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退婚的哥哥 第4节
她有并不严重的洁癖。
“宴会开始多久?”林又茉问。
“半个多小时。”
半个多小时。
林又茉说了谢谢,将毛巾放回托盘,迈步走进主厅。
主厅偌大,金碧辉煌,烛火晃动,人们穿着昂贵优雅的服侍,捏着酒杯附耳谈话。
这不算一个正式宴会,来的人只有几十,但也已经算规格很高了。
因为宴会的主人的缘故,大家来得都殷勤、准时,甚至还算守规矩。
在林又茉踏进宴会厅的一瞬间,波浪凝固了。
谈话声仿佛被按了静音键的收音机,在几秒内慢慢消失。
她像一个冰点,将一片湖泊凝结。
人们拿着酒杯,凝视她,盯着她,看着她行走。
“她在这做什么?”
“……她也来。”
“林又茉很久没参加非公务宴会了。”
“她不知道她不受欢迎么?”
“哦,不对,”有人想起来,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听过那个传闻?”
“什么传闻?”
“林又茉,是由温家那一位,亲自抚养长大……”
声音渐渐变轻。
“那她来也不奇怪。”
林又茉对人们这种反应习以为常,或许到了哪一处,没有人惧怕她,她才会觉得异常。
直到一人挡到面前。
是一名老年男性,打着领带,头发花白,一丝不苟地抹了发油。他戏谑道:
“我的天,我还以为这是谁,林又茉。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联邦的执刑官吗?”
林又茉的官方职称。
执刑官。
人们本来就往这处看,现在有人主动增加事端,都不由得向这转头。
老年男人举起酒杯,向着周围人群致意,吸引宾客的注意力。
林又茉安静地停下脚步。
“或许你也对自己的职位名字不习惯了吧?‘疯狗’、‘走狗’、‘愉悦犯’、‘杀人犯’……这些才是他们叫你的名字。还是我应该像那些公民一样,叫你——‘刽子手’?”
“你这次来这个宴会是想逮捕谁?”
“想割断谁的喉咙?挑断谁的手筋,谁犯法了,能让你光临大驾,亲自来动手?”
“我听说你家里都用人头做挂件,用血液泡澡,就像血色玛丽女爵,这也是为什么你一直这么年轻漂亮?”
“是不是?”
人群骚动,主厅内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这一处来,见众目睽睽,老年男人更加气势昂扬。
所有人都惧怕执刑官,生怕她下一个拆筋扒皮的就是自己,但为什么要怕?
男人靠近少女,扒开自己的衬衫领口,贴近她,大胆的行为引起人群一阵惊呼。
“小姑娘,我的脖子就在这,来啊,你要想,现在就可以割开我的喉咙。你想想,鲜血喷涌出来的感觉,浇得你满头满身,你是不是兴奋了?”
“你们执刑官是不是骨子里都是变态?只有杀人、虐待,才会让你们感到快.感?才能满足?”
老年男人笃定她不会动手。执刑官行刑的依据是联邦法律,如果他没犯法,她动手,属于违法,理论上她该自己处决自己。
老年男人舔舔嘴唇,被人瞩目的兴奋感让他晕眩。被众人注视的感觉让他血液沸腾,林又茉长得年轻,动人,漆黑的眼睛落到他脸上,他很想踩在大名鼎鼎的执刑官头上。
天啊,让臭名昭著的刽子手吃瘪,谁能做到这件事?
“来啊。”他低声,“杀了我。”
林又茉抬起眼,目光略有些疑惑:“我下班了。”
老年男人笑容顿住。
林又茉见他没回答,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身后的人群哗然,喧闹成一片,她并没有管。
大多数时候林又茉并没有在听。
她的世界很安静。所以她喜欢与树相伴。住在郊区,湖边,被深绿色围绕。
所以,不,杀人不会让她感到快感,她只是很擅长,所以这份工作配得上她。
林又茉走到后花园,天光很淡,无人机为这座庄园撑起了一片无雨的区域。
蔷薇花开着,还有其他许多花,颜色恬淡,郁郁繁盛,养花的人用了很多心。
宴会的热闹在这一片都淡下去。仿佛湖中的小舟。
避难所。
而那些花的主人,就静静在花园里等她。
淡金色长发的温臻,在这样的天光里,向她看来。
他站在不远花圃的高处,郁郁葱葱的叶子间,他白色袍子松松拢拢,深绿色的眼眸看下来,像一片湖。
“你来了。”温臻说,
“看来你收到了我的请柬。”
第3章
那一份带着鸢尾花香气的请柬,早上被佣人提醒忘记拿。
现在正静静待在林又茉的外套口袋里。
“嗯。”
林又茉点头。她穿过树林,在郁郁葱葱的树叶缝隙的阴影中穿行。
这座花园的主人难得一见,林又茉记得上次见到温臻还是上一年。
温臻太忙了,被关在这座宫殿里。
忙得脚不沾地,什么人都不见,包括她。
现在他似乎终于得了一些空闲,在他的花圃里浇他那些心爱的花。
他站在那处高地上,淡金色的发束在一边,拿着一柄精致的水壶,垂下眼,注视那些花,神情恬淡温柔。
林又茉停下。
她站在树下的阴影里,阴凉处。
他很喜欢花。
温臻忽然说:“小心。”
林又茉回头,一名拿着剪子修剪花圃的花匠没站稳,从不远处的木架子上摔下,发出尖锐惊呼:“林小姐,救……”
花匠还没落地,衣服就被一只手稳稳拎住。
林又茉背后黑发飞扬,她单手拎着花匠背后的衣服。
“林、林小姐。谢谢……谢谢您。我不知道怎么摔下来的,可能是踩空了。”花匠吓得大喘气,惊魂未定,劫后余生的庆幸一时冲淡恐惧,他看向不远处,又回看自己在的地方,不明白林又茉是怎么赶来的,诚惶诚恐,吞咽口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您……您可以放我下来吗?”
林又茉低头在看手。
她被扎伤了。
她救了一盆一起摔落的花,而花枝割伤了她的手。
莹红、饱满的血从伤口溢出。林又茉扔掉花匠,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洁癖在发作。
林又茉没怎么看过自己的血,她一般不会允许自己受伤……倏地,她一僵。
她抬起眼。
温臻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她身边。浅金色的发散发鸢尾香气,他弯腰,将她的手拉过去,扔掉那朵花,张开唇,急切地将她的手指送进去。
“又茉……”
手指被含进一个湿润温暖的地方。
他的舌头舔过伤口,担忧、担心,心疼。
林又茉看到他垂下的浅金色发,长长的睫毛抖动,洒下阴影。这可能是近几年来他们最近的一次。
林又茉默不作声地注视。他的唇,吞咽慢慢滚动的喉结,白皙的耳际。
他的舌头,在吮她的血。
那朵她救下来他心爱的花,被他扔掉,落在她脚边。
“我要给你包扎。”温臻说,“这样的伤口,要消毒。”
“还痛吗?”
他的动作很轻柔,语气也温柔,说话很轻,抬起眼来看林又茉,询问她。
似乎不觉得问一个刽子手会不会痛是很违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