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柳三思接过话,摁住踮起脚想要越过他肩膀往里面看寻觅什么东西的白九祝:“我的朋友,姓白。坐就不必了,我二人想要逛下泰平镇,许久未来,我担心不识得路了。若是可以,还想向冯老爷讨个领路人。”
  白九祝不开心的皱了皱眉头,紧接着感受到一只手顺了顺他的背,才勉勉强强没有挣脱,暗自嘟囔了一句“怎么味道不见了”。
  冯亘面上为难,今日的宴会虽然说推脱掉并不难,但商人讲究“信誉”一词,若是他现在反悔了,信誉上的损失是免不了的。至于冯良平,冯亘此次之所以会参与那个宴会,便是为了让冯良平多接触些人。
  “父亲,不如就由我带柳公子与白公子去逛逛。”冯典突然开口,“我定会照顾好两位贵客。”
  冯亘皱起眉看了他几眼,才点下头:“好。”随即伸手指了左右两位家丁,“带着冯雷跟冯雨一起,路上也安全些。”是为了保护安全还是为了监视,彼此都心知肚明。
  柳三思像是没察觉到他们间的暗潮汹涌般,笑眯眯道:“在下便多谢冯大公子了。”
  泰平镇,看起来并不如其名般安泰平和。
  兴许是最近频繁有新娘失踪的缘故,再加上唯一回来的梁家小姐却又离奇失踪,所有人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不过有一种人除外,那就是乞丐。因为不管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他们都是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活着跟死了没差多少。
  “他们为什么聚在墙角,是在玩什么吗?”白九祝点了点拐角处衣服破烂的人。
  柳三思按下他的手握紧,掏出几文钱放在方才被白九祝指着的乞丐面前,那名乞丐昏昏沉沉的似乎在睡觉没有接过,柳三思也不在意,转头朝白九祝道:“他们是没有地方住的人。”
  白九祝疑惑地指向一棵长势不错的柏树:“那里不可以住吗?”
  柳三思还认真思考了下:“不适合人住。”
  一旁安静打量着的冯典忍不住笑出声:“二位真会开玩笑。”
  柳三思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今日不是咏安节吗?为何不见迎神队伍?”
  咏安节是泰平镇特有的节日,由神祀主持,颂神祈福驱邪,热闹至极,而那所歌颂的神则是剑仙。自万年前剑仙除魔殉道后,不少地方为了纪念而定了节日,而且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绝对不会不举行迎神。
  “柳公子想必对泰平镇最近的怪事已经有所耳闻,那三位失踪的新娘唯一回来的那位,是神祀的女儿。而她回来的那天,也丧了命。”冯典面上不知为何有些歉意,“神祀丧女一蹶不振,大家也体谅,再加上没有人可以代替神祀主持,所以今年的咏安节推延些时日。”
  “那为什么你看起来很自责?”白九祝下巴搭在柳三思肩头上,不解地看向他。
  冯典表情挣扎:“说来话长。梁伯……也就是神祀,梁小姐的那天,我正好在神祀家做客,受父亲托付去与神祀商讨今年的迎神大典,每年都是我们两家一同举办。”
  他声音有些抖,因为害怕而压低了声音:“听说两位公子是除妖师,我也不瞒着了。那日梁伯被叫去梁小姐房间,我便呆在会客厅中等待,却没想到亲眼看到屋顶上有一条红色的尾巴窜过,像是狐狸的尾巴。”
  第25章 嫁衣(8)
  红色的狐狸?柳三思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白九祝可能是觉得冯典说得太多有点烦,失了兴趣,转而探头探脑地看着周围,幸好还牵着他,不至于像上次那样一回头就不见人影。
  柳三思放下心了,转头对冯典安慰道:“看来梁小姐的死是与这红狐狸有关系,大公子你不必自责。”
  冯典摇了摇头:“若是当日我能够喊出口抓住那狐妖,就能替梁小姐报仇雪恨了,也可以不会再让那狐妖为非作歹。可我当时实在害怕,不敢说出口。”
  柳三思垂下眼敛笑了笑:“大公子怎么知道那是妖怪的?”
  冯典愣了下,才道:“那日看到的狐狸尾巴实在太大,几乎有半个人大,也只有妖怪这个可能了。”
  “原来如此,那算得上是有些修为的大妖了。不过就算大公子当日喊了人,也不一定能抓住那红狐,而且还可能伤着人。”柳三思摩挲着配在腰间的小刀,“说起来,过几日大公子就要成亲了,那红狐会不会也对张姑娘起心思?”
