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如漆点松花 第53节

  因为抬脚踹人,不该看的全被姬青翰看了个清楚,卯日或许不知道自己的动作有多危险,还在结结实实地蹬踩姬青翰。
  他的眸眼带着潮气,顶着蛇妖的身份遇上满殿神佛,有意演出来几分惊惧与迷惘之意,但最令人难以忽视的,还是那股欲色,卯日长眉一蹙,恼怒地训斥姬青翰。
  “我叫你停下,听不懂吗?”
  姬青翰反问他:“不爽吗?”
  过去是巫礼缠着他欺负,不光让姬青翰亲自用手服侍,还要让他吃下去安抚蛊虫。太子爷回回都大动干戈,动作又狠又重,三番四次差点把他弄昏在床上。
  现在在幻觉里,姬青翰反而问卯日,难道他不爽吗?
  卯日当真踹了他一下。
  “滚开。”
  姬青翰捉到他的脚踝,目光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感,就算在庄严佛堂中也无端生出一股寒意。
  他一言不发,猛地把卯日抱起身,走到堂中的方池边上。
  姬青翰坐在池水里,水溢出来一截,冲倒了边上的蜡烛,烛火熄了一片,室内的光线顿时昏暗下来。
  巫礼与他面对面,坐在太子爷曲起的一条腿上,光洁的身上都是痕迹,在闪烁的火光里散发着漂亮的红,如同沁了水的美玉。
  他想挣扎着起身,但姬青翰的一只手扶着蛇妖的背,另一只手却绕下去。
  池水上还有荷花,有一朵打着旋飘到两人身边,卯日不得不伸手撑着他的肩,那朵莲花的柔软花瓣便撞上了巫礼平坦的小腹。
  姬青翰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荷花。
  “孤倒是知道佛狼三则最后一则讲了什么。”
  他迟迟不肯给姬青翰讲故事,没想到太子爷心情愉悦地开了口,一边揉弄着他,一边顺着说书人的故事讲下去。
  “徒惊惶起身,方知梦中,又见被褥翻湿,衣挎沾津,不堪入目。”
  姬青翰的声音四平八稳,讲述的内容不太稳重,只是配上他那张脸,仿佛两人身处的不是佛堂,而是东宫宝座。他的眉眼流泻出若隐若现的隐忍之意,动作不疾不徐。
  巫礼咬着下唇哼得又轻又缓,或许是因为这个幻觉里的卯日年纪更小,性子倒还纯良,竟然会隐忍着不肯叫,比起在百色寨中,那位在雷声下放肆呻吟的巫礼小心翼翼了不少。
  姬青翰扫了一眼手,从卯日脸上刮下来一层薄薄的汗,像是工匠们从鎏金佛像上刮下来的细碎金屑。
  “这点量,还不够弄脏被褥。”
  “连养一朵荷花都不行。”
  巫礼忍不住又想扇他,只是这次被姬青翰抓住了,太子爷一挑眉梢,抓着卯日的两只手,动作更加凶悍。
  “又想打孤。你才凶,以尘哥哥。”
  卯日被弄得弯下腰,趴在他的肩上,那朵莲花便被巫礼的胸与腰压入水中,轻盈的花瓣软软地戳着巫礼的皮肉。
  佛门之下,故事里的小和尚从梦中醒来,惊诧不定,紧接着,他发现自己被褥一团糟,小和尚一张脸赤红,倒不知道是在昨夜遇上野狼是在梦中,还是确有其事。
  他觉得自己玷污了神佛,六耳不清,没法再继续吃斋念佛,做无欲无求的佛徒。
  姬青翰皱了一下眉,扶着卯日的侧腰。
  “咬得太紧了。”
  卯日的腰剧烈颤抖起来,腰腹把水面拍出了水花,那朵压在水里的荷花也弹了一下,想从他的侧腰冒出水,但姬青翰顺手截获了荷花,将它放在巫礼的后腰上。
  佛像有莲花座,上面供奉众神。他把巫礼的身体当做供桌,捧上一朵荷花,浇上水,恐吓对方不能乱抖,否则将荷花摇下来,就是不敬神佛。
  大恶狼,大混蛋,黑心肝太子爷。
  卯日咬在他的侧颈上,气得伸手掐上姬青翰的脖颈,太子爷却在此时整个人沉入水中,任凭他掐着自己,按在水底。可姬青翰的双手却捧着卯日,将对方的上半身托举在水面上,只是双腿跪在池水中,后腰顶着那朵圣洁的荷花。
  “不准弄掉。”
