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陆以时的心跳上。
  陆以时被他身上那股冰冷又强大的气势完全震慑住了,烧得迷糊的大脑根本无法思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风雨,一步步逼近。
  傅予几步就跨到了床边,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陆以时完全笼罩。
  他微微俯身,近距离地、死死地盯着陆以时烧得通红的脸,还有他那双因为高烧和惊吓而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格外脆弱迷茫的眼睛。
  他身上的雨水气息混合着清冽的雪松冷香,强势地侵占了陆以时的感官。
  陆以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傅予猛地伸出的、同样湿漉冰冷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手腕。
  那力道极大,冰凉的触感透过滚烫的皮肤传来,激得陆以时浑身一颤。
  “傅……”他刚想开口,声音却嘶哑得厉害。
  “闭嘴!”傅予的声音低沉嘶哑,他攥着陆以时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烧成这样?为什么不去医院?!你想烧死自己吗?!啊?!”
  陆以时被他吼得一愣,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心里那股委屈瞬间被点燃。
  他凭什么吼他?!他凭什么用这种质问的语气?!他烧成这样怪谁?!
  “要你管!”陆以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起来,想甩开傅予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和烧出来的沙哑,“我死了也跟你没关系!放开我!傅予你个混蛋!你滚!”
  他的挣扎在傅予强大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跟我没关系?!”傅予低吼一声,猛地倾身向前,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扣住了陆以时的后脑勺。
  冰冷的、带着雨水湿气的手掌贴上滚烫的后颈皮肤,激得陆以时浑身剧烈一颤。
  傅予手臂猛地用力,强硬地、不容分说地将陆以时整个人从床头狠狠地拽向自己。
  “唔!”陆以时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一个冰冷坚硬又带着剧烈起伏的胸膛。
  冰冷湿透的风衣布料瞬间贴上他滚烫的脸颊和额头,激得他一个哆嗦。
  但更强烈的感觉是傅予胸腔里那如同擂鼓般疯狂跳动的心脏,隔着湿冷的衣物,重重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砰咚!砰咚!砰咚!
  那心跳声如此剧烈,如此清晰……
  陆以时所有的挣扎和叫骂,在这一刻,被这近在咫尺的心跳声,硬生生地堵了回去。
  他僵在傅予怀里,大脑一片空白。
  傅予的手臂死死地将他禁锢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下巴抵着陆以时滚烫的额角,灼热的气息混合着雨水冰冷的湿气,喷洒在陆以时的发顶和耳廓。
  陆以时能清晰地感觉到傅予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而是一种极力压抑却无法控制的颤抖。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窗外疯狂的雨声,和两人之间急促交缠的呼吸声。
  傅予抱着他,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又像是抱着即将消散的幻影。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陆以时的发间,声音低沉嘶哑,在陆以时的耳边炸开:
  “陆以时……”他叫他的名字,带着滚烫的血气,“你他妈……吓死我了……”
  他……在害怕?傅予……在害怕?
  为了他?
  陆以时僵硬的身体,在这句带着颤抖的、泄露了所有脆弱的话语中,一点点软了下来。
  那股支撑着他愤怒和委屈的力气,瞬间被抽空了。
  傅予将他抱得更紧,冰冷的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
  “对不起……”他深吸一口气,灼热的气息烫着陆以时的耳垂,“那些混账话……是我说的……”
  “我不该……不信你……”
  “看到那些照片……我他妈……快疯了!”
