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苏浔沚垂眼,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的故事很无聊。”
可少年却不给他拒绝机会:“我想知道嘛~”
微凉的双手握住了苏浔沚的手腕,并轻轻地甩了甩,像是小猫在挠。
说起来,为什么即使复活了,云鹄发色和体温还是没有恢复正常呢?
心里莫名一颤,心软之下,苏浔沚答应了云鹄的请求。
他总是拗不过云鹄的。
……
苏浔沚讲述的无非就是一个原本生活美满、家庭幸福的孩子,在失去家人后没有自暴自弃,反而更加奋发图强,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并且成了大家眼里的天之骄子的故事。
欢乐的童年,悲惨的少年,成功的青年。
简直像是小说一样的剧情,但其中含着多少的艰辛和苦痛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可苏浔沚也讲得简略,平铺直述,没有一丝悲伤,甚至冷静地像是在说着别人的故事。
他觉得,自己从前的努力与痛苦比起云鹄的从前不算什么。
云鹄失去父母,独自养育妹妹,打工、学习一个不落。
自己这个有大笔遗产继承的又有什么资格说悲惨呢?
父母死亡、他最脆弱最低谷之时尚且拒绝了所有人的安慰,将自己关入了黑色的小房间里,然后自己把自己缝缝补补振作了起来。
——可此时他却从少年带着凉意的手腕中感受到了温暖与力量。
对方看着他,竟是说:
“寻之很厉害呢~”
像是对小孩的夸奖。
但苏浔沚竟然有点想哭。
从那弯起的眼睛、透亮的黑瞳里,他看见了他自己。
那个因为脆弱、竖起冷漠棱角的自己。
即使现在的自己不再脆弱,但仿佛穿越了时光一样,他被那不带有任何怜悯反而是夸赞的眼神抚慰了。
像是肯定了他一路的孤独,从从前的“他”望向了现在的自己。
苏浔沚抿唇。
紧接着他却看见对面人瞪大了眉眼,像是在惊慌。
“诶诶?”
握住他的手一松,然后直勾勾朝着他的脸颊而去。
苏浔沚一时没从情绪中挣脱,竟没有躲避。
须臾,轻柔的触感抚上了脸,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被拭去。
被云鹄眼睛圈住的苏浔沚没有反应过来。
但下一秒,脸上的触感提醒了他。
一滴泪从另一侧脸滑下,坠落在他的右手手背,带来轻微的湿润和凉意。
我哭了?
首先是惊讶了一瞬,然后是恍然。
怪不得云鹄那么震惊。
苏浔沚努力想要止住这糟糕的形象。
明明心里并没有多少悲伤,可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呢?
苏浔沚迅速撇开了脸,错开了云鹄帮他拭眼泪的手。
“寻之,哭是件很正常的事,积蓄太多的情绪也总要有发泄的时候……”
苏浔沚看不清对方的神态,只能感受到其中的含着的过分多的注意与耐心。
“我知道。”
苏浔沚闷闷应了一句,但是依旧没有转头。
“寻哥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哦!”
苏浔沚没回,他只觉得少年这话像是在哄小孩子的。
明明现在是云鹄更小……
看来这人无论多大都喜欢用哄小孩的语气对自己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苏浔沚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轻得像是错觉一般。
不久,少年又开口了,他竟是在说:
“需要我抱抱你吗?”
苏浔沚一怔。
紧接着他开始唾弃起自己来了。
对方是个毫无过去记忆的少年啊,自己怎么可以趁虚而入……
云鹄甚至不知道自己喜欢他……如果知道自己喜欢他的话,他一定不会提出这样的请求的。
苏浔沚甩开了脑子中的妄想。
“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们睡觉吧。”
过了一会儿,不远处传来声音:“嗯……”
“那寻哥,我关灯了?”
“好。”苏浔沚背着身没动。
刹那间,橙黄的灯光消失,室内陷入了一片昏暗。
异能者的视力足以让苏浔沚找准床位躺下。
两张床并拢,两人并排躺着。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室内只有呼吸声交错。
不久,已经平稳下来的苏浔沚听见旁边传来了窸窣的动静。
少年嘴巴闷在被子里,说出的话语软软的:
“真的不需要我抱抱你吗?”