  “听孤接着给你讲故事。”
  小和尚还了俗,可是回去的路上,他又路过那片野林子。小和尚总觉得心有余悸,于是两条腿止不住打颤,害怕佛狼在暗处埋伏,于是三步一回头。
  姬青翰瞧了一下巫礼的双腿,并没有抖得厉害,于是力道更重,几乎弄得卯日浑身抽搐了一下,眼泪瞬间淌了下来,掐他的手也不敢动了。
  终于,小和尚走出了林子,来到了山腰。却见又一位活佛坐卧在磐石上,他叩首作别,想要离开,却突然听见佛狼的声音。
  我心悦之。
  水面上,卯日的唇一开一合,姬青翰隐隐听见对方在叫自己的名字。他拉下卯日,在水里亲吻自己的巫礼,余光扫到那朵莲花要从卯日的后腰上滑入水中,于是抱着巫礼,狠狠揉了一把。
  小和尚惊骇不已,抬起头,却发现活佛的脸与佛狼如出一辙,当即吓得魂飞魄散,行囊也不要了,直接丢盔弃甲,一口气逃了十里地。
  可他还是听见佛狼的声音。
  我心悦之。
  小和尚吓得眼泪汪汪,一颗心似要从胸膛里蹦出来,连忙跪在地上,虔诚地叩首,您是神佛,我只是一个小小和尚,我不敢不尊敬您。望狼神网开一面,放了我,从今往后,我一定不再亵渎神明。
  水里听不见喘息声,巫礼细碎的哭声也被淹没了,只是双臂缠着姬青翰的脖颈,在水下藏匿着,违背着满堂神佛和情人厮混。
  接吻的力道有些莽撞,又带着沉重的欲望,他们毕竟不是胆小的小和尚不敢触怒神佛,而是一人一鬼,一个比一个专横跋扈,敢在佛堂的池水里纠缠。
  姬青翰把手拔了出来,在水中睁开眼,做了一个口型。
  “二。”
  随后猛地抱着巫礼,压向自己,那朵莲花终于离开了蛇妖的身体,打着旋漂浮在水面上,被偶尔浮出水面的胳膊撞到了角落。
  只是亵渎神佛而已,他今日要的不仅仅是亵渎神明,还要把献给佛像的贡品据为所有。从生着莲花的池塘,到这方水池、供桌、巫礼怀里花束,只要是卯日停留过的地方、接触过的东西,全变为自己的所有物。
  第49章 得鹿梦鱼(二十三)
  巫礼想要骂他,可一张嘴,便吞进池水,太子爷便趁机捧着他的脸,含吻住卯日的双唇。
  他被姬青翰捞住腰腹,咬着唇,按在水池底的白玉石上,双腿被曲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就连太子爷都要赞叹一句果真是负责宫廷傩的祭司,身体韧性好得令人惊讶。
  两人在池水里折腾得了一回,卯日软得身体都在抽搐,趴在池边不愿动,两条胳膊曲在岸上,从倒塌的蜡烛边伸出去,手臂上满是爱欲的痕迹,长发也散开。
  姬青翰从后面抱着他,亲吻着巫礼的耳垂,湿热的吻,让卯日微微仰起下巴,舒适地阖着眼,姬青翰的手还在慢慢揉着他的后腰。
  卯日几乎是瘫在姬青翰怀里,被太子爷结实有力的胳膊牢牢抱着,在火光中温柔的接吻。
  可在这时,佛堂外突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房门后出现了活人的剪影,光怪陆离,似斑驳花影。
  卯日余光扫到,浑身一惊,咬到姬青翰的下唇上,口腔中渗出丝丝缕缕的甜腥味,他想要结束亲吻,于是轻推了一把姬青翰,但太子爷反倒不慌不忙,又重重地含吻了一下,才把赤裸的巫礼抱起身,两人湿淋淋,径直往佛像后面走,水痕落了一地。
  路过供桌时,姬青翰伸手一拽,把桌上的金边红布扯了下来,盖在巫礼头顶,将人严严实实包裹起来,才转到佛像左后方。
  太子爷背靠着佛像,手托着卯日的腰臀,安静地注视他。
  “吱呀——”
  佛堂的大门被撞开,人群涌了进来,姬青翰把卯日按在怀中,隔着佛堂中垂下的红布,观察幻觉中的他人。
  幻觉众人的身形和正常人没有区别,可他们转过正脸时,姬青翰皱了一下眉。
  寻常人的面部根据五官会有高低起伏,似山丘低谷的错落有致,但这些人,一张脸平薄如纸页,上面也没有唇鼻双目。
  一声暴喝响起。
  “大胆狂徒,佛门重地,岂容你们二人秽乱!”
