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无声无息地走开。
第91章
等蒲云深的脚步离去很久。
安诵才掀开眼皮。
结果发现那人正单手撑着下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墨黑的眼神无声地犁开两人之间的空气,定定地搁置在他略显苍白的唇上。
像是已经发现了他已经离开过床榻的事实。
安诵第一次面对他时产生了点恐惧,他的思维原本就被一路奔跑颠簸成了散装,躺回床榻上还没多久。
被蒲云深的眼神骤然一激,怔怔地回望着他。
像是被定住,无力抵抗了。
蒲云深线条冷硬的唇抿了抿:安安?
手很会挑时间地、在他发声的时候,放在了安诵脊柱上,顺着他薄而蕴着冷汗的脊背轻轻抚摸。
翻身上了上铺,落在安诵身边,将身体单薄的少年搂紧了。
他在安诵的身体语言里辩识出了轻微抗拒,但安诵只是动作很轻地推了推他的肩头,在察觉被抱得太紧、没办法推开之后,手便滑了下去,轻轻将脑袋磕在了蒲云深胸前。
像是想要警觉,但身体里却灌满全了一种叫做喜欢蒲云深的惯性。
蒲云深低垂下眼,紧密地捕捉安诵的表情。
发现他胸膛起伏得并不剧烈,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得很。
所以是,被发现了吗?
蒲云深不动声色地以手指梳着他的头发。
几秒钟内大致理清了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安诵脊背上有冷汗,发丝微乱,西裤也穿在身上。这种装束就一定是刚从外边回来,而不是在床榻上躺着睡觉。
安诵的生物钟极准,一定要在七点二十至八点这个时段,睡上近半个小时,能让他违背生物钟出门的人,还能是谁?
他出去找自己,被靳辰的人拦在了门外。
全都听到了。
蒲云深:宝宝,一层新开了一家咖啡厅,今晚要不要出去逛逛?
安诵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那我要梳一下头发。
黑发少年伸手将脸边的发丝撩到耳后,方才的事没什么好解释的,主要是他俩平时的相处就黏黏糊糊的,突然抱一下亲一下都很稀疏寻常,而且短短的一个对视,阿朗也不会想到自己已经识破了他的马甲安诵像往常一样挺直腰亲了亲男友的唇。
他要好好想一想。
他不想干涉蒲云深的事业。
他的底线似乎被蒲云深又拉低了一点,安诵在他背后怒视着他。
突然觉得男朋友做的事好抽象。
男朋友在背对着他收拾电脑包,电脑是他形影不离的朋友,安诵悄悄地看着他,梳子拿在手里半晌没动。
从侧边看去,二十岁的男朋友比同龄人似乎线条要更冷硬一点,灰粉色的唇习惯性地半抿,眉骨高挺,骨感宽大的手在拉斜挎包的拉链,脚仿佛比他的命都长。
很奇怪的搭配,就好像、好像这个人的魂曾经在人间淬炼过一次似的。
但每一寸都生长得令他怦然心动。
靳辰是怎么对阿朗说的来着?
为什么你不自己来做?
做这种海上悍匪。
他清透的眼神拉成虚线,忧郁地盯着虚空中的一点,神情难过,连蒲云深走近他都没察觉。
蒲云深的心脏被狠狠地撕扯了一下。这超出了他的掌控,安诵反应太剧烈了。
安安,我给你梳。
少年被叫回神,浓密卷翘的睫毛深深垂下,嗯,你梳吧。
波鲁克斯号是一艘年轻的船,它的孪生兄弟卡斯托尔号第一次出海就死掉了,它死于黑手党与白门的第三次火拼,枪战发生的时候,船长死了,失控的游轮载着一千多人驶入浓雾,成了永远无法靠岸的飞翔的荷兰人。
也就是这次,双方元气大伤。
波鲁克斯号改了名,却仍旧无人问津。
五个月后,大陆上发生了黑手党和白门的第四次火拼,这片海域的所有生物,都仿佛无法忍受这两个势力永无休止的争斗了,包括他们自己,这次的火拼发生在陆地,双方的老大都堵上了全部家当。
自那天起,莫尔斯海域就安静了。
波鲁克斯号被人悄无声息地拍下。
传说,这片海域新的老大是个刚娶了媳妇儿的汉子,他撞上大运、渔翁得利的原因,是因为手机里有一只魔鬼。
安诵嘴角抽了抽:为什么这么说?
