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安诵笑着握着他送过来的茶,道,谢谢你,蒲云深。
  蒲云深努力笑了一下,眼里略有些燥,早就不动声色地把人一寸寸打量了一遍。
  对了,安诵起身,身上跟虚脱了似的一样软,气息轻弱无力,但讲话的时候却是一本正经、像是在故意逗蒲云深笑,
  今天五月底,蒲先生,按照合同,我应当支付给你房租,还有我们分好的账单。
  他眨眨眼,蒲云深抚着他清瘦的肩骨,默了默,好。
  安诵发现这个人并没有笑,眉宇间仿佛凝着冰霜,即便对方已经努力淡化这种感觉,但安诵依旧察觉得到。
  他搂着蒲云深的脖子,压下他的头来,吻了他的眉心一下:蒲先生,你的情绪很不好吗?
  细瘦的指骨攀爬上他的额角,揉了揉。
  自打他发现对方曾患有燥郁症之后,就开始密集地关心着他,照料着对方的情绪。
  但他从不知道,引起对方情绪波动的是他本身。
  安先生这几天都好关心我,蒲云深轻轻一笑,谢谢安先生。
  花瓣从树藤上落下,被风吹着卷到半空,他怀里的少年就这样很关心地、微微仰起头来看他。
  大型人类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唇,安诵张嘴,蒲云深神秘地嘘了一声,朝他眼睛里吹了一口气。
  安诵为他这个动作怔住,一时间也没想到追究方才,蒲云深莫名其妙吻他的事,却见对方大笑着跑回屋,一丝酡红拼命从安诵脸上冒出来,欲言又止:蒲云深!
  学长好甜啊,站着不动就给人尝!
  *
  五月底。
  自打上次的事后,蒲云深原本是放松了对他的桎梏的,但今天他实在过分,整整一天、整整一天没有回家!于是安诵收到了四五个电话。
  ahm金发碧眼的理发师停止了动作,看着漂亮的顾客对着手机,小声说了几句。
  安诵放下手机,看着镜子里的理发师,舒展一笑,道:mylover.
  金发碧眼的理发师了然地点了点头,开始应对方的要求,对他的头发进行挑染前的工序。
  这个男子的头发很长,放在手里如同流水般漂亮乌黑。
  对方要求挑染两缕,皆染成白毛,碧眼理发师注意到对方莹白的耳朵上,细小的耳钉。
  这种耳钉显然是刚打上去的,要么是给他打耳钉的那个人太马虎,竟然不告诉顾客头几天不能沾水;要么就是这个漂亮恣睢的年轻人粗心大意。
  他鼓着腮帮子,小心翼翼地拿塑料软袋裹上少年的耳朵。
  安诵察觉了对方这个友善的动作,眉梢微动,露出一个明媚的笑:thanku,bro.
  金发碧眼的理发师憨憨地笑了。
  等从理发店出来,已经日薄西山。
  少年穿着单薄的软纱白衫,靴子很高,黑色西裤挺括,柔纱似的领口里,莹白的肌肤若隐若现。
  他的头发挑染成了一缕白色,打了耳钉,又涂了颜色极为鲜艳、如同玫瑰一般的口红,就算安屿威本人站在他面前,也不敢说这个优雅舒展、风度翩翩但又极其叛逆的少年,就是他儿子。
  我快到东四区了。
  什么,你、你不用接我。
  已经出门了吗,安诵来回看了看,这里是个路口,旁边有公交站牌,而这个公交站牌似曾相识,东里花街,69路站牌旁边。
  重生后第一次被蒲云深救起,送到医院,就是在东里花街69路的站台边。
  他柔嫩的唇微抿了一下,然后遥遥看见,一个极其张扬、酒红色的玛莎拉蒂疾驰而过,晃晃悠悠地在附近停下来。
  安诵没有在意,一是蒲云深这种对外十分严肃清傲的人,绝对不会开这种张扬的车,二是他记得蒲云深的车型,一辆低调的深灰色mulliner。
  我没有看见你,安先生。
  我就在路口站着呢,你到了吗?
  我到了,我没看见你。
  对方似乎在茫然地四下张望,有点儿焦急了:路口只有一个叛逆高中生,挑染了缕白头发,提着个箱子,看起来是离家出走了,孤零零地在那等车呢安、安诵?
