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到的时候……看到他躺在院子里,全身是血。闪电照在他脸上,照出惨白的
  脸。太恐怖了。”方丽莹抱紧身体,手掌贴着手臂搓。
  “你为什么不报警?”
  “我……”方丽莹咬唇,思索片刻,“新剧要播出,我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我不想影响剧。这是很多人的心血。出了这么大的事,第二天保安会报警的。”
  蒙婕继续问:“访客登记表上为什么写去11号别墅?”
  “那是我朋友的住处。我和梁兆文被拍到过几次,不是秘密,但我也没官宣。”
  “所以你那天晚上是去朋友家了?”
  “是的。”方丽莹写了个电话,“这是她的联系方式。你们可以去核实。我整晚都在她家。”
  “梁兆文有仇家吗?”蒙婕补充,“我们知道起诉诈骗的那些人。除此之外,还有吗?”
  “有的。翁宝玲。”
  这个答案一出,蒙婕和曹子健皆惊,对视一眼,一个拿录音笔,一个低头记录:“我们要录音。你不介意吧。”
  “可以。”
  “你要对你说的话负责。”
  “当然。”
  方丽莹起身,打开柜子,捧出一沓信:“这全是翁宝玲寄过来的恐吓信。”
  蒙婕随机拆开一封,里面写的是一个富商的情人怀孕了,不想让老婆知道,让梁兆文带情人去做产检,无论检测情况如何,都告诉她是个畸形,劝她去打胎。
  信中点出富商姓名,细节说得非常详尽。
  曹子健看得背后冒冷汗。这富商是做母婴产品的,身上有三好丈夫人设,多次上访谈讲述他的家事为品牌宣传。若是曝光,品牌形象会大受影响。
  蒙婕问:“这些事都是真的吗?”
  方丽莹面露难色:“我不知道。但……看他的反应,应该是。信是从他号召建功德亭炒地皮开始寄来的。他说最反对这事是翁宝玲。”
  “就凭这?”
  “不止。信纸上有玲珑香。”
  “啊?”两人凑近去闻,什么都没闻出来。
  “时间久,消散了。刚寄过的时候是有的。这种香只有翁宝玲有。”
  蒙婕拧眉,觉得有些扯:“只她有?那你怎么知道?”
  “这是她请调香师专为她调配的香水。她向我炫耀过。说最讨厌和别人用一样的香水。我闻过。我知道。”
  “你真的能认出来?”蒙婕不信,她也用香水,有的香型非常接近。
  “我是做模特的。杂志主编、摄影师、咖位大的名模最讨厌手下人和她们用一样的香水,但都不告诉我们用的什么香水。我们只能靠嗅觉判断,然后避开。”
  “只要闻过一次,我就能记住。”方丽莹很肯定。
  “你们没请私家侦探调查吗?”
  “兆文请了。没查到。寄信人很谨慎。”
  信上有时间,最近一封是八月寄来的。
  蒙婕推断:“这个时间,翁宝玲应该在半山别墅吧。”
  方丽莹说:“她可以让别人帮忙寄。”
  “这些我们要拿去调查。”
  “可以。”
  “蒙队,如果你查出是谁寄的可以告诉我一声吗?”
  蒙婕模棱两可地回:“等查出来再说吧。”
  “我知道很多人讨厌兆文,但他对我和儿子很好。如果查到恐吓人,我想在烧纸的时候告诉他,算了却他一桩心愿吧。”方丽莹送两人离开。
  ~
  回程车上,两人讨论案情。
  “会是翁宝玲要杀梁兆文吗?”
  “那翁宝玲是谁杀的?”
  “他俩互杀?”曹子健大胆假设。
  “这真是翁宝玲寄的?”蒙婕又拆了一封,是个明星的八卦,“翁宝玲反对这事,让邝振邦别捐钱不就好了。”
  曹子健撇嘴:“难。邝振邦迷信得很。之前有个叫杜玄子的风水师,实锤诈骗,都上法院了。邝振邦被他骗的钱最多,但不愿意出庭作证。”
  “觉得丢脸吧。”
  “错!因为杜玄子说他有血光之灾,不宜出门。他真的一个月不出门唉!”
  “你哪看的?”
  “娱乐周刊。”
  “少看杂志多看监控!”蒙婕又凑近去闻那叠信,“哪有什么香味。”
  拿到搜查令,曹子健去调周边的监控,公共监控拍不到的地方,就去找沿街店铺,找停在附近的行车记录仪。
  挨个找,终于找到寄信人。
  他拿着寄信人的照片:“老大。找到啦!徐秀兰。六十四岁。在很多富商明星家做过保姆帮佣。”
  “她和翁宝玲有关联吗?”