蒲云深懒散地屈着一条腿,将脸对准海风吹来的方向,像是没在听,又像是听得很认真,那老妪絮絮叨叨:
事情肯定是这样的,这个汉子呢,他救了一只被困在手机里的魔鬼,正巧他的媳妇被黑手党抓走了,他就在长星下声泪俱下地对魔鬼许愿,要把媳妇救回来。
安诵闻到了熟悉的味儿,这是什么拉丁神灯文学,果然么,伟大爱情故事是每个趣闻里都喜欢夹杂的。
还有呢?他托着腮。
听说呀,当时月黑风高,伏尸遍野,会喘气儿的就剩中央几个老大,那汉子就哆嗦着腿,提着刀上了,他一抖,手机里的魔鬼就飘出来抽他的脸,他一抖,魔鬼就抽他,直到现在,那汉子成了莫尔斯海域的霸主,脑袋仍旧被抽得转不过来呢。
蒲云深:
嗯安诵沉吟。
离奇的故事夹杂着一缕几部可查的真实。他瞥了蒲云深一眼,由于此时两个人关系出了点问题,蒲云深原本懒散地吹着风,被他看了一眼,脊背立时无声地挺直了,安诵对老妪说,谢谢嬷嬷,要喝点什么饮料嘛?
老妪讲得很是心满意足,摆摆手,又与这个友善的年轻人说了一会儿话。
安诵听得专注,连桌边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都没注意。等老妪去帮新来的客人续茶了,他才注意到桌上多出来的靳辰。
靳辰:这是造谣。
蒲云深极冷淡地瞥他一眼。
一言不发地起身,矮下身去,安诵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唇嗫嚅了下,下一秒,他突然就被一只粗劲有力的手托住了腰内最柔软的地方,毫无还手之力地抱了起来。
打横抱起。
公主抱。
安诵:蒲云深!
对方一字未语,抱着他就走,另一手扣在他微丰的臀部。
这种严密嵌合的姿势完全不会让他掉下来,怀里的人扭动了几下,最终老老实实地回归安生,实际上蒲云深早在一个小时前就想这么做了。
第92章
他做事惯常先想最坏的结果,先完成补救工作,再行进攻,就在方才老妪讲述的时候,安诵可能会因此厌弃他这个念头已经在他心里转过一遍又一遍,如果按照蒲云深一惯的做法,他已经开始着手行动,从各方面防止事情发生。
他是一层层把安诵冷漠的外衣剥开的。
上辈子做的大量笔记起了作用,安诵也正如他所料地爱上了他。
但他天性就工于心计,冷漠地算计着自己所有想要的一切,再重生后他这种特性更加变本加厉,他性格里那种不稳定的因素被彻底剥离了,躁郁症不能再对他造成影响,四十多岁的成熟灵魂在面对一个很年轻、很瘦弱的安诵的时候,对方的角色不再是哥哥。
他懂得怎样让这个年纪的安诵爱上他。
重生给他带来了很多先知的福利,莫尔斯海域的事件只是其中之一。
但是这种类似的事,他是不能与安诵说的。
就像蚌永远不会把粗粝冷硬的外壳露给祂的珍珠,他也只愿让年幼的爱人看见自己温柔、可靠的一面。
会被分手么?
可是他都能解释。
晦暗的星空在蒲云深脸上落了一道影,他低着头,像在思索。
安诵挺直腰肢,手按住蒲云深肩头用力,正要起身,又被他故作不知地按进怀里。
夜越深的时候,游轮之上的狂欢就越火热,但这并不能波及游轮最边缘的一角,夜最深的地方。
躺椅上有两道影子。
其中一道纤细修长的,突然倾身朝另一方吻去。
手勾在对方脖子上。
这种举动无疑在表示安诵还是愿意接纳他的。
蒲云深几乎立马给出了反馈。
此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入,迷人英挺的鼻梁挤进他柔软的脸,安诵意识朦胧,口腔内壁的细胞群似乎过了一层电流,手痉挛地绞紧、又放开,只能无助地抓紧男友的袖子,来不及给予回应,不知道该怎样回应这么浓烈的吻。
掌控性和掠夺欲在此时的蒲云深身上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