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实际上是一个在声讨,另一个在阴阳怪气。
第76章
喻辞语气里有某个品种特有的浮夸感,像是想要通过这种动静,引起安诵的注意。
巢里的少年微眯着眼,单手把车窗按开了一条缝,冷淡而水润的双眸望着车窗外,他身上有种很深的矛盾感,脆弱与冷硬的成分同时合成他这个人。
喻辞启唇、又将口中那些询问的话咽下。
他看不懂现在的安诵。
被蒲云深抱着的时候,明明是温软甜美的,会小声地嘀咕,像鸟一样把脑袋插。进他怀里,但现在明明落了下风,几乎等同于被人劫持,脸上却还是漫不经心的冷淡,些微的掌控性体现在他身上。
其实你把我带回去也没什么,安诵将手环打开,又熄灭,动作流畅得像是按动一枚打火机,我爸给我办好了手续,下学期跟着下一届学弟上大三,不管怎样都能在学校里见到你。
语调甚至有些温和。
喻辞不愿去想背后的逻辑,低声:你现在好一点了?刚才你喝得太醉了。
安诵从喉咙里嗯了一声,懒散地望着窗外。
这种静谧的交流,其实是喻辞求之不得的。
我记得你的病还没好全,喻辞也望着外边的街景,安诵这种稀疏寻常的口吻,让他找回了过去谈恋爱的感觉,可以先在c城养病,养得病好一点了,我再带你回去上大学,安安。
为什么是c城,避开蒲云深吗?安诵道。
这个名字撕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裂痕,将那些伪饰的和平也尽些除净。
喻辞眉宇间涌上痛苦。
他俩是校园恋爱,安诵在某种意义上,是个标准的乖学生,在安定中学里也是校草的存在。
那时候追他的人很多,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安诵的性格,那就是温柔,很温柔的男生,细瘦挺拔,在班上担任班长,既受老师喜欢又受同学喜欢,这几乎天生就是引人追求的配置。
他当年是看不惯这个杀母仇人之子的,而且安诵长得越好,他心里积郁越深。
学校里有关安诵长得像人妖一样安诵是男同性恋这些类似的消息,原本就是他放出去的,安诵当然没有半分这种倾向,这点他心知肚明。
作为事件的发起人,他任由舆论发酵了一段时间;最后又以救世主的身份降临。
可以说,那是他第一次见着安诵哭,蜷缩着细瘦肩膀、躲在厕所角落里。
不是班长么。
哈哈。
喻辞纡尊降贵地矮下身去,和受到霸凌的弟弟说话。
校园暴力者退去,该重建精神世界的废墟了。
后来。
他和安诵的关系似乎好了一点。
喻辞为自己编出的流言着迷,而且安诵这样干净纯粹的男生,很引得人去探究他的真实性向。
男的为什么长这么白?
男的洗脸怎么还用那么多工序?
男的怎么那么文静,腰细成那样?
喻辞以最大恶意揣测着这个人,没有意识到安诵整个人的形象已经在心里根深蒂固。
他觉得安诵就是同性恋。
那时候他反反复复地去牵安诵的手,对方都没给过他。
不要叙旧了,学长,我不想回忆,安诵听得烦,单手支着脑袋,从醉意中挑拣出一丝清醒来维持这场对话,是他能表示的最大耐心,我是和蒲云深谈了恋爱后,才知道被爱和爱别人的时候,人会真实成什么样,你从前,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那双黑色玉琉璃似的眼眸深邃寥廓远,醉意朦胧。讲着那些令人心碎的话,却仿佛在讲别人的事,他本人对此毫不在意了。
弟弟。
高三(一)班的班长。
小诵。
年少时那么温柔干净,最后的结果就是身体很差,被人温养着才能活,并且他真的变成了同性恋。
喻辞嘶哑出声:不是的。
低头:我是真的爱你,我那个时候不懂这些,我太顾着我自己。
司机先生轻嗤一声。
安诵扭过头,酒劲借着晕车的劲上涌,他将头埋进冷松味的毯子里。
胃里的筋络似乎在细细密密地抽动,有点想吐。
喻辞看了他一会儿。
安诵总共就说了那么几句话,也不肯和他再说了,于是那么短短的几句,就被喻辞反复地在脑袋里拆解、分析,一句话咀嚼许多遍。
安诵现在的状况似乎很虚弱,是需要有人抱他的,喻辞蜷缩了下指缘。
他有些不甘心:我不太明白,什么叫被爱的时候,人会真实成什么样?