  “我嫉妒……嫉妒得发狂……”
  “我害怕……怕你真的……”
  后面的话,傅予没有说出口,但那压抑的哽咽和手臂骤然收紧的力道,已经说明了一切。
  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陆以时酸涩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不是因为高烧的难受,不是因为被攥疼的手腕。
  而是因为傅予这迟来的、笨拙的、带着一身冰冷雨水和滚烫心跳的道歉和拥抱。
  他再也忍不住,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反手死死地抱住了傅予同样湿透冰冷的腰背。
  把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那带着雨水气息和熟悉雪松冷香的胸膛里,失声痛哭起来。
  “呜……傅予……你个混蛋……呜……”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所有的委屈、害怕、还有这些天积压的思念和煎熬,都化作了汹涌的泪水,浸湿了傅予冰冷的风衣,“我难受……好难受……呜呜……”
  傅予的身体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滚烫的泪水而猛地一僵。
  随即,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人抱得更紧。
  他低下头,带着薄茧的指腹,有些生疏却又极其轻柔地,擦去陆以时脸上纵横的泪水。
  “我知道……我知道……”他低哑地应着,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和心疼,“别怕,小时……我在。”
  窗外的暴雨依旧在疯狂地冲刷着这座城市,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第126章 小时……宝
  雨夜的拥抱像一剂猛药,强行冲垮了两人之间那堵由冷战和误解筑起的高墙。
  然而,药效过后,现实如同退潮后的沙滩,露出了些许尴尬的嶙峋礁石。
  傅予抱着烧得迷迷糊糊、哭得抽抽噎噎的陆以时,笨拙地哄了许久,直到怀里的人因为药力和极度的疲惫,终于在他湿冷却安稳的怀抱里沉沉睡去,呼吸才渐渐平稳绵长。
  傅予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任由陆以时滚烫的额头抵着他冰凉的下颌。
  窗外,暴雨不知何时转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
  傅予小心翼翼地将陆以时放回枕头上,替他掖好被角。
  指尖不经意拂过陆以时哭得红肿的眼皮和依旧滚烫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直起身,看着陆以时烧得泛红、眉头微蹙的睡颜,心头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巨石终于落地,随之涌上的是更深沉的心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湿透、狼狈不堪的风衣和衬衫,又看了看床上睡得不甚安稳的陆以时,眉头紧锁。
  这样不行。
  “傅总……”一直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的圆圆,见傅予终于有了动作,才敢小声开口,手里还捧着一套酒店提供的干净浴袍和毛巾。
  “您…您先去冲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吧?陆老师这里有我看着。”她指了指套房里自带的浴室。
  傅予这才将目光从陆以时脸上移开,看向圆圆。
  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麻烦了。”
  他接过浴袍和毛巾,大步走向浴室。
  冰冷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寒气早已侵入骨髓,但他此刻竟感觉不到太多冷意,胸腔里反而像揣着一团温热的火,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后怕褪去后留下的余温。
  热水冲刷而下,驱散了刺骨的寒意,也冲淡了刚才那场激烈情绪爆发留下的痕迹。
  傅予站在水幕下,闭着眼,任由热水冲刷着脸颊。
  陆以时在他怀里痛哭时那滚烫的眼泪,仿佛还灼烫着他的皮肤。
  那句带着哭腔的“傅予你个混蛋……我难受……”反复在耳边回响。
  他烦躁地抹了把脸。
  道歉的话说出口了,人也在他怀里哭累了睡过去了。
  可接下来呢?这算……和好了?那之前的冷战算什么?他那该死的、伤人的质疑又算什么?
  傅予平生第一次,在处理陆以时的问题上,感到了棘手和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别扭。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陆以时炸毛跳脚他再冷着脸镇压。
  可这种……刚刚经历过一场掏心掏肺(对他来说)的道歉和拥抱后的局面,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冲完澡,换上干燥柔软的浴袍出来,傅予感觉自己总算恢复了些许人样,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
  圆圆见他出来,立刻指了指床头柜上刚送来的、热气腾腾的白粥和小菜,还有陆以时之前没吃完的退烧消炎药:“傅总,您先吃点东西垫垫?陆老师刚量过体温,38度5,比之前降了点,睡得还算安稳。”
  傅予没什么胃口,目光落在陆以时脸上,见他眉头似乎舒展了些,呼吸也平稳,才略略放心。
  他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放在旁边的电子体温计,又小心翼翼地给陆以时夹在腋下。
  等待体温计读数的几分钟,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淅沥的雨声和陆以时略显粗重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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