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直到两人的距离进一步拉近,几乎是呼吸纠缠在了一起,江榗想推开她,阿江却一把抓紧了她的手腕,反手把人禁锢在了自己的怀中。
  她声音带着笑颤:“阿榗,你为什么不笑呢?”
  阿江在江榗的耳边喷洒了口热气。
  江榗抖了抖,欲要强行挣脱时,阿江率先放开了她,她的视线停留在江榗的脸上,想要抬手想要抚摸江榗的脸,江榗脸色一白,下意识往后一退。
  “阿榗。”
  轻轻地唤了她一声。
  江榗则是轻摇着头,一退又退。
  阿江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伤害,手捂住心口的位置,眼尾染红了一片的同时,眼里出现层雾气,可她仍笑,笑得勉强,如雨中的花,脆弱不堪,只需一点力量就能把花瓣打个稀巴烂。
  不过,她的语气恰恰相反,带了几分强势:
  “阿榗,你不是说过我是你的唯一吗?”
  “阿榗,你不是说你只有我吗?”
  “阿榗,你不是说,这个世界上你只爱我吗?”
  “阿榗……”
  “阿榗……”
  一声声,一句句,江榗睁大了眼,泪水如打开阀门的洪水,倾泻而出,她的心脏似乎被人狠狠揪住,疼得要命。
  蓦然间,一股记忆在眼前浮现,对她笑的阿江,在她耳边说着情话的阿江,抱着安慰她的阿江……
  几乎一瞬,身体本能地往前跑,用力抱住了这人,她收紧怀抱,想把她贯穿自己身体的血肉之中。
  可惜,阿江的身体太僵硬了。
  江榗想说抱歉,我刚刚好像失去了记忆,大脑一片空白,好多好多事情想不起来了。
  可嘴巴张了又张,一句话都说不了,浑身上下在此刻凝固起来,唯一能流动的大概只有自己的眼泪。
  阿江并没有回抱她,现在,她的脸上不见任何情绪,只一味儿的述说阿榗,你当初是有多么的爱我之类的话。
  江榗想要回应,阿江缓缓蹲下身,将自己的耳朵贴在江榗的胸口,她动作轻柔、小心,无比眷念,一如往常。
  江榗分辨不出时间的流逝,直到一道突兀的笑声响起,打断了她处于迷茫的状态。
  阿江忽然笑了起来,她抬头对上江榗的眼睛,而自己的眼睛笑得都弯了起来,可眼尾处,与她表情相反,一颗泪水顺着滚下,一颗后又是下一颗……
  “心脏不会说谎。”
  阿江声音尖锐起来,偏执且带有责备,不停地在江榗的耳边来回回荡:
  “阿榗,说好爱我一辈子的人,怎么会突然不爱我了呢?”
  她几乎是嘶声竭底吼出来的,泪水打湿了她鬓角的乌发,流下长长的水痕,像是一条受伤后的口子,留下的白色印子,在时间的消磨中,久久不消。
  阿江的身形那么单薄,如此纤弱,看她时的渴望都成了祈求,但落到手心的泪水都是冰凉的,竟然生不起一丝温度。
  她变成了易碎品,或许,阿江一直都是件仿品,只是情绪寄托、精神上的支柱。
  江榗无声望着,她觉得此刻自己被困在了一副虚伪的空壳里面,这分明不是她的想法,她不想的,她要挣脱,可怎么也打不开。
  只能任由头破血流,心口被利器刺穿,任由阿江在自己的身下,哭得泣不成声。
  她没有办法。
  不,是真的没有办法么?
  江榗在纠结,她想要两全之策。
  可是,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阿江纤细的腰肢深深弯着,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把她折断。
  她再度抬起了头,无力地抓紧了她身上的衣服,虚弱的脸上浮现出笑意,是啊,她的阿江,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笑着的。
  阿江这般望了她许久,手上一松,牙齿打颤,费力地将一句话说出:
  “阿榗,你怎么可以、不、爱我了……”
  江榗听清楚了这句话,她把这句话放在心中反复思量,去思考这是陈述句还是问句?
  等她一睁眼,天已经亮了个彻底,脑子里有浑水在搅荡,她不知道自己是睡没睡觉,迷迷糊糊中,她早已经分不清这里是现实还是梦境。
  .
