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之后是纪托的声音:“麻烦您了。”
  许星言抿了抿唇,推开纪托。
  他今天开车来的。小电动昨晚忘充电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纪托可能以为自己今天可以坐他的车去训练馆,自觉绕到副驾驶那一侧。
  许星言故意等着纪托过来才一脚油门走人。
  倒车镜里纪托一脸愕然地站在原地的样子,到现在想想还能乐出来。
  晚上也是各自开车,从训练馆回紫檀湾。
  取消床上切磋之后,纪托就天天在书房里呆到二半夜。
  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医生开回来的药摆在橱柜最明显的位置,纪托摆的。
  当然,许星言一粒也没吃。
  他洗过澡,准备打一把消消乐就睡觉,忽然看见微信上有纪托发来的录音。
  摁下播放,又听见那个老专家的声音:“药物不是说吃上就能让患者立刻反应,但它能帮助患者更好地感知到刺激……”
  说的特别长,许星言听了十多分钟才听完。
  他放下手机,盯着橱窗里的小蓝片愣神。
  愣了足足几分钟,忽然站起来,走出卧室。
  书房门关着,亮光顺着门缝四四方方渗出来。
  许星言放轻脚步,走到门外,侧身把耳朵贴上门板,啥也没听见。
  犹豫了一阵儿,握住门把手悄悄把门推开一道小缝。
  从缝隙里,他最先瞄见了纪托。纪托是在书房的小床上睡的。一米九多的个子,睡姿十分离奇,头扭在枕头上,刚被人掰断脖子似的。
  书桌上,一本笔记本正对着笔记本电脑。
  电脑连个锁屏都没有,大大方方暂停到某个特写画面——gv该有的特写画面。
  许星言挑了挑眉,走进屋。
  实在是好奇对着gv能记下什么玩意儿,他瞄了眼笔记本。
  笔记本是敞开的。
  纪托的字相当抽象,像阿拉伯文。
  就这,以前还好意思说他的字丑。
  他使劲辨认,大致认出了纪托写的是什么。
  如何寻找性感带,怎么刺激前列腺,诸如此类。
  他往后翻了几页,全是各种技巧,写得相当详细,底下还有标注,像医学生的笔记。
  还有两个月就到年底了,不好好研究一下张晓茂,研究这些。
  又翻了一页,男性侧面解剖图闯入眼帘,还是个好几种水笔画的彩图,前列腺的位置被红色重点标记了。
  许星言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看着这本性爱百科全书,竟然觉着有些感动。
  他回头看向小床上的纪托,轻声道:“傻逼。”
  放轻动作扣上电脑屏幕,许星言坐到小床的床沿儿,侧过头安安静静地看了这位傻逼一会儿,怕他明早落枕,一耳光扇在他脸上。
  纪托迷迷瞪瞪睁开眼,顶着打褶儿的双眼皮和支楞巴翘的头发,刚穿越过来一样迷茫。
  许星言指了指灯。意思是:开灯睡觉,电费不要钱啊?
  然后指了指自己,指了指纪托卧室隔壁。意思是:我还是去睡隔壁,你回你自己屋睡觉。
  纪托站了起来。
  在书桌上刨出手机,打了一行字。
  屏幕放到许星言面前,他看见纪托对刚刚他比划的理解:“上你,现在就回卧室?”
  许星言:“……这不是灯吗!”
  “你往上指,谁知道你说的是灯。”纪托轻描淡写地说完,转身走出书房。
  许星言跟在他身后,关上了书房的灯。
  手还没从开关上挪开,纪托忽然回过身把他抵在墙上。
  黑灯瞎火的,全靠着零星儿的月光照亮。
  说啥也看不清吧,还能看清楚一点,比如纪托的眼睛,挺拔的鼻梁,下颌线轮廓,还有嘴唇。
  那张嘴唇张开,吐着微哑的声音:“你是不是先跟我说话了?”
  “我说话怎么了,说话要交钱吗?略略略略略。”
  许星言“略略”半天,不见纪托移开。纪托低着头凑他很近,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热气喷在许星言颈窝。
  痒,又不能抓。
  他伸手推了纪托一把:“你偶像剧看多了总喜欢把人往墙上顶……”
  纪托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重新压上来贴着他:“我顶了?”