  安诵:
  他颇为迟钝地望向了那俩酒红色的玛莎拉蒂。
  隔着一个路口,那张扬的车摇下了车窗,探出来一个很暴发户的、戴着黑色墨镜的头。
  安诵与他对视一眼,松了口气,不是蒲云深。
  下一秒,对方摘下了墨镜,喊:安诵!
  这是兵荒马乱的五秒钟,暴发户蒲云深,和叛逆高中生安诵遥遥对视,安诵有点儿不忍直视对方地移开了视线。
  暴发户下车,把行李搬进了车厢,安诵坐上了前排副驾驶。
  他看见蒲云深把墨镜戴到了额头上,露出两只眼睛看路。
  余光瞥了眼安诵的头发。
  又瞥了一眼。
  安诵抚了抚耳边散碎的发,精致秾丽的脸、以及艳丽柔嫩的唇映入蒲云深眼中,他道:不好看吗?
  好看的,安先生好漂亮。蒲云深说。
  夜正漆黑,他俩缩在一辆车里,旁边那少年的装扮,漂亮得令他有些失语了。
  安诵为了治疗ptsd,每日想着令他难受的画面,痛苦了几乎一个月,但效果显然也是显著的,安诵真的没有骗他,他有在好好地养病、治病,努力让他自己的身体健康起来。
  安诵在痛苦的时候,他也在一旁咬牙揪心。他曾从躁郁症中摆脱,深知治好这种精神类的病有多难。
  原本他不想安诵经历这种治愈的痛苦,即便对方精神脆弱,那他就一直养着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安诵真的要好起来了,或者正在逐步趋于全盛时期、血条状态百分之百的他,漂亮到他不敢触摸。
  不仅漂亮,而且坏。
  纯坏。
  你今天出门了整整一天!蒲云深说,你知道一天是什么概念吗?一天,十二个小时,你有十二个小时游荡在外!
  阿朗今天的打扮很帅,这辆车也很帅,安诵说,又撩了下发,胳膊随意地搭在窗边,他的那种语气和姿容,很能引得人去看他,俊逸又迷人,什么时候提的车,我怎么不知道?
  蒲云深下意识地就忘了自己在质问,彼时车到了星螺花园门口,不必急着进去,俩人就这样在绝美的月色下闲聊。
  呃真的,很帅吗?他清俊的眉眼染上薄红,他看着旁边漂亮的桉,产生了想要亲吻的冲动,我和公司的几个股东打赌输了,这墨镜、还有车,都是云翎的。
  第34章
  他耳朵微粉,伸手去牵安诵的手,诵的手没什么血色,握在手里也是柔软冰凉的。
  那绮丽秾艳的五官透出些微的疲倦,仿佛在外玩耍了一天的鸟,终于归了巢。
  缓缓将脑袋枕在了他肩头。
  手好凉,去哪了今天?
  打耳洞,踏春,去了金陵台,然后又去了嘉陵公园,和那里集会的coser合了影,这时候我很累了,去猫咖休息了一会儿,回来路上染了个头发。
  听起来像是要弥补上辈子年少早亡、没来得及看看世界的遗憾,蒲云深哦了一声,胸腔轻轻震动,传感到安诵的心口,他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这个姿势,漂亮的长发美人像一只猫,柔软地蹲在他的胸口。
  我下次带着你去。安诵笑了一声。
  蒲云深又晴天了,不太顺毛地嗯了一声。
  终究是他被桉树丢在家里一整天,不是很高兴。
  起身将乖巧疲惫的少年打横抱下了车,王叔在二人走后进了车门,把玛莎拉蒂开了进去。
  *
  养得不错哦。医生夸奖了句,精神状况也很好。
  那个染了缕白头发的少年捂着嘴笑了,似是有点害羞,往他那高大英俊的恋人身后藏了藏。蒲云深搂了搂他的腰,眸光柔和:
  所以手术可以做么?再修复一下心脏瓣膜。
  顿了下,又道,还是没有合适的心脏源吗?
  很难找到,医生说,只能慢慢修复着,等着机会,他还年轻呢,调整速度也比较快,你看这才多久,完全就不像一个人了只要想活总有办法活下去。
  蒲云深低眸看了眼那眼神亮亮的少年,捏了下他的手:听到了吗?说你呢,安安好棒,真的很棒。
  安诵微红着脸,扬起下巴嗯了一声。
  此时医生转身去拿病例单,也没注意到那两个男生在亲密地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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