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有药吗谁有药?喻辞仿佛挨了当头一棒,浑身的血都冷下来,眼前的全部画面,就是安诵痛苦的脸、以及倒在地上的模样。
他灵光一闪,仿佛夜空里划过一道流星。
药
被他扔进垃圾桶的药。
浑浑噩噩中,他看见一个身形颀长、俊美无比的青年,推开人群,朝着他病弱的弟弟走去,将人抱在了他的臂弯,手脚冰凉的喻辞当下就有了目标:放开他!
然后他就被人用看疯狗的眼神看了一眼,赶忙挡在了外围。
他来的时候是不是提了一盒药?
蒲云深掌心出了汗。
但声音仍旧是平静淡定的。
他是提了一个纸袋。旁边人回忆说,那个女生说:对了!那纸袋被他哥扔进垃圾桶了!
这里吗?蒲云深单手抱着安诵,将他放在腿上,面无表情地探进了身边的垃圾桶,神情几变,很快将沾了不知是泡面汤、还是痰液的纸袋拿了出来。
喻辞就这么手脚冰冷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陌生青年没有一点嫌弃的意味,迅速将袋子剥开,拿出里边的葫芦型瓷瓶。
往掌心倒了五粒,对安诵说,含在舌下。
安诵双眼大睁,眼尾不受控制地洇着极美的一点红,像鱼一样小口小口地呼吸着。
和上辈子死前不一样,他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是蒲云深,线条流畅完美的下颌轮廓,他眼里藏着的焦急。
那手紧扣着自己的背。
倒霉的甲方。
安诵无声地说了一句。
*
自从接手蒲氏那天起,蒲云深就是一副心无挂碍、清心寡欲的模样,好像心死得透透的,再也没有什么牵挂,和几个沾染**的叔伯切割起来,也是半点都不留人情。
该切割的切割,该放弃的放弃,仿佛是个脑子里只有理性的运转机器。
几个叔伯找他的弱点,愣是找不出来一个。
身边没有女人,送也送不进去,男人也是一样,他好像根本没有正常人的欲求。
当然这是上辈子。
此时,这个上辈子被各大平台诊断为不是阳wei就是有病的蒲总,正身在医院。
眉宇紧锁,清俊冰冷的脸透出一丝焦急。
为什么还不醒?
那你要问患者本人了。
他不睁开眼,我没有办法问。
主治大夫:
这个男生气质清冷矜肃,举手投足间有种身居上位久了的感觉,但与人交流时态度很好。
态度再好,一天被问个这么多次,是人都会崩溃的。
主治医师干脆地闭上了嘴。
那青年似乎也知道自己再也问不出什么了,无声地长吸了一口气,踱步回了病房。
他的神情沉凛淡漠,像回到家一样回到安诵的病床边,盯了会儿运转的机器。
又垂下眼睑,低头去看哥哥病弱苍白的脸,将他微凉的手拢在掌心。
像是怕被攥在掌心的人,一不留神就死掉了一样。
主治医生咳嗽一声,走过去小心拍了拍他的肩头,蒲云深将安诵的手送回被子,跟着医生走出病房。
他没事的,大概这两天就能醒。主治医生叹了口气,你要不,换个人来守着他吧,太累了。
蒲云深淡淡地嗯了一声,脸上并没有多少对病人的担忧,他抬手按了下眼下的黑眼圈,掩下了那一抹疲惫:您说他这两天就会醒,那他今天能醒吗?