安诵的头埋在毯子里,细瘦的肩头在抖动。
喻辞道:需要我抱你吗?
声音消失了很久的慕秋池出现了:人贵有自知之明,望周知。
气氛安静了几秒,安诵是等自己调整好了,才从浓郁的冷松香中抬起头来。
喻辞对慕秋池的存在置若罔闻,又固执地把第一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学长一向是个语言分析大师,安诵懒散道,身子软软地靠在车背,怎么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和他,接吻
安诵!喻辞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你以为他真的喜欢你吗?你就把什么都给他了,他是蒲家选定的继承人,以后必定会结婚生子,没有时间陪着你胡闹,你怎么会以为他真的喜欢上你?
你看,安诵语气淡淡,你又贬低我。
空气突然安静。
安诵也不知道是不是让喻辞破防了,总之对方神情激动,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脖子都是红的,安诵内心陷入了一种极度舒适的境地。
趁着酒劲,第一次干这种事,他突然发现直接怼回去不但很爽还省了不少事,安诵决定以后多开发一点嘴的功能。
我是在认真和你讲,你不知道蒲家继承人意味着什么,他日后即便不想结婚,他所在的位置和权力也会逼着他结婚生孩子,蒲云深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继承人到底会从蒲松手里继承什么,他是不是从没跟你求过婚?
那就是我的事了,学长。而且你觉得我能活到他结婚的时候吗。
陈述句结尾。
这句话语气很淡,但蕴含的浓郁悲伤却令车里的另外两个人,都心里一揪,蒲云深彼时正在车后座闭着眼,腿半翘,车被前方的王叔驾驶着,以被允许的最大速度行驶。
车里实时播放着另一辆车上的对话。
你觉得我能活到他结婚的时候吗。
蒲云深猛得睁开了眼。
黑而深的眸光下移,冰冷的眼神仿佛要穿透那一支小小的播放器,它现在已经安静了,似乎那辆车上的人都体察到了安诵糟糕的精神状态,一些过分刺激的话就不敢在他面前说了。
其实这次带安诵去度蜜月,一个重要项目就是求婚。
求婚的服饰,安诵的头纱、西装,都准备好了。
如果安诵愿意的话,他们就会在汗彻尔顿领证,如果不愿意就再相处一段时间。
但令蒲云深眉间氤氲阴云的是,安诵似乎根本没打算和他相处长久。
他觉得自己病得太重,不日就会死了。
蒲云深忽地抬手在虚空里抓了几下,除了空气在他紧密的指缝间流逝,张开手时什么都没有。
握不住、留不下。
*
安诵丝毫不知道他短短一句话,加重了某个人的暴戾与焦急。
也不知自己即将得到,蒲云深给他打造的第一副脚镣。
金丝链,带脚垫。
车里就这么安静了一段时间。
我觉得你太悲观了,心脏病的话是能治好的,安安。
喻辞小心翼翼的说话声,又像鬼一样缠了上来。
安诵薄薄的眼皮紧闭,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再坚硬的骨头也不能抵过酒精的侵袭。
人类在某些时刻喜欢醉酒,热爱醉酒,醉酒的人赢得了暂时忘记二货蠢蛋以及傻叉的权力,在美梦构筑的狂欢中纵欲纵情,也许前一秒钟安诵还觉得自己在冷松香里埋一会儿,过几秒就能重新起来,但显然,他细瘦的肩膀在毯子里陷得更深了。
蒲云深的味道从来都不是解药,只能引起更深一刻的沉沦。
他觉得自己是在分崩离析,细胞在身体里裂解,崩裂成更小的块,无法维持生命的运行。
他在漆黑的夜里看见了美丽的星云。
这星云逐渐清晰,逐渐褪色、消失,变作了蒲云深沉凛深邃的眼睛。
安诵歪着脑袋,眨眨眼。
有听诊器放在他心口,宋医生在专注地听里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