  最近一段时间,可能是猫送走了的缘故,江榗显得十分焦虑不安,总觉得自己要失去好多视以为重要的东西。
  每天下班后,她都问阿江,你会离开我吗?纵然阿江每次回答一样,说不会。
  可江榗不信,她看着阿江机械般的笑容,毫无灵魂,没有一点渗透力。
  她好像在照样子演绎一场剧本,而江榗是这个剧本的书写者,是这场演出的主角,阿江就只需要配合,拿出招牌式的笑容,按故事发展的情节念出台词就行。
  江榗要疯了!
  不应该!
  她的阿江不是这样的,她有独立的人格,她会与自己开玩笑,偶尔还会说她几句,而变成一个没有生气的玩偶。
  爆裂的争吵在房内起伏不停,时不时还有东西摔到地上的动静,不想听到都难。
  陈桂兰听到,立即担忧起来,她小心走到门口,犹豫要不要推开门,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家,也没有看见阿榗带什么朋友回来,可房间里的吵闹声又做不了假。
  她把耳朵凑近,去听。
  “为什么啊!回答我!难道你也要离开我吗?”
  “阿榗,你需要冷静冷静。”
  “不要,阿江,你回答我,好不好,求你了,你是不是要离开我……”
  “阿榗,你在我就在。”
  “阿江,阿江……”
  这哭泣声,这苦苦哀求声后,便恢复到了平静之中。
  陈桂兰抓住门把手的手,握出来汗水,汗渗渗的,在听不到动静之后,她松开,不敢相信的锤了锤自己的心口,又捏了把大腿肉,疼得她龇牙咧嘴时,才转身去了厨房。
  等到吃晚饭时,陈桂兰一直给江榗夹菜,江榗神色如常,并没有变化,除了她的肿起的手指,在吃饭这个过程里微微颤抖。
  陈桂兰在心中酝酿了好久,才慢慢开口,“阿榗,妈妈问你,阿江是谁?”
  阿、江!
  江榗立刻放下了筷子,在桌子上发出脆亮的声音,一根不慎滚落,掉到了地上,又是一声脆响。
  本以为是一场情绪的爆发,陈桂兰已经在心中做好了准备,来面对这个看似正常又不正常的女儿,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江榗只是坐直了身子,木然地偏头看向窗户外面,陈桂兰跟随看去,冬日这季节,这个点早就天黑了,现在外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
  可江榗看得起劲时,然后云里雾里来了一句:“对啊,阿江是谁?”
  她猛地看向陈桂兰,神色淡漠,眼里平静地掀不起一丝涟漪,像是干枯百年之久老井,江榗问:
  “阿江,她是谁?”
  陈桂兰哑然,说不出话来,身体黏在了椅子上,似乎受了重大的惊吓。
  此刻,江榗像是中了邪,嘴里反复念叨,阿江是谁,她是谁,说着说着,她晚饭也没吃了,一步一僵硬地走回了房间里。
  过了很久,里面的灯也没有打开。
  留下陈桂兰,惨白着张脸,一股恶心上头,她跑去卫生间呕吐。
  .
  江榗收动了动发麻的身子,想要借桌子的力起身,不料打翻了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包,里面的东西落了出来。
  江榗叹了口气,囫囵吞枣般拿起往包里面放,直到一张纸片在手上,她发起呆——一张电影票。
  昨天,秦亦约了她出来吃饭,这次她提前问过江榗的意见,虽然这么问,江榗也是挑了家中档餐厅,并要求这顿她请客,为了感谢她送自己去医院,还照顾自己。
  秦亦欣然答应。
  她先先下班,就先去餐厅里等她,等待的过程里,江榗就望着窗户外。
  秦亦来了,光鲜靓丽,她沉熟稳重的气质吸引一片目光,江榗这么静静看着她朝自己走来,拉长了时间,心脏跳动。
  她在江榗面前落了坐,接着服务员来,她们一起挑选菜,这时离得极近,江榗余光一扫,就看见彼此交缠在一起的长发。
  整个过程里,她们敞开心扉说了很多,吃完饭后,秦亦提出送江榗回家,江榗也答应,到了目的地,临别之时,秦亦叫住了她,并递给她一张电影票。
  她说:“希望这场跨年电影,你能陪我一起度过。”
  鬼使神差般,不,是秦亦的目光太过灼热,江榗接过,手指摩挲着纸面,大脑跟宕机了一样。
  “一月一日,晚上九点,希望你能来。”
  这什么意思?
  太明确了。
  啪嗒——
  江榗低头,看清水珠在桌面四溅成花,无声笑了笑,她以为眼泪流干了。
  外面的光亮折射进来,大白天了,将手上的电影票上面的字,照得清清楚楚,隐约间,还能听见秦亦温和的声音。
  “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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