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杨秋媛是没醉,但距离醉没差多远了。她伸长了脖子,一把把外套给脱掉,嘴里囔囔说上面有股酒味儿,臭死了,回去一定要用洗衣液把衣服腌入味。
她说话声越来越小,能明显感受到情绪的低落。
王榆犹豫半秒,大咧走了过去,问她打算怎么回去?
杨秋媛不回话,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
王榆见此,跟着弯了弯腰,偏头看她一阵,便捧起了杨秋媛的脸迫使她正视自己的眼睛,防止这人又嘀咕些什么,不理自己。
这下好了,杨秋媛由乱语转为安静,嘴巴紧紧闭着。
王榆看着,捧住脸的指尖上移,小心地蹭了蹭她的眼尾,声音里夹着轻微的叹气:“你的眼睛红了。”
杨秋媛顿时炸毛,没好气地打开她的手,脱离这人的搀扶后,结果一个没站稳,她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好江榗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避免一场可笑又可怜的事故发生。
江榗才把她扶稳,就听见这人在她的耳朵边尖声大吼:“我没醉,这是喝酒烧的!”
声音之大,震得江榗想撒手一把把给她扔飞,还好强行压住。她空出一只手揉了揉被震疼的耳朵,心想怎么有人声音这么大?耳朵都快没了。
如果还能还来一次,自己一定不会去扶,就老实站在旁边看戏。
“我开车送你回去。”王榆再次走了过来,这次她长乖没碰,还隔着小距离,见杨秋媛的衣服掉在地上,她蹲下身捡起,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对半折叠放在臂弯上。
“你这个样子肯定没法开车,我送你回去。”
王榆又多说了一遍强调。
杨秋媛这次听清楚,她皱了皱眉,双目清明一些:“你无证驾驶啊?”
王榆一阵无语,恨不得把衣服往她脸上甩,“我早考驾照了。”
“哦——”
“那行。”
杨秋媛答应的语气像是受人伺候的大小姐。
王榆转身对她们说,先送她们回去,江榗说不用了,她要去超市买些生活用品。
江榗站在路边看着车子开走后,才徒步走去公交站台。今天运气不错,她才去就碰上了要坐的那班,车上人还少,她往车尾后面走,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江榗觉得很复杂。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这里牵连着这里,那里又受着牵绊,不能说的太多,怕场面变得难看。
感情也是,克制又小心,你转身后,我的视线会再次落到你身上。
热烈藏在隐晦中,大概,只有你读不懂。
江榗都能看不出个大概,别说与她们相处那么久的林零了。
她看不懂杨秋媛,更不理解王榆。
为什么呢?
奇怪。
江榗想得头隐隐作痛,斜边不远处,有一个中年男人抖着腿,外放手机视频的声音。他大腿、肚子上的肥肉颤动,手上夹着烟,一口接着一口,烟雾从黄牙缝穿出。
因为人少,大家没上前去说,毕竟,谁都不想去当出头鸟。况且,那是一个身形体壮的男人,网上那些热点视频那么多,有人总结,能忍就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榗打开窗户,风一下灌进来,她吹了一会儿后头脑清醒了起来,有点明白了。
更多,是无奈。
人要遭受太多的束缚与牵绊,脱不了身,没办法。
转了两班车后,她下了站。
到了常逛的超市里,江榗拿了拖车去购买家里所需的物品。
“洗衣服,油也快没了,对了,还有卫生纸……”江榗边走边看,仔细回想要买的东西。
挑选一阵后,江榗停下。
“还有什么呢?”
