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仿佛这样,那在黑暗中折磨着他的疼痛和孤单,就能被驱散一点点。
  “唔……疼……”他又含糊地哼了一声,眉头紧锁,额头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帐篷布上蹭了蹭,仿佛在寻求某种安慰。
  隔壁的帐篷里,一片死寂。
  傅予背靠着帐篷壁坐着,并未躺下。
  黑暗中,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很久……
  他闭着眼,浓密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深深的阴影,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帐篷里只有他极其轻缓、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直到——
  “哥……”
  一声模糊的、带着浓重睡意和委屈的呓语,猝不及防地穿透了两层薄薄的帐篷布,清晰地钻进他的耳膜。
  傅予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指关节微微泛白。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悉索声。
  隔壁的人似乎在翻身,动作带着点不安的躁动。
  然后,是额头隔着帐篷布贴过来的轻微触感,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轻哼:“唔……疼……”
  那声音像带着小钩子,微弱,却精准地钩住了心脏最深处某个不设防的角落。
  傅予紧闭的眼睫猛地一颤,倏然睁开。
  黑暗中,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瞬间的波澜后,又迅速被更深的幽暗吞噬。
  那幽暗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惊愕、隐忍、一丝猝不及防被击中的狼狈,还有某种被强行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冲破牢笼的悸动。
  帐篷外的夜风似乎更大了些,吹得篷布发出细微的鼓荡声响。
  傅予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坐姿,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带着一种无声的煎熬。
  隔壁那微弱的、带着疼痛的呼吸声,还有那隔着布料传递过来的、一点点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都成了最清晰的背景音。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带着一种近乎挣扎的沉重感。
  指尖,在黑暗中,无声地、迟疑地,触碰到了冰冷的帐篷内壁。
  那层薄薄的、隔绝了两个空间的布料,此刻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
  他的指尖就停留在那里,距离隔壁那个紧贴着帐篷壁的、滚烫的额头,只有咫尺之遥。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人此刻的模样——蜷缩着,眉头紧锁,脸颊可能还残留着疼痛带来的红晕,嘴唇无意识地微微嘟着,像小时候无数次耍赖撒娇那样……
  傅予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在瞬间变得有些粗重。
  黑暗中,他深邃的眼底,那强行构筑起的冰冷壁垒,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的手掌想要张开,想要覆盖上去,想要穿透这层无用的阻隔,去触碰那份真实的、滚烫的温度,去揉散那紧蹙的眉头,去驱赶那该死的疼痛……
  就在他的掌心几乎要完全贴合上帐篷壁的刹那——
  “唔……水……”隔壁又传来一声含糊的呓语,带着干渴的沙哑。
  这声音瞬间将傅予从那个危险的边缘拉回现实。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了手。
  刚才那一瞬间几乎要失控的情绪被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波澜瞬间冻结,重新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真是……疯了。
  他重新闭上眼,强迫自己将所有翻腾的杂念都驱逐出去。
  后背重新挺直,靠回冰凉的帐篷壁,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动摇从未发生。
  夜,重新归于沉寂。
  只有风声,和隔壁帐篷里那渐渐趋于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脆弱气息的呼吸声。
  ……
  胃里像是塞满了冰冷的碎玻璃,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带来尖锐的刺痛。
  陆以时在睡袋里蜷缩得更紧,意识在混沌的疼痛和昏沉的睡意之间反复拉扯。
  不知过了多久,那阵剧烈的绞痛终于被药效暂时镇压下去,留下一种沉重而疲惫的钝感。
  他累极了,连眼皮都重得像灌了铅,只想彻底沉入无梦的黑暗。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滑入深眠的边缘,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执着的震动声,如同恼人的蚊子,开始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嗡嗡…嗡嗡嗡……
  声音来自他随手塞在睡袋旁边的裤兜里。
  陆以时烦躁地用额头抵着帐篷布蹭了蹭,试图把那声音隔绝开。
  他不想动,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胃还在隐隐作痛,身体也酸痛得像是刚被拆解重组过。
  可那震动声极其顽强,嗡嗡嗡……嗡嗡嗡……锲而不舍地穿透他沉重的睡意。
  “唔……”陆以时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像慢动作回放一样,艰难地翻了个身。
  睡袋的摩擦声在狭小的帐篷里格外清晰。
  他闭着眼,凭着感觉在裤兜里摸索。
  指尖触到了那个冰凉的、正在疯狂震动的金属方块——是他的手机。
  谁啊……这么没眼力见儿……陆以时在心里哀嚎,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
  帐篷里依旧漆黑,只有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得刺眼。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的字——杨帅。
  他那位神通广大、操心劳命、且拥有极其敏锐八卦雷达的经纪人。
  陆以时一个激灵,残留的睡意和疼痛瞬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冲散了大半。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划开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因为刚睡醒和疼痛而沙哑得厉害:“喂……杨哥?”
