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如漆点松花 第83节

  他像是供养在香车宝马里的一只华贵孔雀,傲然垂首时,也只是为了强迫饲养的人为他退步,向他俯首。
  姬青翰的眼睑蹭上了糖霜,不得不半眯着眼,从艳鬼的小腹一路往下,将肌理上的上糖霜逐一卷走,最后吻到卯日。
  捏住肩头的手指倏然收紧。
  艳鬼听见情蛊在窃窃私语,他在一瞬间想着,要是没给姬青翰种这道蛊,他们该如何相处。
  很快,他便把这种毫无意义的想法抛在脑后,反正已是幽精,与其惆怅旁的事,不如一度春风,相会巫山。
  谁也想不到,华盖宝顶的太子虹车当中,正位上坐的却不是当今太子,而是昳丽的艳鬼,一双眸子微挑秾艳,乌发散在四周如同黑色的蛛网,他被真正的太子爷用唇舌服侍得不断低吟,周身浮着一层潮红,皮肉上点缀着细密的糖霜。
  香烟袅袅婷婷,那碟乌梅却始终没人去动,只要一袋糖霜所剩无几,车内撒得满地都是,如同细密的雪。
  姬青翰慢慢咽下去,双臂撑在卯日身侧,追问道。
  “为何喜欢虹车?”
  卯日的腿抄过姬青翰的腰,架在他的腿上,缩到姬青翰怀里,两人面对面拥抱,巫礼伸出手抚开窗边的帷幔,含笑说:“我也曾拥有自己的车驾,载着自己的姐姐兄长四处玩耍,后来那辆车在西周疫祸之时,被饥寒交迫的百姓拆去烧火,上面的宝物也被砸碎。”
  那时的卯日身份贵重,却无法阻止身患重病的百姓。
  “那辆车,在西周鼎盛之时载花盛歌,而大难之时,便成了烧火祭祀的废柴。”
  第73章 追魂碑(六)
  更惋惜的是,那车辆上除了髹漆彩绘的门窗是木头所制,其余都是青铜,所以框架部分难以烧毁,百姓便拖了去,当做傩巫燃篝火的架子。
  一遍又一遍烧,慢慢地烤。
  只是一辆车而已,卯日犯不着放在心上,慧贵妃也许诺他,等日后她会赏卯日更好的车驾。
  “我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还是有些可惜,我一直想驾车带着我的好友在丰京绕上一圈,随后到灵山长宫去。”
  卯日把下巴叠在姬青翰的肩上,手指抚着窗檐,瞧见方寸窗口外面是郢城的城墙,随后是飘动的旌旗。
  “噢?你要载谁去灵山?”
  姬青翰顺着他的脊柱骨轻缓抚摸,从上俯视时,他能瞧见卯日缎瀑似的乌发,从白壁高崖上一坠而下,砸入瘦削的腰谷,淹没进腰股深壑当中。
  美人自然是赏心悦目,他抱着卯日的腰,摸了摸他的小腹,轻柔地吻,两人好似榫卯精准无误地凿合在一起,胸膛贴着胸膛,脖颈交缠。
  卯日的呼吸慢慢变得浓稠,胳膊紧紧捞着姬青翰,他故意玩味地说,“……秘密。”
  “啊……青翰?”
  姬青翰徒然开动,粗野地将他劈成两半,眸光里压抑着凶光,听他说出秘密二字,便知晓卯日又在隐瞒他,那不是秘密,是巫礼精心抛给他的诱饵,卯日明知道他在意什么,却迟迟不肯吐露真心,不愿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他把姬青翰当做玩意在逗弄。
  太子爷冷冷地说:“叫得太大声,外面百姓或许会听到。”
  “但孤今日,只想听见你唤孤的名字。所以你得叫出声,要喘得孤满意。”
  卯日腰身颤动,笑骂他:“坏死了,我的太子爷。我就该小惩你一番。”
  姬青翰捏着他的腿肉,抱卯日的腰在自己怀里颠:“用什么惩戒?用你这具碰一下就出水的身子?巫礼大人哪里孤没进去过,只是这样怎么够给孤涨教训。”
  卯日的一指杵着姬青翰的锁骨当中,指甲盖的边缘轻轻划着肌肤:“你吃开心了,就可劲欺负我。相公没把我放在心上,只把我当做泄欲的工具,以尘好可怜呀。”
  姬青翰拍了拍他的腰臀。
  “胡言乱语,太子妃怎可自轻自贱。等到东宫,还得找人教你规矩。”
  卯日凑过去舔吻他的唇皮:“青翰……我要你亲自教。”
  姬青翰哼笑一声:“教了,你会学?”
