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过去的事……不说了。我就是想看看你怎么样。”王辰龙站起来,“我想跟你道歉,我以后也不会再来找你了,我刚知道你弟已经……”
  王辰龙没有说下去。
  要想个办法验证王辰龙的话。
  有什么是只有那个人才知道的?
  那间屋子的事。
  他没有遭到和诗晓一样的对待。那个人发现他不是诗晓之后单单将他打到半死。
  如果王辰龙不是那个人,那王辰龙就不会知道那间屋子里发生的事。
  纸杯颤起来,水跟着摇动,许星言注意到自己发抖的手,放轻动作放下纸杯:“那间屋子里,你认出我不是诗晓,为什么还要继续发泄你的兽欲?”
  “我……”王辰龙蜷了蜷手指,“对不起。”
  所以王辰龙每次把宿舍的小孩抱出去之前才会蒙上他们的眼睛,捆上手脚。
  王辰龙没有撒谎,祸害小孩的人不是他。
  ——有另一个人。
  第六十三章 舒服么
  下坠感格外真实,许星言伸手扶住桌角,手上失了准,“吱嘎”一声,桌子被他掀倒,他也随之摔在地上。
  王辰龙大概想拉他起来,有个伸手的动作,又讪讪收回去:“你没事吧?”
  “不是你……”
  许星言牢牢地盯着他,“那人是谁?你帮谁顶罪?”
  王辰龙瞪大眼睛,暴露出瞳仁上下发黄的眼白,他愣了几秒,突然上前一步:“是不是你弟跟你说过?”
  “他脑子不清楚的!那都是他自己瞎想!”
  一瞬间,许星言脑中闪过数不清的噪音,放电的神经使得他头痛欲裂,从未出现在脑海里的记忆忽地涌上来。
  “那个人还在,他一直在看着我。”
  “藏起来,你藏起来,那个人要来了。”
  “别过来,不要碰他!”
  是十岁的许诗晓对他说过的话?
  不对。
  为什么许诗晓说的是“不要碰他?”
  不要碰谁?
  他为什么完全想不起诗晓是在什么情境下对他说的那些话?
  王辰龙走了。
  幻觉和幻听终于停下。
  许星言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只过去不到五分钟。
  许星言点开和纪托的对话框。
  那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已经发出去了,孤零零地悬在最后一格,没有回复。
  他攥着手机犹豫了几分钟,退到拨号页面,摁下纪托的电话号。
  才滴滴两声,就被接通了。
  快得让许星言没做好准备,一时间愣住不知道说什么。
  电话那边的纪托也保持着沉默。
  许星言举着手机低下头,目光扫过已经抵在自己拇指边缘的食指指甲,忍住没有撕指甲缝隙的皮肤,攥紧拳又缓慢放松,低低道:“你在哪儿?”
  没听到纪托说话。
  他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信号是满格的。
  手机上的通话页面忽然弹回屏保画面。
  ——纪托挂断了。
  情绪如同骤然烧沸的水,咕嘟咕嘟冒起了泡。
  泡泡还没飘到水面,办公室的门在这时候突然被人一把推开,许星言抬起头,看清是谁这么没礼貌,顷刻间如同被人拔掉了插销。
  沸腾平息,只偶尔还有几个泡泡浮上来。
  纪托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弯下腰伸手拨了一下他的头发:“我在这里。”
  许星言皱起眉,脑子乱,想说很多话,不知从哪句说起。
  卡了一会儿壳,挑到一句最蹩脚的话问出来:“你怎么过来了?”
  纪托:“不是约好来接你,没课了?”
