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本以为白九祝听了这消息应该会兴奋,但红梅却见他皱起了鼻子,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作为呆在阿狐山十年的妖怪,阿狐山能有哪处地方是白九祝没去过的,除了树木就是他的妖怪朋友,能有什么特殊之处来。
白九祝委屈得想扎进尾巴里。
他眉头倏地一松。他自己不知道,但是阿狸他们在阿狐山呆了这么多年,或许知道些什么。
愁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他眉眼弯弯冲红梅道:“谢谢你。”
红梅让他这么一瞧,听了这么一句谢谢,心里头的愧疚几乎将她淹没掉,怎么都不是滋味:“应当是我对你道谢才对。再过几日,我便可以与绮烟姐姐回家了。”
她脸上扬起称为幸福的笑,白九祝眨了眨眼:“你为什么会想跟人类在一起?普通人寿命也才几十年。”
红梅笑容僵了下,嘴角压低了些,但还是笑着:“我不知道。不知不觉就离不开了。见不到的时候想着她,见到了想粘着她。活太久也没意思,我已经想好了,如果她死了,我就跟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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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妖怪就好了。
张绮烟在看到远处招呼她的红梅,离开时笑着对柳三思如是道。她将语气努力放轻松了,试图掩盖住真实想法,让人将这句话当作一个调笑。
“柳三思——”
柔若无骨的手臂搭在了柳三思脖颈上,声音撒娇似的拉长。不需要回头看,他也知道是谁。
但他忽然注意到有些许不对劲——余光瞥见了一片红色衣料。
柔软的掌心覆在他的下巴,将头轻轻掰过。
柳三思愣住了。
红衣素手,金簪撞击着珠玉发出清泠泠的脆响,眼前的狐妖用着张绮烟的脸笑盈盈。
白九祝见他这表情,放下嘴角不解地摸了摸脸:“你不喜欢吗?之前你看到这模样似乎很喜欢,我还以为你见着了会开心。”
伸手碰了碰金簪摇曳的珠玉,柳三思嘴角微扬:“喜欢,我并不喜欢这张脸。”
白九祝蹙眉想了想,眼睛忽的一亮,蒙住了他的眼。
即便只是几息,也足够柳三思在黑暗中设想过无数个画面出来。
“那现在呢?”
蒙着眼的手放下了。在瞧见眼前景象的瞬间,柳三思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原先设想的种种画面悉数被碾碎,荡然无存。
漂亮似初雪的银发披落肩头,白与红交缠间无端生出不容人亵渎的绮丽之色来,白九祝微微低头扯了扯肩前的细辫:“这样子呢?”
柳三思不由自主地摸上了那宛如锦绣的眉眼:“很漂亮。”
“我才不是问这个。”白九祝撇撇嘴,眼中满是期待地问道,“那你开心了吗?”
“我什么时候不开心了?”
白九祝眉眼弯弯,伸指点点了他嘴角,一触即离:“我看出来了。”
“你从碰到那叫祸魔的开始就变得很奇怪,现在这副模样顺眼多了。”
他得意地扬起嘴角。看在这个人类这么离不开他的份上,就再过一段时间再回去找阿狸吧。
白九祝将挡了眼的发挽到耳后,露出了宛如抹了胭脂的耳轮,在银发的映衬之下显得越发红艳。
仿佛被蛊惑般,柳三思不知不觉凑过去。
——这狐狸精不需要出手,就已经将他迷得神魂颠倒。
嘴唇如蜻蜓点水般,极为克制地碰了下那抹胭脂红。
【作者有话说】
忘记说了,江源葛青两人不是cp,本书配角cp可能只有张绮烟这对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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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千秋酿(1)
云安镇地处偏僻,原是个不怎么出名的小镇,然而它最近出了桩命案,这命案还颇为古怪,管秀才家的妻子刚拜完堂就无缘无故没影了。
据说当时新房中满地的血,那天瞧到这一幕的人全都被吓坏了,夜夜不能安眠。不用明说,也知这新娘子是凶多吉少。
因为此事,云安镇近日对外来之人不怎么欢迎,甚至抱有不小的敌意,所以当柳三思与白九祝踏进云安镇时,免不了受到一场目光洗礼。
明明现在应当是早市热闹的时刻,云安镇却看起来有些悠然的冷清,街上行人稀少,有家面摊的摊主还在慢悠悠的摆桌擀面。
白九祝只是好奇地瞧了眼那任人蹂躏的面团子,却被摊主抬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他先是一愣,然后又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了。
若不是让柳三思拉走了,没准能跟摊主瞪上好几个时辰。
“柳三思,那个人类好小气。”白九祝不情不愿地扯着他袖子,“连看一眼都不给,我偏要看个够。”
柳三思努力绷住脸,严肃着脸点点头:“真是太小气了。但我们不像他那么小心眼,不必与他计较太多。”
白九祝偏头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哼了一声:“我们才不像他那么小心眼。”
他脚步轻快许多,一下子就变成他走在前拉着柳三思的袖子,还转头催促:“柳三思你好重啊,走快些……”
柳三思无奈地弯弯嘴角,他神色忽的一凝,反手将没好好看路的狐妖拉回来,险而又险地避过猛然从路边跌过来的一名七八岁小男孩,免得撞一块了。
小男孩平衡感不错,摇摇晃晃稳住了身体,有好几个许是他同伴的小孩本要上前,但一瞧见柳三思两人,顿时停了脚步也止了嬉闹,表情既是警惕又是畏惧。
小男孩倒是一点也不害怕,还仰头盯着他俩瞧,黑溜溜的眼珠子转悠了一圈,扬起大大的笑来:“两位公子看起来风尘仆仆,需不需要找家客栈歇息一番?”