  艳鬼被他知根知底,他哄着姬青翰亲自教,可事实上呢,“那自然不学。”
  “我要成为你的规矩。”
  他可是请动百神的巫礼,成为姬青翰的规矩合情合理。
  虹车却停下,郢城齐君的声音从外面响起:“殿下,郢城齐君求见。”
  姬青翰正在兴致当中,捧着卯日的脸亲吻,听见楼征的话,不耐地捡起案桌上的杯子,就要砸门,卯日却靠过去,就着他的手饮下杯中酒。
  太子爷欣赏着艳鬼饮酒,唇瓣上有一层润泽的水液,喉结在细细滚动,如同一只优雅的仙鹤。
  脑子想的却是,等到了丰京,他需要凿一个新的浴池,倒上琥珀美酒,让卯日睡在里面。酒光流动在艳鬼的身上,似是金色的鳞片,馥郁的香会弥漫到最深处。
  姬青翰扶着卯日的腰,冷静地说:“让他上虹车门前来同孤说。”
  卯日闻言要起身,姬青翰却按住了他的肩,让他靠在门上,隔着门,太子爷一面与齐君说话,一面抱他。
  门上的刻花在卯日脊背上印出了花纹,似是生出了一团团鲜红的花卉,姬青翰故意没有弄得太狠,甚至握着卯日的腰,让他自己来。
  太子爷拇指抚着卯日乳白的小腹,为他介绍郢城齐君:“郢城的监市,年四十有七,骄奢淫逸,好美色。孤听闻齐君身侧佳人无数,养在府中的子女共有十九位。”
  “此人做了监市也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秉持一点,少做少错,所以就算私下荒淫无度,也没人找他麻烦。”
  姬青翰揉着卯日的肚脐,似乎福至心灵,慢条斯理地问:“哥哥,你认为齐君看得见你吗?”
  卯日睁着一双含泪的眸子,迟缓地望着他,却见姬青翰突然伸手拉开一半门窗,沁凉的风吹散了室内的香与欲,他的一条腿还敞在姬青翰大腿上,外面的光透过窗照到小腿上,色白如油。
  姬青翰被夹得呼吸一窒,巫礼惊喘着猛地抱住他,似乎是想藏在他怀里,心满意足的太子爷抚顺着卯日的脊背,似在安抚他,一面心不在焉地听着齐君问安。
  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太子爷觉得烦,但虹车是对方供给他的,姬青翰便赏脸嘉奖了他几句:“孤会在宣王前美言你几句……”
  太子爷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有些不适,齐君战战兢兢追问:“殿下,您是否身体不适?”
  听说姬青翰在春城摔断了腿,受了不少伤,那封递与宣王的信感天动地,叫无数臣民涕泗横流,赞叹姬青翰美德。
  “无妨,只是太子妃在同孤置气,”太子爷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乐在其中,“齐君,劳你去城中买些美酒。”
  齐君连忙差人去买酒,又听姬青翰问道。
  “齐君,孤去见了城外的将军墓,你觉得许嘉兰此人如何?”
  齐君摸不准姬青翰的态度,许嘉兰虽是西周不夜侯,可他之后与慧贵妃内外勾结,软禁成王,挟天子以令诸侯,甚至扶持慧贵妃登上皇位,这不是他一位齐君能议论的,所以齐君选择了折中说,不贬不褒,绝不犯错。
  姬青翰果然没生气,只是不耐地问了一声:“怎么哭了?孤任你咬回来,别哭。”
  这话肯定不是同齐君说的,他立即明白了,太子爷车里有人,估计就是那位太子妃,可透过那半片窗户,他根本窥探不到车中景象。
  也没听见卯日啜泣似的回答。
  “滚出去……疼死了。”
  姬青翰把手递给到卯日唇边:“咬?”
  卯日一把抚开他的手,猛地将姬青翰推倒,脊背撞在案桌上,虹车内砰的一声响,齐君跪在车外狐疑地追问太子爷发生何事,却见右卫率走上前,不近人情地邀他下车。
  楼征:“殿下说,等逛完郢城,会到齐君府上一会。”
  齐君喜笑颜开,当即谢过太子爷,乐呵呵地回去了,也没想起问一声车内发生何事。
  楼征将自己听觉封闭,把那扇窗重新关上,面不改色走到车前,指挥车夫继续拉车。
  金碧辉煌的车内,艳鬼压着当今太子,埋在他的胸膛处,咬出一个个痕迹。若是吻也可以作画,他必定咬出连绵的巫山,缱绻的云与潮湿的雨。
  ***
  郢城齐君自然不是平白无故献礼给姬青翰,太子爷被人打搅了兴致,自然要派右卫率好好探一探对方的目的。
  他在虹车上还在和卯日说这人采取折中说,等到楼征查完回来,才开了开眼界。
  姬青翰把纸页塞入卯日怀中,让艳鬼自己看。
  卯日一目十行扫完,皱起细长的眉:“他竟敢私自动了将军墓?”
