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魏匠师不动神色地磕了磕烟枪,沉默良久后方才道:“行了,去陪你那小伴儿吧,真是宝贝得不得了,眼珠子瞅得都快掉出来了。”
得了他这句,柳三思应了声好,神色平常仿佛两人方才只是在唠嗑普通至极的家常。
“对了。”他转身离开的时候顿了顿,“其实还没成,但不是问题。”
魏匠师一时不知道该是为柳三思喜欢的是妖怪而担忧还是为他居然还没将妖拐到手而恨其不器。
得嘞,陆老鬼留给他徒弟娶亲用的那坛子酒还不能开封呢。
【作者有话说】
咕咕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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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千秋酿(6)
捻了捻那耷拉着的狗耳朵,毛茸茸的触感颇为不错,白九祝终于放过累得气喘吁吁的小土狗,掌心贴近那湿热的吻部将糕点投喂。
白九祝捏住小土狗想要舔他掌心的舌头:“你真的好像小狗。”
小土狗身体一僵,在白九祝松了力道时连忙收回了舌头,看向白九祝的目光像是忌惮,又包含了几分亲近。它忽的口吐人言,声音听起来却是与模样不符的低沉:“装狗装太多年了,控制不住。你也是妖怪,为什么会跟人类……而且还是柳三思混在一起。”方才魏匠师防着那群小孩,却没防着桌子下面的小土狗。
白九祝皱了皱眉,他不喜欢小土狗的这种语气,伸手力道不轻地弹了下它的吻部,小土狗发出呜呜的痛呼声。
“你不是也跟魏叔他们待在一起,况且柳三思又怎样?他是我朋友。”
趁着没人注意,小土狗前肢捧着吻部站了起来,疼得眼睛都有泪花了,看起来可怜又可爱,只是当它用着那成熟的嗓音说话时,这份可怜可爱就被破坏得一干二净:“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不是拜他所赐。当初要不是他抓了我,还立了契不准乱伤人,变成一条看门犬,我现在还是山老大。”
白九祝疑惑问道:“柳三思为什么要抓你?”
“问得好。”小土狗傲慢地扬起头,指向他们先前去见柳三思师傅那座山,“当年山里头的野味吃多了,我就想改改口味吃些家畜,差一点点就把云安镇的家畜都吃光了,谁知道后来被这柳三思设了陷阱抓了,揍了一顿就算了还强迫我立契改过自新。姓魏的还说什么家里缺条狗,硬是让我变成一条看门犬。”
它在谈起“当年英勇”时语气骄傲,本以为会得到崇拜的目光,谁知身体一轻,竟是被提起后颈肉晃了晃。白九祝面目严肃,一字一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而且你做得实在太过分了。”
小土狗看他表情,一时以为自己面对的是西边书院里的那会说“有手有脚为什么要去偷”的酸气棺材脸老夫子,下意识地就夹紧了尾巴。
“但是你的契约应该已经到了吧。柳三思问过为什么你还在待在魏叔家,你为什么不离开呢?”白九祝歪了歪头,不解问道。
小土狗就像是被戳破的皮球般,本张牙舞爪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支支吾吾的甚至莫名让人感觉它有些羞恼:“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它气恼极了泄露出些许本性,露出獠牙咬向白九祝的手背,趁着他力道一松,用力挣脱束缚,四肢一着地就窜没影。
小土狗咬得不深,尖牙只是浅浅地刺进肉里,血珠隔了好几秒才从伤口涌出。
白白净净的手背上蓦然多出两点红色,刺眼得很。柳三思走近时正好瞧见这一幕。
“怎么回事?”他指尖动了动却没敢伸出手,担心一不小心会将人弄疼。
这伤口像是小兽咬的,柳三思往周围扫了一眼,没看到小土狗的身影,想算账也没法儿算账。他冷笑一声:“是让大黄咬的?几年不见胆子大了不少。”
“诶。”一把拉住似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小土狗找出来的柳三思,白九祝指腹轻轻巧巧抹去手背上的血珠,展露出了无瑕白净的手背,他眨了眨眼,“柳三思你瞧,我没事,所以脸色不要动不动就这么可怕。”
柳三思食指指腹碰了碰那原本有两个浅浅小洞的地方,在看到白九祝流血的刹那,整个人无法控制地躁动不安。
只要牵扯到白九祝,他总是无法很好地保持理性。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漫天血色,无力感充斥在身体的每一条经脉中。
“我不疼。”少年清澈的声音倏地插入。
冰凉柔软的掌心覆在他的手上施力,使得那食指指腹与那同样冰凉的手背紧贴在一起。
“别怕,不疼的。”
真是奇怪,明明只是一点小伤,这个人类为什么会露出那么害怕的表情。白九祝如是想道。
柳三思嘴角紧抿:“如果我能更厉害点。”
他的声音很浅,几乎被风声覆盖。