“不需要。”
“可我想抱抱你。”
苏浔沚:……
“我就当你默认了。”如无赖一般的话语。
猝不及防,一个带着点凉的身体落入了自己怀里。
苏浔沚的身体直接僵住了,他想要推开对方,可矛盾般地,他又想要这个拥抱持续得更久。
可惜只是一触即离。
云鹄小声对他说:“晚安,好梦。”
再一瞬,怀中的触感消失,少年退回了自己那一侧。
说不出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还真好像得到了安慰,苏浔沚心里空空的,又暖暖的。
隔了近一个小时,他也轻轻移动了身体。
他描摹少年已经熟睡的侧脸,悄声回了一句。
“晚安,好梦。”
*
“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吗?”
云层之上,处处明亮洁白,处处藏污纳垢。
在这天上城的核心区域,位于王座之上的白袍男人温和地向王座下的蓝衣人们问着。
五位蓝衣人并排站着,他们是天上城领导人的“鬣犬”,如今更是卢西恩手底的狗。
五人低眉顺眼,皆是不敢抬头:
“是……”
白袍落下,露出紧实坚韧的手臂,卢西恩用手指抵着唇角,另一手轻轻敲击了两下扶手。
站在中间的几位蓝衣人的身体随之一颤。
但不同于他们害怕的那样,卢西恩却好像表现得极其善解人意:
“嗯,他确实是很难找……”
但下一秒,卢西恩话题一转:
“你们觉得他还活着吗?”
语气不明,但心情好像也不差。
一时之间,没人回答。
站在最左边的蓝衣人不理解,他觉得同伴们太过愚蠢。
这不是个大好的机会吗?一个让大人眼熟他的好机会!
既然是袭击天上城的敌人,那么肯定是死了的为好。
他边嫌弃着同伴边讨好般地应和道:
“应该已经死了。”
刚听完几个字,他的同伴恨不得直接捂住他的嘴或者把他拍晕来。
“毕竟大人那么强……”
果不其然,还没等对方说完,一阵金光遮目,下一秒,盛大的血花便猛然绽放开来。
血液溅了旁边人一身,连蓝袍都被染得黑红。
但满身腥味的蓝衣人却不敢发出发出任何动作。
他颤抖着瞳眸,连腿脚都在打抖。
由于站得近,他甚至可以看见旁边地上只剩的半截身体。
因为还没完全死透,对方的嘴巴还在开合着,眼皮也在跳动着。
——这是卢西恩给与说错话之人的惩罚。
蓝衣人忽有些庆幸,庆幸提早向前辈们打听了这件事。
——那位传闻中的通缉犯“白鹤”可是大人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绝对不可以在大人面前提他任何不好。
要不是他提早打听了,估计他现在也是这个下场……
第250章 天上,地下,誓言——也许他早已是这……
一手挣扎着向他的腿脚握来,蓝衣人狠下心来闭目,不忍再看同伴的惨状。
随之,温和的声线再起。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说他死了?”
声音却凄厉而不稳,像是一字一字咬出来的,咬得腥和涩混杂了满嘴。
若是有人抬头,定会惊讶于那平时如天神般慈眉善目的人儿此时竟然狰狞如恶鬼。
卢西恩的情绪糟糕透顶,可怖的青筋盘踞在压的手上,他用一手遮住爆发出浓重黑暗的眼睛,更试图压抑住因为“白鹤死亡”而产生的各种疯狂的念头。
可怖到令人畏惧的威压笼罩在众人头顶,浓重如潮水包裹,让人根本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有人打破了僵局。
位于中央的、也是目前“鬣犬”首领的蓝衣人迎着威压踏前一步。
男人是场上唯一一个没有戴上兜帽的蓝衣人。
他相貌不错,单眼皮、高额骨、瑞凤眼、淡眉薄唇……
可惜一条长长的刀疤从颚骨直跨到他的嘴角,破坏了整张脸的完整度,反让凶煞更添。
不过倒是符合了他这个杀人无数、专干脏活累活的蓝衣人领头的身份。
他面无表情,恭敬垂首:“白鹤大人胸有成算、智勇过人,有大人庇佑,他这次也定能化险为夷、安然存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