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如漆点松花 第132节
楼征点头:“都搜过了。能挖开的地方也挖了,只找到一些酒坛与破布。”
众人都知道银钱肯定在伽蓝寺,只是到底藏在哪?
谢飞光却问:“以尘,嗓子怎么了?”
第117章 送神还山(四)
姬青翰自觉站在卯日身前,挡住卯日:“风大,他有些着凉。正巧今日时辰已晚,就在伽蓝寺休息一宿,明日继续。”
姬青翰挑了一间有汤池的院子,卯日进去的时候,姬青翰已经泡在池子里等候多时。
伽蓝寺到底取了个寺庙名号,汤泉的山石玲珑雅逸,温泽飞泉从山峰间蜿蜒而出,白雾横生,映衬着漫天紫霞。
艳鬼提着一支细口的酒壶,赤足站在汤泉边,长袍拖尾被泉水浸湿,堆积在地面,似水中幽兰,行走时拖尾便把上衣拽得歪歪斜斜,半挂在臂腕上。
他胸膛袒露,赤红的长发逶迤披散,站在姬青翰身后,居高临下踩上太子爷的肩。
“仰头。”
姬青翰仰头。
酒壶迎面,细长的澄澈酒水淋在他额心,在面颊上四面爬走,他闭上眼。
“白日在观音像前那么动情……”卯日前言不搭后语,“我的酒好喝吗?”
姬青翰不置可否,反手握住卯日脚踝,他总是喜爱艳鬼的腿,就连锁住鬼魂的金链子也是出自名匠之手,现在只差建一座地牢把卯日关进去,再也不见外人。
卯日垂下眼帘,唇角微扬:“太子爷,记得一滴不漏地舔干净。”
吻从脚踝环绕而上,吮吸过小腿腿肚,再到膝盖,姬青翰拨开他的膝盖,唇上都是酒,慢悠悠地说浑话:“腿架到孤的肩上,巫礼大人。让我喝你的酒。”
姬青翰吻着卯日的小腹,用指关节慢慢揉,他手上还有汤池的热泉水,浇在身上并不寒冷。
卯日阖着眼享受,爱抚的动作不疾不徐,感觉似是火苗徐徐萌发,最后烧成烈火,撩得他四肢都在情动,他喘息着,望着天顶,手指缠着姬青翰的头发,将太子爷的头往下按。
姬青翰既然要喝艳鬼的酒,就该知晓他是甘醇的烈酒,值得含在舌尖慢慢品,烧过咽喉,最后穿肠烂肚,杀得魂魄也不留余烬。
“让我死在你身上。”
突然,姬青翰伸手捂住卯日的嘴,直起上半身,厉声问:“谁在外面!”
卯日正要高潮,被堵住口舌不能吟哦,只能攀着太子爷的肩,款摆起腰身,热泉一般吸着姬青翰的魂。
太子爷被缠得热汗淋漓,将人抱在怀里,分心问窗外事。
是住持的声音。
“殿、殿下,小人想起那些银钱在哪了……请你去看看……”
这种时候让他从卯日身上下来几乎是要了人命,卯日面上淌着热汗,胳膊蛇一般圈着他的背,吐着热气问:“要去吗?”
姬青翰不想去:“要是孤现在就走,不爽的人就是你了。”
卯日狠狠吸了他一下,“那就做到够,然后再去。”
他打发了住持,等到后半宿,姬青翰终于从艳鬼怀中撕出来,披上外衣出门。
半晌后,寺院内传来尖叫,随后是烈火的噼啪声。
卯日原本在热泉边的软榻上阖眸小憩,听见响动,猛地睁开眼。
楼征追着住持破门而入,那住持须发尽断,身上的袈裟带火,惊惧地叫喊着跃入汤池中。楼征与士兵将人提起来,住持口鼻都是血,涕泗横流,眼目睁开后指着卯日大叫。
“鬼!有鬼!有鬼!”
卯日皱眉,问楼征:“外面发生什么了?青翰呢?”
住持瞪大眼,大声嚷嚷道:“他在杀人!太子杀人了!”
姬青翰绝不可能平白无故杀人。卯日倏地站起身,朝外面跑。
后面的住持还在发抖哀嚎:“都是血,都是血!他是妖魔上身!他是妖怪!”
卯日脚步一顿,身上却有寒流涌动,黑幕中平白无故涌动出无数狰狞的赤红傩面,他转过头,红发似蛛网,“住口。”
他看向楼征。
太子右卫率道:“殿下返回丰京的途中常常说心口痛,以为只是您的情蛊在作乱,便只让大夫阮次山用了药。”
几人快步往外走。
“后来在王庭常常夜不能寐,说是做了噩梦,他以为是离开你太久所致,所以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刚刚出了事,我到的时候,士兵说他突然发疯,正放火烧伽蓝寺偏殿……”
事实也如楼征所说,伽蓝寺起了大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地上有几具僧人尸首,僧炮破烂,血溅三尺。士兵往来匆忙,正在救火,当中却没有姬青翰的身影。
卯日抓住一个士兵:“姬青翰呢?”
士兵:“殿下刚刚往大殿方向去了!”
