嘶”了一声,一脸无奈地看向他。
晏时锦看了一眼院墙的高度,皱眉道:
“脚崴了?”
少女用沾了泥巴的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问道:
“能否劳烦世子,扶我一把?”
她微微用了些力,更疼了,不禁蹙起蛾眉。晏时锦眼见她似红了眼圈,只得走近了两步,向她伸出手。
纪云瑟用力地抓紧他纹丝不动的手臂,费力地起身,一阵阵的刺痛传来,她的右脚几乎不能迈步,她弱弱地看向那张八风不动的冷脸,带着一丝哭腔:
“我走不了了,能不能帮我叫个人来……”
话没说完,她顿感全身一轻,整个人已经被他抱起。
晏时锦也是在这女子的整个身体落入自己的臂弯内,才发觉这个反应动作是下意识,竟离奇地没有经过他大脑的思详。
怀抱充盈,被幽香填满鼻腔后,他方后知后觉,是那个荒唐的梦,让自己误以为这是一个他已经丈量过,完全熟知的身体。
耳后有热浪袭来,思绪回归现实,他的手掌朝外,顺势抓住了少女一侧垂落的衫裙。
纪云瑟被他抱入一间房内,四周有几排书柜,还有一个颇大的书案,搁着书册笔架文房四宝,便猜到这应该是他的书房,不过同时也庆幸,碰见的是他。
毕竟,这厮每次都能恰好目睹她不得见于人前的一面,想必他也习惯了。
晏时锦将她放在靠窗的一张罗汉床上,纪云瑟正感激地要道谢,却忽的瞥见了他耳垂处的红晕,愣了愣。
到了嘴边的话变成了:
“方便帮我找个大夫过来么?”
她的脚真的很疼,就是不碰也疼,刚才就这么晃晃悠悠的一路过来,差点晃出了她的眼泪,多半伤得不轻,她此刻只想着自己得赶紧治好,不能影响与赵沐昭一同回宫。
晏时锦瞥了她一眼,自行蹲下脱了她的鞋袜,脚踝处的红肿让这只雪白的玉足从不切实际的梦境中脱离。
“脱臼了。”
“别动!”
剧烈的疼痛让纪云瑟瞬间忘了男女授受不亲,见他两只手一上一下握着自己的脚踝两侧,大概猜出了他的意图,尚未做好准备的她慌忙道:
“你要做什么?”
“哎呦……”
还没等纪云瑟反应过来,一声关节脆响伴随着一下剧痛,她已经忍不住惊呼起来。
晏时锦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少女,侧脸上还留着一道沾着泥巴的指印,淡声道:
“接回去了,我去给你拿药。”
纪云瑟怔怔地看着他拎着药箱过来,取出一瓶药酒,蹲下将药酒倒在手心,搓热后按揉在她的脚踝处。
宽厚的掌心包裹了她的整个脚跟,力道恰到好处,没有想象的疼,她随口问道:
“你还会这个?”
问出来又觉得自己犯傻了,他虽养尊处优,但到底是个武将,又是在军营里历练多年的,跌打损伤是常事,不会就怪了。
“不然呢,兴师动众地给你找府医?”
晏时锦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还有心情说话,就知道自己力度轻了,他低下头,又倒了一些药酒在手上。
当温热带着薄茧的掌心再次覆上她脚踝后,纪云瑟终于忍不住轻呼一声:
“啊!”
虽然她自小受过这种伤,也清楚,若是不用力将瘀堵的血脉揉通,红肿不易消,她恐怕今日下不了地,但剧烈的疼痛还是让她不自觉想把脚抽回。
男子将她的脚踝死死扣住,纪云瑟只能配合地捂着嘴,刻意压低了嗓音,一声声娇/吟从唇齿中呼出,
“嗯嗯…哎呦…噫…呀…”
晏时锦不再看她,蹙着眉头摒去那些暧昧旖旎的气息,将药酒全部揉入肌肤,直到原本的深紫逐渐发散变浅,才松开了她。
屋内安静下来,就能明显听见院外的窃窃私语。晏时锦收拾好药箱,行至一旁的盆架净了手,步出推开院门,进入眼帘的就是四颗凑在一起的脑袋。
看着自家主子微眯的黑眸,紫电碰了碰青霜,率先反应过来,抱拳道:
“禀世子,属下等找了一圈,并未发现那个可疑女子。”
“是否要继续找?还是通知……”
“不必找了!”
“宾客众多,让他们都撤了。”
晏时锦轻咳两声,又向尚在愣神的小厮道:
“叫陈嬷嬷准备热水过来。”
院门重新关闭,同时被隔绝在外的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和酒气。结合方才屋内女子的呼声,紫电立时明白过来,拍了拍那一脸懵的小厮,
“主子吩咐,还不快去?!”
两人走远后,青霜一脸意味地看向了他,紫电忙摆摆手: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纪云瑟经历那一阵剧痛后,有气无力地半倚在罗汉床上,半晌才回过神来。
一阵温热带着血液流通的舒适感从脚踝传来,她试着转了转,的确能动了,她套上了鞋袜,刚踩在地面,就见晏时锦回来,冷眼看着她:
“你又做什么?”
纪云瑟一脚下去,就知道自己暂时还走不了,看着他一脸惧怕她又生什么事端的表情,她只得扶着床围坐下,淡笑一声:
“我口渴了,想喝一口水。”
晏时锦将一整套茶盘端至她面前的小几上:
“还有别的事?”
纪云瑟识趣地摇
了摇头,抿唇道:
“多谢!”
男子“嗯”了一声,行至案桌后坐下,继续批阅手中的邸报。
纪云瑟斟了一杯茶饮了,思索一瞬,补充道:
“悦椿楼的事,也要多谢你!”
她原本还想道个歉,不该咬他,但想了想,终归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再说,这点小伤,好像对他也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晏时锦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但随即反应过来:
“所以,你今日来赴宴,就是为了偷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