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的哥哥 第12节
“没有。”
林又茉迈步进室内。
进了这个屋子,没有灯,但两个人的夜视能力都很强。半壁残垣后,零星的月光洒入进来,在地上淌出几抹银色。
林又茉检视了一遍屋内的四周又探出窗外看,附近没有人。
这一片和周围的民居应该都荒废许久了,像被遗弃。
破败、贫穷、落后。
看残破的程度,至少有十多年。就连无人机都很少到这处巡视。
“这里过去是我家。”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又茉回头,红刀正从卧室内走出来。
少年上衣剪开了一半。
红刀的身形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露出的一侧腰线窄而利落,皮肤白如温玉,除了他右肩一直到上臂都被炸得血肉模糊,看起来极其可怖,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他看过来,一张沾血的脸此时格外妖媚:“你应该猜到了。”
林又茉:“不算意外。”
凭着他对路和地形的熟稔程度,这显然该是个很有可能性的答案。
“麻烦递下绷带。”红刀道,“在你脚边的抽屉里。”
林又茉垂下眼,脚边的柜子抽屉打开了一半,里面有一只应急药品箱。她将箱子丢给他。
“我过去在这里出生,后来这里发了一场瘟疫,几千个人全部死光了。我没你那么好运被神官收养,反而是议会的人找到了我,之后的事你也知道。”
红刀给自己上药的动作没有停顿,消毒的疼痛对他来说似乎并不算什么,只是惨白的脸色显示着身体承受的巨大疼痛。
“后来这个地方就荒废了,现在勉强算是我半个落脚点。”
林又茉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帮忙上药的意思。
她没帮忙,红刀丝毫不意外。作为他多次想要下死手的对象,林又茉不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已经算足够仁慈。
而且他……现在的确没有精力防备后手。
红刀深吸一口气,慢慢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露出苍白脸上光洁的额头。他从衣服内摸出了一根针管。
林又茉的视线移到针管上。
“生物药剂。”红刀道。
“我不清楚你怎么恢复身体。但执刑官,对于我,这种药剂是必需品。”
林又茉听过这种药剂,只要打一针,身体伤势就能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恢复。但副作用是缩短寿命,很显然,红刀并不像一个在意他生命长短的人。
但她在想的是,这个药剂有一个弊端,打针的人在恢复期间会陷入深度昏迷,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林又茉说:“你很相信我?”
红刀幽幽叹气:“那当然了。按我的伤势我可一个人走不出这个红灯区。我们是什么交情啊执刑官?”
林又茉:“不熟的同事。”
红刀:“……”
不过林又茉,的确没那么急着回去跟薛柏寒交差。
当然,她也可以把一个重伤的人丢在这里,自己先行回去,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如果红刀被流浪的人发现,被穷恶之徒抓住,被无人机逮住,只能自认倒霉。
她抬头看了看夜色,跟在红刀身后进入卧室,对他点头:“你打针吧,我给你一晚。”
红刀眨了眨眼,苍白脸上露出笑容。
老实说,就算林又茉临时反水,他也没有回旋余地了。
爆炸波及得太狠,他的身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没在踏进门的那一刻就昏倒,已经很给面子。
他抬脚勾过一把床边的椅子,咬住一截布料,一声闷哼,将药剂扎入自己颈侧。
生物药剂超出了人类能承受的生理极限,刚清创时还能一声不吭的红刀,这时脸色煞白,额角冒出一层细汗,汗珠沿着睫毛滚落,沾湿他血迹斑斑的脸。
他嘴角溢出几丝呻.吟。
林又茉站在椅子旁,注视他痛苦。
她并不享受这一幕,但同时,并不排斥注视。
他看起来像一只濒死的猫。
药剂一毫一毫地推进体内,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终于,那一管药剂被彻底压空。
红刀身形一晃,整个人倒在床上。
他浑身是汗,苍白的脸被烧出绯红,从颊侧蔓延到耳根。他紧蹙着眉,黑发黏湿,贴在侧脸上,像刚从水中捞出来。
他缓缓撩开眼,眼尾泛红,唇角轻佻弯起,笑出一颗虎牙,虚弱地哑声说:
“执刑官……要是你现在想睡煎我,我可是给了你机会……”
啪。林又茉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红刀彻底陷入昏迷。
第8章
黑暗。
黑暗中并不宁静。
尖叫声,哭喊声,惨叫声。
像从远处而来,从记忆深处而来,像梦魇一般追逐。
突如其来的瘟疫,家破人亡的底层人,天上亮着红灯的无人机,散发着恶臭的尸骨,大量的、嘈杂的,声音、气味,隔着几道街巷就是光鲜亮丽的红灯区楼宇,夜夜笙歌,而这里却因为人吃人成为地狱,满街鲜血——
红刀霍地睁开眼睛。
头顶是豁了个口的天花板,黯淡的晨间天光落进来,钢筋穿透皲裂的水泥,往下滴落肮脏的锈水。
啪。正中他的脸。
“……”
原来是雨停了。
那记忆里,脸上挨的重击也是错觉吗?
红刀捂着火辣辣的脸起身,这里一切跟他昏迷前一样,是他那个记忆中小时候的家。
床边的椅子上空空如也,四周没有人。
也对,如果林又茉真在这守了他一夜,还有点见鬼。
伤口在生物药剂的作用下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样,就是还有些隐隐的疼痛,不过这些痛感对红刀来说都是小菜一碟,甚至还不如脸上的伤来得痛。
毕竟是燃烧寿命换来的效用。
红刀在破屋里兜了一圈——然后在听到不远处头顶传来风声的变化时,他停下来,仰头看去。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流出笑意。
“早上好啊,执刑官。”
红刀轻轻松松翻上屋顶,笑眯眯抬手打招呼。
正值清晨的日初时分。
红灯区的贫民地带房子大多低矮,能看到远处东升的太阳。橘红色灿烂的阳光从远处的天际线散开。
穿着深色制服的少女站在屋顶边缘,风慢慢吹起她垂在腰间的黑发。
她一夜没离开。
林又茉一脚踩着屋顶的边台,半敛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
红刀盯了会她的背影,才低下头。
房顶堆满了玻璃、木块、杂物。在瘟疫后,联邦强行将这块区域隔离了三年,后来这里被不怕死的拾荒者扫荡过一遍,到现在,只是老鼠和昆虫的寄居地。
红刀在天台杂物下发现一张照片。
泛黄的旧照,没有任何价值,所以没被拾荒者捡走。上面印着三个人,一个女人,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孩,三个人面黄肌瘦,但难掩貌美。
他看到了,说明执刑官也看到了。
“那是你哥哥?”
林又茉平静的声音顺着风送过来,她没回头。
“双胞胎弟弟。”红刀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没什么留念,他耸耸肩,
“瘟疫后期食物短缺,我被换给别人当食材,弟弟是更受宠爱的那个,家里的宝贝。后来可能他俩一起死了吧。”
“不过真不理解啊……”红刀摸了摸自己的脸,叹息,“虽然长得一样,但我明显更漂亮,为什么大人都喜欢更小的那个呢?”
“执刑官,你应该理解我吧,听说你也是林家最小的那个——”
忽地,少女转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
红刀声音戛然而止。
林又茉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手枪,这把枪是之前红刀在李七的房间夺走使用的,很显然,在他昏迷期间,这把枪的使用权被易了主。
风声飒飒,吹拂她的碎发,林又茉脸上没什么表情,依然是那张乖巧的脸,甚至像放学后刚回家的邻家少女。
但她拿枪的手很稳,食指勾在扳机上,一触即发。
她说:“十八年前林家的灭门案,你知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