卯日绕过人群,追上正殿,入目都是猩红,到处是凄惨的求救声。
血腥味与浓郁的香油气息随风飘来,腥臭刺鼻。
夜间的伽蓝寺没有月光,山脉一路延伸至浓黑远方,大殿中燃着幽幽的烛火,地上已有横七竖八的尸体。
姬青翰提着那把染血的剑器,在观音像下砍杀僧人,广场上被束缚住手脚的僧人到处逃窜,满地乱爬,试图躲避他的剑。
他的外衣都是血,衣摆还在滴血。
滚落的头颅似是血泊里的荷花。
卯日心神不宁,远远喊他:“姬青翰!”
姬青翰没有回头。
卯日开始催促胸腔里的情蛊,母蛊在仓惶惨叫,始终等不到子蛊回音。他慌乱一瞬,飘到姬青翰面前,抓住对方的手,迫使他转过头。
太子爷木偶般转过身,只是面庞上都是血,双目有血泪淌下来。
仿佛过了百年,姬青翰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话:“妖邪……该杀。”
卯日惊骇,“青翰!”
姬青翰双目无神,从尸首上拔出送给卯日的礼器,又提起剑对准卯日,似乎在思考剑该从哪个位置插进入,半晌,握着剑柄的手腕却颤抖起来,胸中潮气涌动,另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胳膊。
骨骼噼啪作响,他几乎把自己臂骨捏断。
卯日扯开他手腕,连忙翻看他的身体,抹开血迹不见伤口,才松了一口气,又去掰姬青翰的脸,试图看他的眼睛怎么了。
“哐当——”
手里的剑哐当一声落地,姬青翰猛地推开他,视线落到满地尸首上,眼角淌着泪,阴厉吼道:“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殿下!”
楼征押着住持匆匆赶来,住持一见姬青翰如见修罗鬼怪,哆嗦着往后逃。
姬青翰的注意立即被吸引过去,挣开卯日,跨过尸体,踉踉跄跄走到供桌下,从桌上举起一座青铜香炉。
“杀了他……”
炉中香火今日才断,余温并不烫手,姬青翰顿了一会,陡然转身,面庞肃穆,观音像的金光镀到他面庞上,似是死人面上罩上的那层冷油。
他瞳孔放大,怒喝:“全都给我死!”
他把香炉狠狠砸向住持,对方没能躲过,被砸得头破血流,尖叫着捂着脑袋趴在地上。
卯日立即道:“楼征,快把住持带走!”
楼征得令,立即押运着殿中活下的人匆忙离开。
姬青翰折身去抱第二个香炉,已然陷入癫狂,不认识任何人。
卯日冲过去攥住他的手,却没想到太子爷力气过大,推搡之间,香炉砸到两人手背上。
姬青翰的怒火一瞬间点燃,大步流星去捡剑,单手握剑,竟然砍向自己的手臂。
他的剑法毫无章法,卯日大吃一惊,迅疾出手拦下,姬青翰便砍到观音像上,砸出了裂痕。
巫礼也生了怒意。
卯日伸手,一把拉下头顶的金色傩面,胳膊如同流水一般贴着剑刃逼近姬青翰的手,手掌大开,五指朝地,指尖连接的魁丝激射进姬青翰的四肢关节,硬生生将人僵持在原地。
卯日怒道:“赋长书,你清醒一点!”
姬青翰面容狰狞,听见熟悉的声音无动于衷,卯日也知道他不对劲,心里却郁闷不已,夺了剑器,丢得远远的,推开傩面后,用魁丝将姬青翰结结实实捆起来。
“要是以前,你小子不被我吊着抽一顿,我名字倒过来写,”卯日顿了片刻,见他面上血流不止,掐着姬青翰咽喉,吻到那张唇上,冷光源源不断渡过去,他轻声叹道,“快点醒。”
姬青翰的目光似乎聚焦一些,手腕不再剧烈颤抖。
卯日牵着魁丝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捧着他的脸问。
“还认识我吗?”
姬青翰不回答,摇晃着脑袋,他似乎很痛苦,竟然开始咬自己的舌尖。
卯日立即察觉到,将手指卡入他的口齿,又被咬得皱起长眉,索性暧昧地摸了摸姬青翰的犬齿。
“不准咬……吃我的时候倒记得收牙齿,现在却忘了。姬青翰,你疯了吗。”
得不到回应。
卯日望着他的脸叹息一声,用衣袖给他擦干净血迹,这期间姬青翰一直不断挣扎,魁丝给他的身体勒出了血痕,卯日知道继续捆着也不是办法,索性抽了魁丝,撕了礼服下摆,捆住他的手脚。
姬青翰忽然流泪道:“孤没疯,你才……疯了!你们都疯了……”
卯日出来时太着急,没有穿鞋袜,腿上都是吻痕指痕。
他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指着腿上的印子,“是,你没疯,我疯了,我让狗咬了。”
姬青翰没有接他的话,口中振振有词,全是打打杀杀的疯言疯语。
和现在的姬青翰生气纯粹是自己找罪受,卯日抓住他后颈,捏了捏,提着一口怒气,最后又软了语调,“你到底怎么了?我的太子爷,心口疼?不记得我了?只是一小会怎么弄成这样了?你都还没给我洗干净,就翻脸不认人么,青翰?”
姬青翰的声音渐渐消失了,他被捆着坐在原地,痴痴地坐着,血泪倒是不流了。
卯日也觉得疲乏,索性在他身侧坐下。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姬青翰直勾勾地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