  “我的小祖宗!你感觉怎么样?胃还疼不疼了?”
  杨帅的声音像机关枪一样从听筒里扫射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和一丝……诡异的兴奋?
  “直播一结束我就想给你打电话了!你怎么样?傅神那药吃了没?他给你那水热不热乎?他真给你按穴位了?按哪儿了?效果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劈头盖脸砸过来,重点精准地围绕着傅予刚才的“壮举”,陆以时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杨哥……”
  他有气无力地打断,只想一头撞死在睡袋上,“我没事了……刚睡着……你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
  “消停?祖宗!现在全网都炸锅了你还想消停?”杨帅的声音陡然拔高,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的唾沫星子,“你俩热搜又都爆了!‘傅予陆以时胃药’、‘傅予陆以时温水’、‘傅予陆以时穴位按摩’!你俩名字都快焊死在热搜榜前五了!我这边电话都快被打爆了!记者、营销号、节目组、品牌方……全都在问!”
  陆以时眼前一黑,胃里那点钝痛似乎又加重了几分。
  第59章 磕到了!
  他痛苦地把脸埋进睡袋里,闷闷地哀嚎:“不是都说了是意外吗……傅予他……他就是顺手……”
  “顺手?!”杨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声音尖利地重复,“他顺手带了只有你私人医生才开得到的进口特效胃药?他顺手带了保温杯还给你倒了温度刚好的温水?他顺手精准地按住了连老中医都得找半天的治胃痛的穴位?陆以时!你当所有粉丝都是傻子吗?”
  杨帅的咆哮像一盆冰水,把陆以时从头浇到脚,让他瞬间清醒无比,也让他羞恼得脚趾蜷缩。
  是啊,这“顺手”的借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那……那怎么办?”陆以时声音发虚,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绝望,“总不能说……说他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
  “蛔虫?”杨帅在那头似乎翻了个白眼,“蛔虫都没他贴心!听着,以时,”他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现在舆论风向有点复杂。cp粉都快过年了,狂欢得不行,满世界刷‘时雨天司是真的’。但你和傅予的唯粉那边,特别是你那群战斗力爆表的‘时光机’们,情绪有点激动。”
  “激动?”陆以时心里咯噔一下。
  “嗯。”杨帅的声音沉了下来,“一部分人觉得傅予是在作秀,故意卖人设蹭你热度,骂他心机深沉。另一部分……唉,主要是心疼你,觉得你被苏淼坑了,被辣得那么惨,还觉得傅予那药和水来得太刻意,怀疑节目组是不是有剧本。总之,两边吵得不可开交,广场上乌烟瘴气。”
  陆以时听得一阵头大。
  上次还是骂他蹭热度……
  “那……公司怎么说?”他试探着问。
  “公司?”杨帅哼了一声,“公司高层现在分成两派。一派觉得这是天赐良机,你和傅予这‘相爱相杀’的cp感简直是流量密码,正好配合节目组捆绑营业,热度能再翻几番!另一派比较保守,觉得粉丝冲突风险太大,担心失控反噬,建议冷处理,发个声明澄清是朋友关心就完了。”
  “营业?”陆以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变了调,“我和傅予?营业什么?营业我们恨不得掐死对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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