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额角的青筋跳个不停:我不知道,但仪器传回来的数据显示,他快要醒了。
我知道了,多谢。
不客气。
蒲云深回到了沉睡的病人身边。
他抬眸望着天花板,凸起的喉结和颈部暴出的青筋露出来,蒲云深凝视着天花板,很久很久,久到天花板像是生起了雾,变得有点模糊。
医院的天花板也是灰色的,和孩提时代的孤儿院很像。
就在这时,一个微凉纤细的手,触上了他的眼尾。
蒲云深俶尔低头,安诵眼里有初醒的柔软,抬手轻轻抚着他眼边的水渍。
蒲云深垂了下长睫,水晕更多地洇到了安诵的手上,他拿着他的手,轻轻擦拭。
你怎么就算伤心、还是这副冷淡矜贵的模样?安诵说着,嗽了一声。
第3章
蒲云深轻揉着他的喉结,缓解着安诵的咳嗽。
他脸贴着安诵微凉的掌心,将略显僭越的那你哄哄我咽了下去,说:
我小时候就这样的。
安诵体弱,胳膊抬了一会儿便往下滑,蒲云深便就着他抚摸自己眼尾的手,伏到了病床上,让安诵可以继续抚到他。
安诵的手放在了他的发顶,蒲云深一言不发,蜷紧了指缘,吐出一口浊气。
病床上的安诵垂眸,注视着这个向自己多次释放善意的人。
好像第一次认识他,淡茶色的瞳孔微微放大。
*
蒲云深是被极力隐忍着的咳嗽惊醒的。
醒来时,就看见安诵朝另一边扭着脑袋,极力压抑着嗓子里的难受,他的右手正被自己抓着,贴在脸上,只能用空着的左手捂住嘴,神情脆弱而痛苦。
对不起,安安你怎么样?蒲云深清贵的脸闪过懊恼,将他的脸调转过来。
安诵的模样有些狼狈,纤密的睫毛沾满了泪,眼眶全红了,在蒲云深看过来的一瞬间闭上了眼。
仿佛他闭上眼,对方就看不见他这狼狈的模样。
随及,他就察觉到对方的体温靠近,骨节分明的手按揉在了他的喉结上,用了一点力,很细致地按压,一会儿后,蒲云深道:怎么样?
安诵渐渐放松下来,嗓子哑得利害:我没事。
我睡着了,蒲云深一下一下地捋着他的耳边的发,有安抚和愧疚的意味,方才很对不
然后他被两根微凉的指头点了下唇,安诵似乎不允许他道歉,又不想说话,只用这个动作制止了他。
而后他就轻闭上眼。
别睡蒲云深素来沉静克制,此时见他欲要睡去的模样,嗓音突然染上焦躁,冒出来一句,你想看海绵宝宝吗?
安诵睁开了眼,蒲云深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荒谬,见对方没有反对,就起身将平板拿过来,点了几下。
等放到安诵眼前,平板上就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两个海底生物在傻乐,蒲云深轻手给他戴上蓝牙,把音量调得比正常音量还小了一点。
清丽纤瘦的年轻人盯了盯平板,又抬起漂亮的眸子,扫了眼蒲云深。
错愕了一小会儿。
终于迟钝缓慢地以手托腮,作出了一副认真观看的模样。
蒲云深似乎松了一口气,确保平板上呼叫自己的按钮被安诵看见后,轻步走出了病房,走远了一点,将自己震动不休的手机拿出来。
消息已经积累了很多了。
点下接通,云翎的声音像洪水一样淹没过来,焦躁得像是熬了几个通宵:哥,五天了,我要顶不住了!老爷子让你立马回家,那视频传得太广了,撤都撤不过来,那些策划们也追着我问是不是真的
停,蒲云深道,什么视频?
蒲云翎被气乐了,声音都有气无力的:视频,你抱着你对象的视频,a大论坛上贴得到处都是,还在抖爸爸上火了一把。
蒲云深矜冷的眉宇拧了拧,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视频不用急着撤,他缓慢道,先发给我看看。
他顿了下,嗓音微冷:老爷子那边先晾晾,他现在还没派人找我,就是还留着余地,公司的事和前五天一样。他病着,现在离不开人。
行。
蒲云深挂了电话,一秒后,收到云翎传来的视频。
视频的封面让他蹙了下眉。
拎着纸袋子的安诵被围拢在人群中,气质舒展而淡定,但明显紧攥着拳;
眼前是步步向他逼迫走近的喻辞,安诵的神情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唇色过分的白,眉宇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脆弱。
蒲云深紧蹙着眉,点开画面。
一群人,围着一个患有心脏病的男生,各种打量。
就在这时,蒲云深身后穿过来一个脆弱的声音:可以别放么?
穿着病号服的安诵就站在他身后,一只耳朵还挂着他的蓝牙耳机,蜷缩着指节,眼周洇了一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