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已知他住那个小破屋离乾坤酒店七公里,假设客人八点零一分到,办事五分钟,事后交流五分钟,他打车回去,还能赶上看九点的比赛直播。
他心满意足地舒出一口气,还悠荡了两下腿。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转眼就到了八点五十。
许星言开始暴躁了。
赶不上直播了!
哪怕客人在一分钟之内到,一分钟之内办完事,他也没法儿准时赶到家看比赛了!
糟心糟肺地等到了八点五十五。
房门刷开卡的“滴”声传入耳,许星言腾地站起来。
对方抬眼看向他,但许星言是提前盯着门口的。
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差决定,许星言先看见的那位客人。
居然不是想象中的猥琐秃顶大肚子老变态。
客人出奇地年轻,也就二十岁出头。许星言一米八的身高,看这人需要微微抬头。
比他高半头,一米九往上了。
穿着一套青春侧漏的白色运动服,单肩挎着背包。
比例出奇地好,手长腿长脖子长。
脸也好。
让人吓一跳那种好。
首先这人的冷白色皮肤就相当惹眼,白炽灯下,几乎没什么血色,漂亮到带上几分鬼气。
客人看见他,弯起唇角,笑出两侧唇角边若隐若现的酒窝。
许星言被他笑得有点迷糊,迷糊了几秒,主动开口:“你好。”
客人随手放下背包,歪了歪头:“我哪儿好?”
“?”
你哪位啊?
许星言又仔仔细细把对方看了一遍。
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视了足足六七秒,确认自己没见过他。
然后瞬间恍然大悟,这个人要找的是许诗晓吧?
许星言和许诗晓是双胞胎,小时候在福利院里,阿姨经常分不清他们两个。
但由于他急着从祝长坤那拿回录像带,不好现在就戳破,只好保持沉默。
这位客人掀起眼皮,又撩他一眼:“你那天,为什么没来?”
这种问题,许星言回答不上,不如赶紧进入正题,于是他反问:“要不,你先上我,过后再聊天?”
这位客人被冷冻了一样僵了两三秒,突然迅速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运动手环,道:“我还有事。”
许星言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片刻后,客人走到床头,把手伸向了摆满各种型号避孕套的透明亚克力架子。
就说是幻听,怎么有人会这时候有事——许星言自觉解开浴袍上的系带。
他的角度刚好看见那只手拿到的是个特小号的套,他暗暗高兴——越小越好,越小越不遭罪。
但同时也稍稍为这小子惋惜,这么高的个子,特小号。
对方拿到避孕套之后没有转回身,而是将那盒避孕套随手扔到桌上,手继续往里伸,把陷在凹槽里的遥控器拿了出来!
——然而许星言穿浴袍已经来不及了。
他赤裸裸地迎上这人的视线。
眼前的青年微微后仰,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你怎么把衣服脱了?”
第二章 我是要穿衣服
我脱什么衣服?你这时候非得看电视才奇怪吧!
许星言心里妈卖批,脸上堆满镇定:“我不是要脱衣服。”他大大方方拽过床尾的裤子,“我是要穿衣服。”
青年转回头去,端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许星言转念又一想,说不定是原本放人家鸽子的小女友又回来了,所以这位才有的“事”,自己还是赶快给好人腾地方吧。
于是利落地穿好衣服,想了想,点开手机微信二维码递过去:“加个微信吧,你什么时候没事再找我。”
青年没听见一样,心无旁骛地摆弄着遥控器。
这啥玩意儿。
许星言转过身走向门口,走这两步路,屁股里的润滑剂闹幺蛾子往出淌,他忍住拿手机当板砖拍死那小子的冲动,揣回手机,拽住门把手推开门。
——电视机里不断切换的频道停下来,列昂尼德的名字传入耳。
许星言的神经末梢倏地蹿过一股电流,他回过头,看见电视里tas主持人正介绍着列昂尼德十二年综合格斗职业生涯的全胜战绩——
比赛!
直播!!!
许星言深吸一口气,吐出来,关上门。
然后走到青年旁边,坐下了。
列昂尼德是谁!
世界最权威的综合格斗赛事tas次中量级冠军。
看到列昂尼德打比赛是许星言这些年最重要的快乐源泉!
