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对。”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法律纠纷,这类新闻他们会选择官方通告过的再报道,而且豪洁是冠名商,如果没有官方通报,他们是不可能报道的。
邝敏诗瞬间明白他为何要冠名权了。
她继续问:“豪洁集团和我们的合约是到明年年底,他们一时半会不会改正,等合同到期再换你冠名,然后报道这事不行吗?这期间,我会帮你联系可靠的警员向上举报,拿到更确切的证据。”
郑孝威叹:“时间拖得越久,证据被销毁的概率越大。上次举报已经是打草惊蛇了。我手里不止这两份检测报告,有更完整的证据链。这是一个调查记者查到的。我希望举报和舆论监督同时进行,越快越好。”
“料绝对真。出了事,后果由我承担。”郑孝威再三保证,但说的每一句都带着怒气,咬牙切齿的。
邝敏诗问:“你和这企业有什么关系?”
“豪洁集团的ceo钟志豪是我爸爸。”郑孝威苦笑,“我原名叫钟孝威。我爸出轨了,我妈和他离婚后,我改成妈妈的姓。”
哪怕她和郑婉珍那么熟,郑婉珍也没有透露过前夫的事,想必是很难堪的往事。
邝敏诗起身,去厨房泡了两杯冰可可。
“喏。想聊么?”她坐在他身边,趴在桌上,侧着脸看他,“我听着。”
“记不记得我和你说的休眠火山?”
“当然。”邝敏诗拿杯子碰了碰他的,“这是你给我上的第一课。”
以邝敏诗的身份露脸后,办公室每天都有人来聊天拉关系,都把她当做下任接班人。郑孝威也不例外,他的投诚更直接,诉说他有多讨厌邝永杰,绝对会支持她上位。
说得好听,但实际呢。
在股东会里,邝振邦和翁宝玲持股最多,其余股东只有郑孝威是‘外人’,他是最后入股的,年纪轻,和企业关联浅,名下股份也最少。想从其他人那分一杯羹太难了,只能从他这下手。
要想测试一个人是否忠诚,最好的方式就是看他是否愿意和自己‘同流合污’。
邝敏诗去买了个可以监视电脑的黑客软件,光盘放在包里。趁着郑孝威找她签文件时,‘不小心’掉出来,又慌张地收进包里,心虚地捋头发,转移话题:“晚上要一起吃晚餐么?”
“好啊。”
“我订餐厅?”
“嗯。”
“邝敏诗。”他弯曲的指节叩桌,“不要做违法的事。”
“啊?”邝敏诗抬眸,懵圈地看他。
郑孝威拉开椅子,坐下,指着她包里的东西说:“邝振邦的电脑安全等级比你用的这个软件高级多了。不要动这方面的歪脑筋。违法的。”
“你说你只和聪明人合作。我也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试过但惨败。所以提醒你真正的聪明人是不会用违法手段达成目的的。”
邝敏诗拿出包里的光盘扔进垃圾桶:“我不会。”
郑孝威忽然问:“你知道休眠火山为什么可怕吗?”
“为什么?”
“因为它一直在积蓄能量,休眠期积累的能量可能在单次喷发中完全释放。”
“你这么相信我?”
“是。因为我也是一座休眠火山。”
到今天,邝敏诗终于明白他那句意味深长的话是什么意思,有个问题埋在心里很久了:“你说的惨败是和你爸爸有关的事吗?”
“对。”郑孝威长叹,两手捂着脸,神情痛苦,“七八年前的事了,以为学了点技术就能横着走了。黑了他的工厂电脑,关停设备,导致那批物料全部报废。复仇的爽感没持续多久就被抓到了。我爸和那女人找上门,要求赔偿,赔不起就要送我去警局。我妈拼命求情。”
“他说不赔偿也行,让我跪下,承诺以后不会再打扰他们。”
“你跪了?”
