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鱼安易解开包裹一看,沉甸甸的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哥哥,我用不到这么多...”
这么些年,鱼安易没见温时酌出门谋生过。
但却总能掏出银两。
鱼安易虽然心下疑惑,但也没有直截了当地问过。
毕竟在他心目中,温时酌做何事都是对的。
就算他要杀人放火,鱼安易也只会跟着掩埋尸体销毁物证。
“那里不比京城,身上多带些银两总归是好的,府上不缺钱,你带上这些,日子也能好过点。”
温时酌抬手搭上鱼安易的肩膀。
如今,这小孩已高他一头。
若不是鱼安易微微屈膝弯腰迁就他,温时酌都够不上他的肩膀。
“不求你大富大贵考取功名,凡事尽力而为即可,就算到时候放榜的结果不如人意,也要记得回来。”
鱼安易腰弯的很低,温时酌垂眸就能看见他。
像叮嘱孩子上高考考场的家长一样,温时酌细细叮嘱着鱼安易。
他把这小孩赶出去,也不是逼他考个状元回来。
只是不想让鱼安易和鱼石对上。
至于科考的结局。
并不重要。
和万千考生的家长一样,温时酌指望鱼安易全须全尾地回来就好。
“放心,哥哥,我知道的。”
鱼安易乖顺地用脸颊蹭蹭温时酌的掌心,掩下长睫遮住眸底深深的不舍。
他自跟了温时酌之后,就没同他分别过。
一日都没有。
如今自己一走就是数个年份。
鱼安易心下失落。
但却没在温时酌面前表现出来。
他年纪不小了。
正如温时酌说的那样,应早为自己做打算。
鱼安易参加科举也不止是为了谋取个一官半职当当。
而是想向温时酌证明,他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扯着哥哥衣角掉眼泪的小孩子。
他可以独当一面。
撑起一方天地。
当然,也为了自己心中那些隐秘不可说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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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安易低头,把那丝悸动压了下来。
还不是时候。
他同那该死的刺客挑明了。
看在这么多年的“师徒情谊”上,自己等他回来。
若是严泽语死在外面,那他也就不用信守所谓的君子之约,先下手为强了。
他跟了哥哥这么多年。
没见温时酌有过娶妻生子的念头。
说媒的人要是来了一波又一波,就差把宅院的门槛给踏破了。
但这些人,都被温时酌一一回拒了。
鱼安易还因此被认成了温时酌亡妻的孩子。
传闻是越传越不着边际。
说什么温公子早年间就已经娶了妻,只是后来妻子病逝,给他留了一个孩子。
所以才会这么多年一直不接受别人给他上门说媒。
若不是鱼安易跟着温时酌长大,他估计都要听信这些传言了。
毕竟一个两个都说的有鼻子有眼,就跟她们亲眼见过似的。
后来谣言传到温时酌耳朵里,鱼安易问他怎么想的,他只笑了笑说挺好的。
尽管被谣言荒唐的可笑,但确实可以免除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小安...小安?”
温时酌见鱼安易久久不动,喊他也不应,便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鱼安易这才回神,反手攥住温时酌的手,郑重其事。
“哥哥,我定不会令你失望。”
车轱辘轧过地面的细微声响起。
提早安排好的马车远远驶来。
该走了。
鱼安易频频回头看向温时酌,终究还是拿好包裹,上了马车。
不过两三年而已,他等得起。
马车渐行渐远,温时酌站在门前,叹了口气。
半晌才转身。
昨晚送走了严泽语,今日又要为鱼安易饯行。
只不过严泽语是去报仇杀人,温时酌也不好光明正大的给他送行。
只能替他收拾了点银票,临行前反复交代让严泽语活着回来。
这刺客什么都没说。
而是跪下结结实实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温时酌都愣住了。
想不明白这人怎如此实诚。
说跪就跪,猝不及防。
“温公子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若我能活着回来...”