  这声音也不像没有嘴的人发出来的,更像是佛堂上方传来的威严吼声。
  姬青翰抬了一下头,对上了头顶佛像的脸庞,他才发现这座佛像三头六臂,无论从哪个方向瞻仰,都会瞧见对方的脸庞。
  之前他抱着卯日从正面仰视佛像时,那张脸祥和慈悲,现在换到了一个角度,对上佛像的另一颗头,那张脸肃穆庄重,额心开着一张竖目,手上持着斧头与铜铃,分明意味着忿怒降伏。
  人群没有看见姬青翰与卯日,却仿佛已经撞破了两人的秘事,群情激愤,将佛堂团团围住,就要揪出两人惩治。
  姬青翰猜测,幻觉要开始毁灭了。
  好在他已经历经多个幻觉,就算再毁灭一次,心中也波澜不惊。
  卯日却在此时问他:“他们要抓我们,青翰,怎么不跑?”
  因为知道是幻觉,无论他做什么,最后都会结束,姬青翰之前从没有想过离开,更何况大多数时候卯日都会在他怀里变成白骨,他拢着尸骸,哪里还敢走去别的地方。
  现在幻觉里的卯日突然发问,问他要不要逃跑,姬青翰只迟疑了一瞬,便答应了对方。
  他甚至有些乐在其中,护着卯日身上的红布,凑过去蹭了一下巫礼的脸。
  “好。”
  他撕了一块帘布胡乱围在身上,从莲花台上取来烛火,点燃束在柱边的红帘,等火势舔上红帘的边缘,竟然直接拖在手里,抱着卯日大大方方地走出去。
  路过供桌时,姬青翰顺手把没有熄灭的烛火全部推翻,焦香在堂中弥漫,他面不改色迎上幻觉中的众人,把边缘燃烧的帘布披在自己身上。
  “抓住他!”
  姬青翰置若罔闻,抱着卯日往外跑。
  他身上披着逐渐燃烧的帘布,众人不敢直接靠近,等帘布上的火爬上了姬青翰的后腰位置,人群更加不敢触碰他们,只是仓皇分出一条道,姬青翰便忍着灼热,紧紧护着巫礼,一脚踏出了佛堂。
  幻觉中,满池荷花在月下颤动,他要带着自己的巫礼出逃。
  路过池塘时,姬青翰一掀燃烧的红布,随手丢进水里,水中发出尖锐的咝咝声。
  他一边跑,一边说。
  “卯日,孤幼时读新都实纪时,总想着见一见你。”
  他没有穿鞋,地面的碎石草根硌地脚底生疼,但姬青翰却浑不在意,就像故事里惊惶逃跑的小和尚那般,抱着卯日逃跑,可他半点都不害怕。
  “张高秋闲暇之余,就会同我讲灵山十巫,但她从不称呼你们为灵巫,只说十巫中不少人都不信鬼神,只信真实行迹,所以每人都各有所长,以达救世助人的目的。”
  他踹开寺庙的大门,甚至有空转头望了一下后面的佛堂,那方天迹透着隐隐的红,一道黑烟滚滚上升,又融在黑夜当中。
  吵杂声、叫喊声,还有神佛怒吼,要伏诛妖邪。
  姬青翰满不在乎地转过头,继续往外跑。
  “她十分喜欢你,灵山十巫其余人也极其宠爱你,总是惋惜你过早离开人世,没能多陪她几年。张高秋几次跟我说,还差一日,就能赶上元日,她原本准备好贺礼要送你的。”
  “可是,她收到消息时,你已经死在了苗疆。她最后一次提起你,那天正巧临近黄昏。”
  橙红色的晚霞满布苍穹。岁月在客卿的脸上留下痕迹,张高秋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和蔼的笑容已经消失,只留下无尽的寂寞与哀痛。
  她的眼中蕴满了泪水。
  “她哭了,还劝我不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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