“我宁可坐牢也不想跪。凭什么跪他!但我妈想替我……”郑孝威抿唇,声线颤抖,“嗯。我跪了。”
邝敏诗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揉了揉。
郑孝威侧身揽过她,前额贴在她肩膀:“妈妈养我这么大,我都没跪过她,但给那女人和他跪下了。”
邝敏诗另一只手环过他后背。贴在她怀里的郑孝威像只被雨淋湿的可怜狗狗,浑身都湿漉漉的。滴落的眼泪让他变得透明,邝敏诗看到他最脆弱的一面,看到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她心底的防备好像又卸下了一层。
就像他说的,这是一场聪明人之间的合作,他知道她想要股份,她知道他有事可图,直到今天两个人终于道出想交换的。
过了会,郑孝威平复情绪,坐直身体,将那份股份转让书推向她:“这是我的诚意。”
邝敏诗收下:“你说的事我会考虑的。”
第43章
邝敏诗通过关系网暗中调查豪洁集团。
《东湾之眼》的口碑是两代新闻人经过十几年打下的,再理智的人遇上仇人也容易冲动,她不能为了达成某个人的心愿毁掉栏目口碑。
爆料是一个调查记者卧底集团几年拿到的,检测报告、设备型号、工厂内部的视频资料,一应俱全。郑孝威说这些资料他搜集多年,给到邝敏诗的只是冰山一角,为保证不泄露调查记者的身份,更核心的资料需要确定新闻播出日期,才能给她。
郑孝威主动名下的邝氏集团股份转到她名下。
她打趣:“这么快就给我,不怕我说话不算数吗?”
郑孝威提醒:“你仔细看看我签字的日期。”
邝敏诗翻到文件末尾,凑近去看,才发现这份转让协议竟然是三年前就写好的。那时候,她还在企业的宣传部工作,因为能力出众,被邝振邦调去监管新闻台。
“你去监管新闻台后,民生新闻的切入点犀利多了。”郑孝威很肯定的,“我相信的不是‘邝敏诗’这个身份。是你。”
能力被肯定,邝敏诗压不住嘴角,抿紧唇,还是笑出声。
郑孝威抬手,覆在她头顶贴了贴:“能帮上忙。我很高兴。”
她解释:“这档节目是很多人的心血,我会尽快调查清楚,把新闻报道提上议程。”
“好。有需要及时开口。”
“我会的。”
“邝敏诗。谢谢你。”
邝敏诗不以为意:“你这么执着,这事《东湾之眼》不报道,你肯定会找其他媒体报道。这么劲爆的事别便宜别的新闻台。而且……和这种有问题的企业合作早晚要出事。”
~
在经济犯罪组的办公室,蒙婕看见个很熟悉的名字:“曹子健。你说那个诈骗入狱的风水师是叫杜玄子吗?”
“是。”曹子健凑近电脑,“我去。这人怎么又犯事了。”
警员说:“这人是诈骗惯犯。抓过一次更肆无忌惮了。”
“他本名就叫杜玄子啊?”
“改名的。”
“他现在在哪?”
“第二监狱。”
在第二监狱的审问室,两人见到这位富豪圈曾经的座上客,他好像衰老的比同龄人更快,满脸褶皱,两鬓斑白,背部微驼,眼睛却油亮亮的。
“杜玄子?”
“是。”他用手作梳子,将前额的头发往后捋,“两位是来问我邝振邦的事吧。”
曹子健惊叹:“你怎么知道。”
杜玄子掐指故弄玄虚:“我会算。”
蒙婕拆穿
:“他在监狱图书馆当管理,看到报纸了吧。”
曹子健更佩服了:“你怎么……”
蒙婕的笔帽在监狱资料的工作栏划线,压低声音说:“都写了。他都进这了,你不会还信他有大神功吧?”
曹子健瞬间严肃,清了清嗓:“杜玄子,我们问的,你都要如实回答,明白吗?”
“当然当然。”杜玄子谄媚地笑,“肯定配合。”
“邝振邦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这么信你?”
“我们做风水师的最重要的是懂客户,有的客户心中早有决定来找我们是求个肯定,有的客户在两个选项里摇摆不定,我们要通过分析帮他选择想要的那个,有的客户纯粹是求个心理安慰。”
“那邝振邦属于哪一类?”
“分情况。大部分时候是第一类。”杜玄子眼角弯弯,笑容竟有几分慈祥,“他还在上高中的时候,我就在为他家工作了。我比他自己还了解他,自然知道他想要什么。”
“他这人要强好面子,事事争优。”
“同学叫他去爬山,那座山爬了四五回,他早没兴致了,但不去又会被嘲笑是胆小鬼。以往爬山都是早早做好准备,那次磨蹭到出发前一天才去买装备。于是,我就告诉他,那天他印堂发黑,劝他别出门。”
“我的运气真好。那天下雨,同行的人只有半途折返的他活下来了。”
杜玄子笑着,眼角的每个褶皱都塞满得意。
曹子健却被这不合时宜的笑意激得背脊冒凉:“死了那么多人,你还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