他将姿态语气装作大人的游刃有余,偏生模样与嗓音尚且稚嫩,颇为可爱,让人对这种称得上唐突的举动讨厌不起来。
若是换个心软些的小姑娘没准就点头了,只可惜柳三思不吃这一套:“不必。我们到此是想找个人。”
小男孩咬了咬唇,似乎有些不甘心:“公子是要找谁?”
也不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秘密,而且说开了行事还方便些,柳三思便也回了他:“魏铁匠,他是我长辈。”
此话一出,先前那些尖锐如刺的目光顿时悉数消失,男孩也是一愣:“你认识魏伯伯?”
不等柳三思回答,他自己嘀咕起来,如果不是柳三思五感较常人好上不少,怕是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魏伯伯亲戚啊……那还要不要宰他们一顿……”
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男孩脸上又扬起了笑:“正好我们也要去魏伯伯家玩,不如一起吧。”
一个小伙伴气得跳出来踢了他一脚,咬牙切齿小声道:“陶志!谁说要跟这两个古古怪怪的外人一起过去。”
几个小孩围成一圈讨论,最终也不知陶志说了些什么,他们才满脸不情愿地点头同意了。
柳三思已有足足十年没来到云安镇。
而十年,也足够云安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陌生的街巷七扭八拐,只能从一些房屋中辨别出熟悉的轮廓。
柳三思本就存了找人问路的心思,现下有人自告奋勇,他自然也是乐意。倒也不怕陶志有什么别的心思,就算装得再怎么像大人,终究也还是个小孩。
几个小孩将前头与柳三思并肩走着的陶志扯到后头来,边自以为很隐秘地瞅着柳三思边偷偷道:“你就不担心这两个人是坏人吗?”
陶志笑着地冲一位卖包子的老阿婆打完招呼,转头道:“有什么好怕的,他们不会做些什么的。只要我们喊一声,这满街的人,他们要是想对我们不利也难。”他说话时声量不低,显然是专门讲与柳三思二人听的。
“那如果让你们喊不出来呢?”白九祝不知什么时候混入小孩堆中,还示范性地伸指点了点一个小孩的喉咙,速度之快让人连残影都捕捉不到,几名小孩顿时吓得失声。
白九祝颇为无辜的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这个样子很可怕吗?
陶志虽然脸色发白,但也比其他人要好上不少:“但两位既然说是魏伯伯的晚辈,那应当也不可能是什么坏人。”他镇定下来,“不过,你们瞧着这么面生,这么多年了才来看一次魏伯伯。我猜,一定是有什么事要来拜托魏伯伯。”
柳三思多看了他几眼,嘴角微挑:“还有呢?”
陶志清了清嗓子:“魏伯伯心硬难说动,像你们这种八百年都不来一趟的亲戚,要想拜托他事情难上加难,肯定得在这里逗留好几天。我知道附近有家顶好的客栈,两位不如去那里暂住些日子?”
“魏叔一定很喜欢你。”
陶志愣了一下,对柳三思这话实在摸不着头脑,正要将话头重新引回去,肩上就落了一只沉沉的手,头顶上响起一道声音,声若洪钟:“说得不错。”
那是个身材极为高大健硕的中年男子,赤裸着上半身,露出古铜色的肌肤,陶志站在他身边就跟只小鸡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