还是这番说辞。
自温时酌刚收下严泽语时,他便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如今真要提起刀剑去报仇,严泽语说这话的情意又真切了几分。
温时酌只能匆匆把人从地上搀起来,好声好气说自己知道了。
严泽语这才起身。
这院里,无论是姓鱼的还是姓严的,总归没省心的。
“公子,鱼小少爷他走了吗?”
永安昨日熬夜给鱼安易收整行囊。
冷热都思虑到。
衣裳鼓囊囊地装了一大包。
永福担忧鱼安易路上一路颠簸吃不好睡不好。
给他拾掇了不少干粮和点心。
两人熬了一宿才睡着。
如今温时酌都把人送走了,他们才醒,还感慨自己没起来送送鱼安易。
“你们两个歇着吧,我等会出去逛逛。”
温时酌知道他们夜里没睡,皱眉让两个哈欠连天,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小厮回去接着睡。
永福永安对视眼。
想着严公子和鱼小少爷都走了
主子心里定然不好受。
出去走走也好。
就当舒缓下了。
“好,那公子我们先回去了。”
永安永福异口同声。
温时酌摆摆手,笑着让他们赶紧睡觉去吧。
都困得五迷三道,走不动路了。
还想着起来送送鱼安易。
只是终究还是起晚了,连马车的影都没看见。
两个小厮听话地回去补觉。
温时酌则趁天色尚早,打算出门一趟。
走出大门后,温时酌回头看了眼。
两座小小的石狮子就这样蹲在大门的两侧,
一夜之间,宅院就空荡了起来。
只剩一主两仆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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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抓我...别抓我...滚开啊,别挡路!”
人挤人的街上,一道身影仓皇逃窜,边咒骂边推开挡路的人,浑身脏蓬蓬的,似破庙里跑出的乞丐。
“诶,你这人...”
“推什么?没看到这里有孩子吗?”
路人纷纷出声抱怨。
却在扭头看见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后作鸟兽散。
这年头,还是别得罪人了。
方才还拥挤的街,转瞬间就被腾出来了条路。
人影片刻不停地朝前跑,惊慌地回头看自己和身后人的距离。
在看见那群大汉被他远远甩到后面后,人影松了口气,刚想放缓速度,喘口气。
却对上了明晃晃的剑光。
面无表情的黑衣影卫长剑一抖,锋利的剑刃就削在人影的手腕上。
一阵冰凉,都不能人影察觉到疼痛,手腕便被齐根切断,血流如注。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鱼石的腿倏地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抓着自己还在抽搐的断手哀嚎痛叫。
影卫长剑归鞘,转身,毕恭毕敬,
“主子,人抓到了。”
鱼石躺在地上翻滚,一双皂靴踏入他模糊的视野,玄色软缎鞋面绣着暗金云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左手还是还钱?”
明明是含着笑意的声音,却听的鱼石如坠冰窟。
抬头只看见了张堪称妖艳的脸。
那人鬓发束玉冠,丹凤眼尾点朱砂痣,眼波流转间妖冶惑人。
鼻梁如削,薄唇艳红,肤色莹润胜雪。一袭银绣披风衬得身姿慵懒,眉间却藏着凌厉锋芒,唇角噙笑,眼底却冷的淬了冰。
世人皆知清河赌坊背后有人撑腰。
却无人知晓竟是这么个公子哥。
若不是鱼石实在欠了太多,也不至于惹得他亲自出马。
鱼石已经被影卫削了右手。
万万要保住自己的左手。
他哆哆嗦嗦地跪着连连磕头。
“大人,大人,你饶了我吧,我如今浑身上下一块铜板都没有,真是没钱还。”
“实在不行就再借我些,我再赌两把定能翻本,到时就能连本带利还给赌坊了。”
都到如此境地,鱼石竟还忘不了赌。
端景耀见他这样就知他还不上钱了,指尖微抬,笑道,
“还不上也不是什么大事。”
鱼石闻言浑身一抖,还当这个人要放过他,连滚带爬的爬过去,抱着他的腿,癫狂道,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我就知道公子这样的人不会和我们这种小民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