“还有水果。”
阿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她双手各拿着两个油亮的橙子,放在自己的眼前搞怪,江榗被她逗笑,配合站好,看她就这么拿着两个橙子在身边转了一圈。
悦耳的笑声后,阿江一个漂亮的转身,就将橙子放进了小推车里,一副求夸的表情看向江榗:
“阿江甄选,必属精品。”
“那我一定要好好尝尝,到底是不是精品,到底甜不甜?”江榗并没有多看那两个橙子,手指勾着阿江的头发别到耳后。
“啊,不甜怎么样?”阿江抓住了那只作怪的手,捏得她耳垂痒。
江榗在她的面前完全是她自己,轻松、自在又惬意。
“不怎么样。”江榗低呵笑起:“阿江,你的耳朵红了。”
“哦,那怎么样。”阿江把话改了还她,放下她的手后,脚尖往前一点,眼里滑过狡黠:“你摸摸我的脸,我的脸也红了。”
江榗这次没上当,侧身拿了一个苹果,快速挡在她的脸前:“我知道,我看出来了。”
“哼。”
阿江与她隔了一个苹果的距离,小脸苦巴皱起,红唇微微上翘,哼出声的气体好像打在了自己身上,若有若无。
江榗把苹果放进了车筐里,就此打住:“好了,阿江,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好啊,阿榗最好了。”阿江领着江榗去熟肉区,步子轻盈,缓声说了句:“我最爱你了。”
江榗没来得及反应,在阿江走到前面去,嗯了声。
阿江总是这样,完美得一尘不染,如水中花月。
她陪着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月亮。
江榗追随着前面挑东西的身影,闭听周围一切吵闹的音乐声,以及漠视那些诧异的眼神,紧紧跟着。
很自然的、是油然而生的,她脸上浮出笑,笑意更甚之后,她出手掩掩的、虚空一握。
抓住了?
抓住了。
第18章 阿江与阿榗
江榗所居住的地方比较偏,一个老旧的小区,因为里面没有物业,各种设施都破破烂烂,连楼梯道的灯坏了,都没有人愿意组织出钱去维修。
这么将就用着,一日复一日。
回去的路上,天空一沉,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江榗收拢了衣服,提着沉甸甸的袋子望了眼天,无比感概这里距离家没多少路,而且,雨势还没加大。
她一路上都是靠着边走,尽量少淋雨,不然感冒了,要花更多的钱。
到了小区外面,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都已经湿透,染上暗红腥臭的雨水顺着滚落,由于惯性,栅栏紧闭着。
江榗抽出空手拿出一包纸巾,打开扯了几张,包住把手推开,她才走进去,就听见了微弱的声响,隐藏于雨声中。
江榗站定,不顾雨丝打湿衣衫,仔细去辨别这道声音从哪儿传来的,听了一会儿后,她推测,应该是只猫。
换作以前,江榗定会转身离开,全然无视这一切,现在,她犹豫了。
她记得那天——
街道处,江榗遇见了周吟,周吟正蹲在那里给猫喂着猫条,阳光下,猫与少女身上染了层金灿灿的光,她笑着偏头对江榗说 :“一起去喂猫啊。”
江榗承认,这个画面很唯美。
短短相处几个小时候,彻底改变了江榗对这种小动物的看法。
周吟说,猫很通灵性。
江榗回忆起,再次想了想,她觉得,自己是相信的。
或许现在吹了点风,带了些许凉意,江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立刻回神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
声音很小,在雨声中更显虚弱,江榗怕是只受伤躲雨的猫,自动脑补了些画面。
“猫,你在哪儿?”江榗不知道该唤什么,脱口而出就是猫你在哪儿,可猫再聪明,又怎么能知道这个意思?
江榗思及这些,内心嘲笑自己的蠢,手上往上提了提袋子,有点重,掌心估计勒出了红印,发麻了。
“猫,猫咪,你在哪儿?”江榗补上一句:“我不是坏人。”
声音没了,在这处找寻一遍无果,江榗开始思考到底在哪儿处?
雨大了起来,打落在眉睫上,迫使江榗艰难睁着眼。
这儿片虽然是公关区域,但小区老人居多,什么废弃壳子、塑料瓶统统堆砌在这儿,江榗也不好扒拉去看。
围着周围走了一圈,江榗明显感受到身上衣服湿了,她本想早点回家别打湿衣服,怕感冒怕费钱,如今为了找只猫,衣服还是湿了。
有时候,她也无法来形容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很善良的人,自顾不暇还去找猫,找到了怎么办?
难不成养着么?
最终,江榗拂了把脸上的雨水:“不出来,我走了、哦。”
就在她要走的前一刻,江榗惊觉,最下面的纸壳剧烈地动了动。
猫的声音忽然变大。
江榗快速上前,先将最上面一层的杂物搬开,一层又一层,直到江榗扒拉完全部,一只脏脏的长毛的猫赫然出现在眼前。
还好,纸堆并不重,坍塌下来给猫留了个狭小的空间,也顺便给它挡了挡雨,毛都是干的。
江榗嘲笑,这猫应该是翻东西不小心把自己给摔了进去,牵扯着东西掉落,因此困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