  许星言点了下头:“没课了,我……下次再请你吃饭吧,今天挺累,我想回家。”
  说完,原本试图挣扎一下的心情彻底跌到了谷底。
  他本来做好了求助的心理准备,却又习惯性地推开纪托。
  他把天聊死了。
  让纪托根本没法接。
  其实他想要的是一个亲昵的拥抱,加上一点点纪托身上的香味。
  许星言抽了一下鼻子,眼泪争先恐后地爬上眼眶。
  屏住呼吸憋了一会儿,没憋回去,因为憋不回去所以更难受了,鼻子也不通气。
  他扬起头看向纪托,隔着糊在眼睛里的泪,纪托变得都模糊了。
  眼泪噼里啪啦掉了下来,许星言知道自己五官纠在一起咧开嘴的样子肯定难看得要死,又没法儿让它们回到原位,着急得要命,不光掉眼泪,还嚎出了动静儿,那动静儿像摔了大跟头的三岁孩子,哇哇的。
  纪托彻底被他吓懵了,半跪下来扶着他的脸,可能怕他哪件五官歪得太厉害掉下来。
  缓过最崩溃的那个劲儿,许星言开口:“我……不是……不是……”
  “我明白,”纪托用袖口压着一下一下吸走他脸上的泪,“你口是心非,说完就后悔,后悔又不认,认了又不改,我要是每次只听你说的是什么,我们早完蛋了。”
  许星言都快憋回去了,听见纪托说“完蛋”,也不管纪托前边说了什么,又顿时绷不住咧开嘴。
  纪托抬起手掌伸向他,他以为纪托是要捂住他的嘴,没想到趁他嚎的时候,纪托竖起手掌飞快地轻拍他的嘴。
  声音是由震动产生的,纪托把他的哭嚎拍成了一种很好笑的“哇哇哇哇哇哇”。
  许星言瞪着纪托:“幼稚。”
  两秒后,没忍住笑了出来,觉着很好玩,擦了擦眼泪,自己竖起手掌,把嘴张成o形“哇哇”了几声。
  结果哭哭笑笑岔了气。
  他伸手捋着纪托的衣领,从领口摘下墨镜,打开镜腿戴在自己脸上,吸了吸鼻子:“我们回家。”
  紫檀湾路远,他和纪托回了离学校两公里远的公寓楼。
  公寓里的小沙发没有靠背。
  纪托贴着沙发坐在了地上,许星言挨着他坐下来。
  许星言说的很慢,从王辰龙来找他,一直说到他觉得王辰龙是替人顶罪。
  复述的过程中,记忆被勾回当初的小屋里,胃部传来一阵绞痛,许星言伸手摁住了胃。
  纪托的手摸上来覆住他的手:“胃疼?”
  “疼。”许星言说。
  纪托的手贴着他的胃部慢慢地揉。
  绞痛缓下去,许星言想起通过车载音响传出的通话:纪先生,我们找到了那个人。
  “你在找王辰龙?”他问。
  纪托看了他一会儿。
  他私心不愿意许星言被过去的漩涡拖回去。他想要找到停住那股离心力的办法。
  他不说话,许星言皱起了眉:“你找他干什么?”
  纪托把许星言摁到自己的怀里,摸对方的头发。
  出了汗,头发摸起来有点潮。
  一下下的接触让纪托心口充盈起踏实感。
  摸着摸着,他的手往下滑去。
  许星言在格斗培训学校上课的这些日子比以前结实了,后背和手臂摸着都挺有弹性。
  纪托强忍着狠狠抓一把的冲动。
  拧了两把许星言的袖口望梅止渴,心口扑腾的野兽冷静下来,他偏过头,看向沙发旁的书柜。
  许星言没有看书的习惯,书柜里没有书,里面摆的都是奖杯。
  这些奖杯之前在卢彬住的公寓里也见过,是许诗晓的。
  察觉他的视线,许星言开口:“诗晓的天赋特别好。”
  许星言拽住他的手站起来,走到书柜旁,指了指左手边第一个奖杯:“这个是诗晓在昌顺比赛得的冠军,比赛特不正规,和诗晓打的那人比诗晓重了十来斤,但奖金给的很多。”
  “还有这个,在交露比的,我记得当时主办方主推一个天才少年,有专门的跟拍摄影师拍他,结果那孩子一上来就被诗晓ko了,主办方的人脸色可难看了。”
  许星言说着,错开脚步抬起双手抱架,“当时诗晓踢他耳后一脚就把他踢昏了。”
  纪托静静地观察着许星言的侧脸。
  许星言提起许诗晓时眼睛晶亮,说完比赛,倏然面向了他:“诗晓都是怎么教你的?”
  纪托仔细回忆了一下,弯起唇:“他教我时话很少,就一遍遍告诉我不对。”
  他板着脸,模仿着当年许诗晓不耐烦的表情,“不对,不对,不对。”
  “凑够十个不对,诗晓老师会站起来示范一次。”
  “除了教你,不和你聊别的?”许星言问完,咬了一下嘴唇,“我问这个是不是有点冒犯?”
  “没有。”纪托说,“我们就聊列昂尼德。还有同期的一些格斗明星。我小时候零花钱多,每次都会请他吃点什么。”
  许星言还一脸期盼地等着。
  纪托想了想,继续道:“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了,他话少,我小时候也不乐意说话。”
  许星言眨了眨眼:“后来你都十六了,大小伙子了,没有试着和我弟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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