  纪托半醒不醒。此刻纪托身上的某个位置一样是半醒不醒,紧紧地贴着他。
  像一个电水壶底座。
  一挨上他,他这头就开始烧水。
  咕嘟咕嘟咕嘟。
  耳朵烧,脸烧,脖子烧。
  纪托蓦地抬起手,摁下他身侧的开关。
  弹簧“嗒”一声,“嗒”的他耳朵发麻,屋子重新亮起来。
  许星言条件反射地伸手摁上去,迅速关上了灯。
  屋里重归黑暗,眼睛不适应刚刚那一下光亮,视野里飘起了淡淡的白色光晕。他也不知道自己慌个什么劲儿,侧着身挤出去:“我睡觉。”
  再往前就是纪托的卧室,许星言自觉在前一间的客卧停下。
  身后的纪托像鬼似的突然出手,不由分说地卡着他的腰打横将他抱起来。
  许星言的手没及时挂到纪托脖子上,脖子顺势往后仰,嘎巴一声响。
  他维持着死尸的姿势被扔回床上,纪托把他挪成正位,盖上了被子。
  别说,被这么无心插柳地松了松脖子,还挺舒服,血流都畅快不少。
  纪托的手钻进被子,爬到他手上,与他十指相握。
  半晌,纪托开口:“你要是真不想吃。我陪你一起吃?”
  意识到纪托说的是吃什么,许星言笑了一声:“疯了?你这水平用不着伟哥。”
  “第五型磷酸二酯酶抑制剂。”纪托纠正道,“就是一种酶。医生说不要妖魔化它。”
  明天是周日了。许星言翻了个身。
  纪托每个礼拜的周日休息一天。好久没给纪托做饭吃了,冰箱里只剩饮料,明早早点起去买菜。
  纪托睁开眼,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四点半。生物钟几乎准到分钟单位。他看向许星言,发现离许星言有点远。
  拽着枕头一直挪到两只枕头几乎要叠一起,他重新躺回去,闭眼继续睡。
  回笼觉睡到了六点半,纪托再次醒过来。
  这次他瞬间清醒了——枕边是空的。
  许星言不在。
  上次许星言闹离家出走他到现在还没缓好,纪托连忙抓起手机,摁下“1”快捷键拨给许星言。
  手机铃声响起来,声音有点闷。
  他掀开许星言的枕头,看见了那部正响铃的手机。
  ——许星言连手机都没有拿。
  纪托差点儿把手机摔出去,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心想:就算许星言真的要走,走之前也肯定会去福利院看那些孩子。
  他赶到天使福利院。
  护工告诉他,许星言今天还没过来。
  想不到许星言还能去哪儿,身上仿佛被抽没了魂儿,心跳加快,他拽过院子里的椅子坐下。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下来。
  半晌,他听见有个声音问道:“你是不是纪托啊?”
  纪托抬起头,看向和他说话的人,是个头发全白了的老太太,坐着轮椅,神态莫名有些像小孩。
  这老太太神神秘秘地左顾右盼,推着轮椅靠近他:“我是这儿的院长,德华说,你在和他谈朋友啊?”
  纪托注视了她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网页,搜到一张刘德华的照片,亮在院长面前。
  院长盯着屏幕摇头:“我们德华没这么瘦。”
  纪托又搜了个马德华的特写,还是马德华化妆成猪八戒的剧照,亮到院长面前。
  “这个又太胖了。”院长说。
  纪托收回手机,看了看她。已经猜到她是阿兹海默症,又想到这间福利院和许星言的联系,他鬼使神差地点出一张许星言的照片。
  他只有这一张,四年前偷拍的,背景是训练馆,许星言正在本子上唰唰写字。
  照片只照了侧脸,还有点虚。
  院长笑逐颜开地点了头:“哎,对喽,这是我家德华。”
  她伸手摸了摸手机屏上的许星言,手指不小心碰了下屏幕,划回上一张,又变成了笑眯眯的猪八戒。
  院长没发现一样,看着猪八戒道:“德华长大了,和小时候真不一样。你看这耳朵,多大,多有福。”
  “我是院长,要一视同仁,不该偏向哪个孩子,但我悄悄跟你说,”院长压着声音,“德华在我心里是最勇敢的孩子。”
  纪托怔了怔,问道:“为什么?”
  院长嘴一瘪,呜呜哭起来,哭了一会儿,她脸上掠过一阵迟疑,皱起眉看向纪托,“哎?你是不是纪托啊?”
  “我是。”纪托试图把进度条拉回来,“他为什么是最勇敢的孩子?”
  老奶奶歪起头:“你……是不是纪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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