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的哥哥 第47节
他像是真的感到匪夷所思。
“如果不是你,那是谁?”
纪廷元看着她的表情。
浑浊的眼睛圆睁,他像是愣了几秒,突然听到什么荒唐的事情一般,大笑了起来。
他笑得肩膀剧烈颤抖,连带着那张金属轮椅都在发出哐当的共鸣。
“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
“抱歉,抱歉,太有意思了……”
“他居然把你骗到这个地步,连这些事都没告诉你?我本以为……从最近的风向来看,你们早已达成了和解,都已经成为共犯了……我还是低估了他,连这样的事,都能把你蒙在鼓里。不得不说……”
“执刑官,我觉得你们——或许是我个人的偏见和谬论,但……”
纪廷元眯眼微笑起来,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你们还真是出乎意料地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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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车站回来。
绛刀麻木地踏上归途。
他的身体仿佛被机械程序接管,心早已被寒风浸透,魂不守舍,如同灵魂抽离了肉.体,只剩一个干枯空荡的壳。
绛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么。他想,也许在听见执刑官那句回答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无论做出什么,他都无法替代哥哥。
他的死,对她而言毫无价值,不是吗?
呼吸沉重。
可当绛刀踏入这栋熟悉的房子时,冷不丁的,那种如跗骨之蛆般的恐惧,还是悄然攀上了他的骨髓。
他知道他做的事瞒不过所有人,不可能掩人耳目,他服从命令的那个人,他听从指令的那个人,一定已经知道了。
他背叛了他的忠诚,他即将付出应有的代价。
绛刀沉默地踏进房间。
这是一间昏暗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银白的月色透进来,像水一般淌在地板上。风吹起窗纱,投下轻微的波动。
绛刀却看到从心底而起的恐惧。
绛刀跪下在地上,低声道:“……主人。”
倚在窗边、垂眼俯视夜景的人没有动作。
银白的月光映上那人的面容,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明明,都已经快要回到正轨了。都快回到小时候那样了。”他轻轻叹道,像是喃喃,
“……却被毁了。”
那人缓缓转过来,敛下眼看他。
深绿色的眼睛美丽,圣洁,在月色中凝出一丝冰冷的寒意。仿佛从未受过任何伤害。
“你有什么头绪么,绛刀。”
温臻问道。
第28章
都城的秋冬总是下雨。
天际翻滚着乌云,浓墨重彩,大片云层如被墨汁浸透,滚动着。
“轰隆”,远远传来一道雷鸣,听不真切,仿佛在世界的另一侧。
下一刻,雨声淅淅沥沥大了起来。神殿檐角垂下串串水珠,打在花园的叶片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联邦历300年。
一切还没有发生之前。
“下雨了啊。”
神殿长廊下,金色长发的少年仰起脸,那张静谧而美丽的面容透着柔和。
他深绿色的眼眸望向远处乌云,凝视了一会儿。
“走吧。”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转身走入回廊。身后的白袍同伴对视一眼,也匆匆面带崇拜跟上。
神殿二层长廊上,两道高大身影默然俯瞰这一幕。
“那就是温臻?”
“对,温臻。”
“他很完美不是吗?”
“下一任的神官,不出意外是他。”
两人缓步沿着长廊前行,身影在雨声中淡出。
“但我有件担心的事。”
“什么?”
两个人走到教堂内的二楼栏杆边。
那人说:“他很完美。”
另一人皱眉:“这不是我们刚刚说的吗。”
“是啊,我的意思是……”
“他‘太’完美了。”
下方,年轻的温臻走入教堂前厅,面带恰到好处的柔和笑意,温声安抚一位老年信徒。他没有在乎对方的粗鄙和异味,反而拉住对方的手,细心安慰。
人们围绕在他身边,用一种近乎膜拜的目光凝望着他。
温臻的一举一动,无可挑剔。
那双深绿色的眼睛笑的时候弯起来,令人情不自禁心生好感。
“美丽,优雅,温柔——对待每个人都温柔,对待每个人都饱含善意,但你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圣人吗?那天心理评估师怎么说的?”
“给他看淹死的小狗,或者开膛破肚的尸体血腥照片,虽然他表现得很震惊,但其实心率没有太大波动。”
“表面圣人内里无情。那不是好极了?”
“神官的位子简直就是为他的形象量身定做的,你看他的笑容,我已经能想象到等他坐上神官的位子,他会有多受平民欢迎了。”
“联邦的那些a级公民家族,想必都会为了让他成为妻子而努力坐上议会长的位子吧。”
同行者却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同行者才用几乎冷硬的语调开口:“这样处处都毫无破绽的孩子……”
“——我们该怎么控制他?”
礼拜结束后,温臻回到神殿的图书室。
他静静坐下,浅金色的长发从他精致的面庞侧垂下来,同龄的少年少女面带狂热为他奉上茶水,温臻抬眼,露出柔和的笑容,说“谢谢”,同伴立刻面红耳赤,说不用不用,飞快地溜走。
同伴离开后,温臻的笑意依旧,垂眼继续看书。
“就算在没有人看时,他也依旧是这副圣洁温柔的模样;如果不是那次心理测量,我都要被骗了。温臻没有喜欢的食物,没有喜欢的颜色,没有喜欢的运动,没有偏爱的人和事。”
“这样完美的人该怎么被我们控制?我们能怎么让他听话?他没有弱点,我们该怎么拿捏他的把柄?”
另一个人试图辩解:“但他是温家的一份子!他会为了家族——”
“你真的相信他会为了什么‘家族使命’听话?”
“一个没有道德感的人,你凭什么约束他?”冷笑响起,“用爱感化吗?”
雨声中,两人的声音安静下来。
……
……
……
“哈……呼……”
“呼……”
同年冰冷的十一月,联邦依旧暴雨如注。
一名削瘦的青年跌跌撞撞地在街巷中奔逃。
他浑身是血,脸上蒙着布,衣服早已被雨水浸透,却仍拼命护住怀里那个襁褓。
是的——襁褓。
襁褓被医院的保暖布包着,还挂着医院的名牌——生物摇篮rx936-1。这是那些a级公民培育后代时会选择的奢侈做法:将受精卵放在培养皿里孕育。于是节省了生育对身体的损耗和需要花费的时间。
毫无疑问,青年刚刚才从医院实验室里,偷走了这个刚“出生”的婴儿。
天上的无人机红灯四射,摄像头旋转追踪,试图锁定他的方位。如果仔细观察那些镜头,会发现闪烁着的大量的【权限干扰】的红色恐怖字样。
“我不会让她找到你的……我不会让她带你回那个家。”青年哆嗦着嘴唇说,“林家……那不是养人的地方,那是把小孩子磨成刀的地狱。”
他喃喃着:“你还这么小……他们会把你当工具,把你教成杀人机器……让你长大以后跟兄弟姐妹竞争,去抢她的位置,去做新的执刑官。”
“可你不是那样的……你不该是那样的。”
“你应得一个正常的人生。”
一个不存在同类相残、强迫杀人、互相残杀的平静人生。
“你不光是她的女儿……也是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