  “正是如此,不过也没办法。”冯典苦笑,“我也曾向家父提议延迟婚期,但被家父驳回了。而我也不敢跟父亲说起狐妖,担心把他们也牵扯进来。”
  “大公子不担心将我二人也牵扯进来?”
  冯典哑了一下,才开口:“柳公子是除妖师……”
  柳三思止住他的话:“大公子,我可从未承认过自己是除妖师。”他摇了摇头,“我是捉妖师,至于我的朋友,更是个普通人。这种大妖还是去找另外两位来自正清门的除妖师。”
  冯典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突然摔在面前的人把话惊回去了。
  “呸、臭婆娘!”吃了满嘴灰尘的男人想要爬起来,但使不上劲又跌回去了,再吃了一嘴灰尘。
  他左脚脚踝处扭曲,明显是被人拧过去的。
  “需要我帮你起来吗?”白九祝蹲下去戳了戳他的脚踝。
  男人发出一声哀嚎,爆出满口的粗话。
  一颗石子刚好飞进了他嘴里。
  冷冷的女声夹杂着怒气响起:“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声音的主人是个身穿红色箭袖的女子,一头乌发扎作干净利落的马尾,她不急不慢地从一间门面凌乱的绣店走出来,手里还上下抛着一颗石子。
  男人看到她就如同见着鬼般,一边拼命用手往前爬,一边将石头吐出。吐出来的唾沫是血色的,还夹杂着碎掉的牙齿。
  “漂亮。”柳三思是在场中第一个出声的,而且还是拍手叫好。方才若红衣女子没丢那块石头,柳三思也会出手。
  红衣女子目光落在了他身上,柳三思不闪不避与其对视。她微微停滞了一下,才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柳三思,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被捂住耳朵的白九祝抬头求问。
  柳三思笑得让人觉得可怕。他微微挪了挪脚,不偏不倚踩到了在地上爬的手的指尖。
  十指连心,男人这次的痛呼更大声了,连红衣女子脸上都划过一丝不忍。
  她停了脚步:“这次就先放过你。下次再让我看到你欺负人,你用哪只脚踢摊子的,我就拧断你哪只脚;你用哪只手偷东西的,我就折断你哪只手。”
  男人连忙道:“知道了、知道了,张小姐我再也不敢了。”
  “那还不快滚。”
  柳三思适时善解人意地移开脚。如同得了敕令,男子连滚带爬飞快地离开,显然是真的吓怕了。
  “张姑娘。”冯典找回自己的声音。
  正被绣店老板缠着感谢的红衣女子这才注意到他,面上有些惊讶:“冯大公子你回来了?许久不见。”
  冯典回道:“今天刚回来。多日不见,张姑娘越发飒爽了。”
  “这位就是张姑娘?”说话的是柳三思。
  冯典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点点头默认了,冲张姑娘介绍道:“这是柳公子,冯家的贵客。”
  这两个人看起来就跟仅仅照过面的陌生人一样,客客气气,规规矩矩。
  张姑娘抱拳,颇有几分侠气:“张绮烟。”她转头朝冯典道,“不知大公子是否有空,想请大公子去肴云楼坐坐。”
  “这……”冯典看向柳三思。
  柳三思眨了一只眼:“正好我二人也想单独这附近逛逛,就不妨碍张姑娘与大公子交流了。”
  冯典失声笑道:“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说罢他就带着两个如影随形的护卫与张倩往不远处的酒楼去。
  柳三思瞥了眼他们离去的背影。公子佳人,看背影还挺合适的,不过看起来真不像是一路人。
  “可惜了,有缘无分。”侧后方传来一道声音,如同被沙子磨过,沙哑低沉。
  柳三思低头,跟刚才那疑似睡着的乞丐撞上了眼。
  眼睛能透露很多东西,比如,一个普通的乞丐不可能拥有一双清明且锋芒内敛的眼睛。
  柳三思收回打量的目光,笑了笑:“先生难不成是算命的?”他话里调笑,语气却难得郑重了些。
  “差不多。”乞丐把玩着方才放在他面前的铜钱,打了个哈欠:“四文一次,两位方才已经给过钱,谁要算卦?”
  阿狸说过,那种说话玄玄乎乎很难懂的人,遇到就会有奇遇。白九祝顿时举着手凑上前,兴奋道:“我我我!”
  早已料到会如此的柳三思好笑地将他翘起的头发压下去。
  乞丐眼中精光闪过,将四枚铜钱上抛,它们在快要落到地上时,仿佛被一股力量托着,悬浮于空。他张开五指划过其上,铜钱色泽肉眼可见地变得暗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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