  “呃……”曹子健犹豫一阵说,“没有直接关联。但她和一个人有。”
  蒙婕抬手阻止:“让我猜猜。”
  “是不是邝敏诗?”
  “是。”
  第34章
  问询室内,徐秀兰似乎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淡定地喝水:“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蒙婕拿出那叠信:“这些是你寄给梁兆文的?”
  徐秀兰直接承认:“是我。我恨他!他害死了我女儿!”
  蒙婕问:“怎么回事?”
  “我女儿生病了,癌症中晚期,医院治疗费高,等我们东拼西凑攒够第一期手术费,医生说癌细胞转移,没法手术了。经人介绍,去找梁兆文,用中药和气功治。”
  “孩子吃完他给的中药就冒汗,胃里像火一样烧。他说这是发功后的正常现象。他治疗过很多病人,我们就信了,继续让孩子吃中药。”
  “最后孩子还是走了。”
  “当时确实没办法了,是死马当活马医。没治好,我们也没怪他。孩子去世就火化下葬了。”
  “过了几年,当时给孩子下诊断的医生被抓,新闻说他和这些气功馆勾结,拒绝治疗,把病人引流到气功馆。我们联系梁兆文治疗过的病人,发现很多人都是被医院拒绝才去他那。”
  “根本不是什么气功发热,是在药里掺了辣椒素。”
  “这不是害人吗!”徐秀兰拍桌,情绪激动。
  蒙婕倒来杯温水,安抚两句:“我记得那段时间查封了很多气功馆,有个很有名的气功大师都被抓了。”
  “是啊!我们也纳闷怎么梁兆文没事。”
  “你们有报警吗?”
  “有啊!报过警,去法院起诉过,最后都是证据不足不予逮捕。他在大面积打击前就转行去做风水师。”徐秀兰往地上啐唾沫,“呸!狗屁风水师,换一套招数骗人罢了。”
  “我们是坚持最久的,一次次收集证据,一次次提交,反反复复,告了四年都得不到结果。和我们一起起诉的病友都劝我算了,拿钱和解吧,告不赢的,人家有整个律师团,我们只有一张嘴。”
  “我女儿的命多少钱都买不来!我要是同意和解,以后怎么有脸去见她!”徐秀兰眼泪落下,掉在桌面,砸开个坑似的,斑斑点点。
  蒙婕听得难受,低头抹泪,去外面拿了包纸巾进来。这些天她负责整理起诉书,字字句句都是受害者的血泪,积压的陈年旧事像一团发霉的面团,霉菌不会死掉,只会随着年月堆积,恨的更恨,痛的更痛。
  见到维权如此艰难,作为执法者的蒙婕倍感羞愧,纸巾放在她面前,坐在位置上等了很久,等她再次平复,继续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我是做保姆的,我老公是司机,听他们聊八卦知道的。我和老公换过几家雇主,信息是一点点收集的。”
  蒙婕提醒:“你这样做是违法的。”
  徐秀兰笑了:“他那样难道不违法吗!他都不怕,我有什么可怕的!”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问,“我听说梁兆文是摔死的?”
  蒙婕拧眉:“案件还在侦破中,不能告诉你。”
  徐秀兰叹:“便宜他了。他应该千刀万剐!”
  “你认识翁宝玲吗?”曹子健问。
  “见过,不认识。我的前任雇主和她是好友,她偶会会去我雇主家喝下午茶。”
  “那你怎么会有玲珑香?”
  “什么香?”徐秀兰眯着眼反问,懵圈得很真实。从进门到现在,她的回答干脆直接,没有丝毫隐瞒。
  蒙婕相信她说的:“难道是邝敏诗给你的?”
  “邝敏诗是谁?”徐秀兰黝黑的眼眸依旧是疑惑满满。
  曹子健拿出相片:“这人你认识吗?”
  徐秀兰当即愣住,眉头微皱,两手擦了擦膝盖,
  明显是紧张了。
  蒙婕抢在她之前说:“我们既然能查到你,也能查到别的。你最好诚实回答。”
  徐秀兰抿唇,沉默了。
  曹子健推测:“梁兆文的住址是不是邝敏诗给你的?我查过,你和她都在白安寺当义工,一起参加过很多义工活动。你肯定认识她。”
  “不是!”徐秀兰激动地否认,“不关她的事!我和她不熟的!”
  徐秀兰解释:“我女儿的骨灰龛放在白安寺,我在那做了十几年的义工了。她是最近几年才来的。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她们都叫她的英文名,我不懂,我就叫她囡囡。如果我女儿活到现在,就像她这么大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