他偷摸看了看旁边的青年,意识到对方的急事居然是看直播。
但看列昂尼德直播,不一定就是喜欢列昂尼德,毕竟综合格斗是两人对打的运动,对方迷的也可能是列昂尼德的对手。
那个韩国棒……韩国格斗选手名气也不小。
但打法有点脏,手指头不拢紧,故意往列昂尼德脸上比划——许星言看得揪心,生怕那几根手指头插到列昂尼德的眼睛上。
他没侧头,眼珠划到眼角看了看身旁的青年,对方锁着眉头,紧盯屏幕。
如果是那个韩国选手的粉丝,估计现在该觉着臊得慌。
电视机里爆发出现场观众的欢呼——列昂尼德转身起了一腿高扫!
一脚就把那个韩国选手扫晃了!
不能叫好,憋得很难受!
许星言再次看了看自己身旁的青年,还是没什么表情,他也看不出所以然,这人到底是不是韩国选手的粉丝?
最后一回合,回合一开始,列昂尼德直接一跃起跳,过程中提起的膝盖稳稳击中韩国选手下巴!
飞膝!
列昂尼德最为标志性的招式!
韩国人直挺挺栽在八角笼的空心地板上——比赛终结,ko!
许星言实在没忍住吸了一大口气——电视机上,列昂尼德身穿的黑色裤衩反光出了自己身边人的脸。
他侧过头去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这人泛红的耳朵,像是因为亢奋而充血。
他忽然想到,这人是不是在和他担心一样的事情?也担心他迷的是那位韩国选手?
他做了个吞咽,试探着搭话:“列昂尼德……是贫民窟里出来的吧。”
“那个贫民窟已经不在了。”青年看过来,以一种娓娓道来的语气温声道,“列昂尼德成为世界冠军后,出钱把那里改建成了小学。”
许星言眨了眨眼,对上暗号那种喜悦蔓到四肢血管,好感度也一下子爆了表——只要喜欢列昂尼德,我们今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许星言再次安静下来,听完列昂尼德感谢老婆感谢教练的采访,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微抬下巴,看起来甚是不悦:“我的名字你也不记得?”
许星言急中生智偷瞄向青年的背包,背包挺大像旅行用,他推测这人有可能刚下飞机。
竟真的从背包拉链上找到了姓名贴,不过是拼音的。
jituo。
鸡急几纪。
脱坨妥唾。
许星言一下子想起了诗晓曾经跟他提过的那个孩子,脱口而出:“纪托?”
青年不悦的神色逐渐缓解。
还真的是。
于是许星言接着问:“你跟祝先生是朋友?”
纪托:“他约我的那个酒吧,我看见了你,跟祝长坤提过一句。”
不知道这小子怎么提的,还是祝长坤理解差了,才造就现在两个人坐在一张床上看综合格斗比赛直播的场景。
许星言摆出尽可能友善的微笑:“那你现在上我吗?”
纪托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反问:“你那天为什么没来?”
许星言顶着满脑子的雾水,问:“哪天啊?”
“六年前,六月七号。”
许星言怔住,而后站起身,面向墙角的冷藏柜。
隔着冷藏柜的透明玻璃,瞥见里面的一瓶洋酒。他打开柜门,拿出那瓶酒,取了一只杯子。
六年前的六月七号,许诗晓跳楼那天。
所以许诗晓才没有赴约。
许星言闭着眼,仰头喝干一整杯洋酒。辛辣从喉咙烧到胃,他整理好自己的表情,重新转回身,看向纪托。
少顷,他抬起手,解自己的衬衫纽扣,只解了两颗,想起自己的职业道德:“我自己脱,还是你来?”
纪托没答话,甚至错开了视线。
许星言觉着这小子有些好笑,转头又取了一只杯子,倒上半杯酒,递向纪托。
纪托没接,他端着杯往前递了递:“好喝的,不骗你。”
纪托不怎么相信地瞄了他一眼,接过酒杯,低下头嗅了嗅。
让许星言一下子想到小猫喝水前用小爪儿试着刨一下的样子。
纪托先是啜饮了一小口,而后一口又一口,喝光了那杯酒。
“好喝吧?”许星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