白九祝仰起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跟你厉不厉害有关系吗?我知道大黄不会做什么的,所以才没躲,你不要总是把我当作……”他皱了皱鼻子,好不容易才想到该如何形容,“不要总是把我当作一捻就坏的小花。明明我也很厉害。”
最后一句话白九祝私以为自己是充满了抱怨与谴责,然而落到柳三思耳中,却是三分抱怨七分撒娇。
哪是小花啊,分明是甜到心底里的月牙糖,捧在手心怕丢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柳三思蹲下身来,将那冰凉的手包进掌心,手肘撑在自己膝盖上,眉眼的锋利在望向白九祝时悉数化了:“你很厉害,可我还是想护着你不受伤害,就满足满足我这个愿望吧。”
白九祝偏了偏头,比常人略尖的耳朵染上了薄红:“……随你。”
【作者有话说】
咕咕咕。才发现忘了发,越改字数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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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千秋酿(7)
深深浅浅的墨色涂抹于夜空,天地宛如一条深不见底的黑河,存在于此间唯一的光只有从那些参差不齐的房屋中泄露出来的烛光,仿若漂于黑河上的璨璨河灯,照出那在巷陌深处负手而立人,他半张脸隐没于黑暗,但单就那半张被照得明亮的温和面孔,没有人会认不出他是谁。
“掌门。”半跪于地的两名少年神情恭敬无比。
“你们说此地出现了魔?”柏尘寰抬头望向不远处显眼至极又莫名让人觉得萧瑟的大宅子。
因为同伴激动得连话都不会说了,江源只好无奈叹了口气应答道:“是。”他面上踟蹰,“掌门,祸魔难道真的又……出现了?”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静寂蔓延,江源低着头,掌心不知何时渗出汗,过了许久,他余光中那片白色的衣角动了。
“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他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这话其实便是默认了,然而柏尘寰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和,让人听了就不由自主地感到心安,江源心底里掀起的汹涌也悉数被捋平。
这可是他们的掌门,就算是祸魔,也能找到办法对付的。当年剑仙能做到了,掌门也一定能做到,将祸魔彻底扼杀。
正清门弟子对于自家掌门都有一种没有理由的信任。
柏尘寰伸手揉了揉他头顶,继续道:“魔是三思解决的?”
江源点点头:“应当是柳师兄将它赶走的,具体如何……”
他羞愧难当:“我二人当时被困迷阵也不知晓。”
“只是赶走了?”柏尘寰这话说得极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他发问。
难不成柳师兄还能将魔灭了不成?没人同江源说清楚过,他自然也不知其实所碰见的不过是祸魔的一缕分念,更不知这分念被柳三思一匕首扎没了。
他心下疑惑,只觉掌门这话有些奇怪。他不清楚柳三思还留有多少手段,但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那把唯一能除掉祸魔的天恩剑,早在剑仙飞升时便消失已有万年,许是一同飞升了,也有可能遗落在这世间哪处,但绝对不会在手无寸铁的柳三思身上。
应当是掌门对柳三思抱有的期望过高吧,江源想了好一会也只能找出这个理由来。
他这厢刚把疑惑自我解决完,身边的某位同伴总算从见着掌门的激动中缓过来,但脸还是涨红,嘴巴吐话像连珠弹似的:“掌门,您怎么会在此处,往年此时不都是在后山闭关吗?本来我们还想用传讯鸟将此事告知您,却没想到运气这般好能够碰到掌门。难不成是有什么事要办吗?掌门若是放心就交予我们吧,您保护好身体要紧。”
柏尘寰许是被他这一连串发问惊到愣了下,不由失声笑道:“也没什么要事,只是想着许久未出来,下山走走散散心。说起来,此处离云安镇也不远……”
他的语气实在是太过怅然,葛青没忍住抬头看了眼,却瞧见他目光无定处,像是隔着虚空,越过千山万水,望着某个地方,又或者是望着某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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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等魏匠师锻好刀,柳三思与白九祝在云安镇多呆了几天。
至于住处,则是柳三思以前住的房间,虽说只有一张床,但也够挤下他俩。为此陶志还不死心地邀请他俩去他家客栈,却被魏匠师拧着耳朵拉去打下手,只能怀着悲愤的心情想象他的白哥哥跟别人同床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