  巫礼自然不是因为许嘉兰的墓被动发怒,而是那墓碑后面的忘忧君玉京子,虽然巫礼口口声声说那是他的六哥,可言辞之间亲昵到太子爷侧目。
  姬青翰打量着他,心中说不出的烦闷,若只是问卯日与玉京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又显得太过冒然,而且卯日曾说,玉京子对张高秋一见钟情,所以忘忧君应当不是太子爷在幻觉中遇到的那个大胆狂徒。
  但,他还是不满。
  “卯日,六哥是多久遇上的高秋姐?”
  卯日察觉到他主动变了称呼,似笑非笑:“太子爷,谁是你六哥呀?还高秋姐,不叫姨娘了?”
  姬青翰从善如流:“舅舅,玉京子舅舅是多久遇到的高秋姨娘?”
  卯日站在原地,手拿着纸张,姬青翰抱着他的腰,吻他平坦的小腹,巫礼被闹得微微仰起头,缓慢地说:“我与二哥接回高秋姐姐后,一路到了枸忍,二哥临时有事,先行离开。正巧玉京子自宴会后,总是担忧我,所以连夜到了枸忍。”
  “就这样……”姬青翰吻到了他的肚脐眼,舌尖钻入其中,卯日有些痒,只能捏着太子爷的耳垂,“就这样,他俩见面了。然后,六哥对高秋姐一见钟情。别舔,好痒。”
  “孤许你舔回来。”
  卯日垂下头:“那太子爷,胸口还痒么,需要哥哥帮你止痒么?”
  太子爷被美人蛇咬了数十口,毒液腐蚀了理智,做起混账事来游刃有余。
  “嗯。”他拢着卯日的腿窝,让膝盖顶在自己的东西上,太子爷那张张狂乖戾的脸透露出一丝漫不经心,“这里,孤也想你舔。”
  卯日却不搭理他,只是用膝盖轻碾了一下,居高临下,拷问姬青翰:“齐君挖了我六哥的墓,把墓碑切割了,制成他府上大梁。殿下,你管不管?”
  那语气,似乎只要姬青翰说不管,卯日便会重重地碾他。
  “我六哥平生最讨厌许嘉兰那混小子,齐君胆大包天,把将军墓碑与忘忧君的墓碑各切走一半,致使生不见面、死不送终的两兄弟死后碑却合成了一块。也不知道我六哥在九泉之下,会不会气得大骂他。”
  姬青翰闷哼一声:“倒也好办,只要问他为何要拆将军墓做大梁,又是谁告诉他的即可。”
  虹车停在齐君府邸门前,卯日重新换了一身鸦青色的礼服,楼征推着姬青翰下车,齐君领着内人早就候在门前,见到太子爷本尊,一时间门前街上伏跪了一地。
  姬青翰是陪卯日来拆人家房梁的,直接单刀直入:“孤听闻,齐君府上有座鹤梁?”
  齐君发福的身子哆嗦了一下,讪笑道:“哪有什么鹤梁?都是坊间胡说的。”
  姬青翰笑了笑,不置可否,齐君以为就这么糊弄过去了,带着太子爷一行人先在府上转了转,又问了问姬青翰对郢城的看法。
  姬青翰只道:“齐君献给孤的虹车不错。”
  许是太子爷一直似笑非笑,弄得挖了将军墓的齐君心虚不已,晚宴的时候,齐君便领着家中适婚的儿女来给姬青翰敬酒。
  卯日坐在姬青翰怀里,笑吟吟地望着那几位模样乖巧的少男少女,最小的看上去不过十四岁。
  巫礼趴在太子爷肩臂上,用饮过酒的薄唇骂他:“你瞧你,齐君连这么小的孩子都送来,估计是看你模样混账,定是饥不择食。”
  姬青翰再混账,也只欺负巫礼,闻言也没理他,只是被吹耳边风的耳垂浮上薄红,太子爷没喝少年们敬上的酒,弄得齐君做贼心虚,冷汗直冒。
  “不知太子妃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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