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话音未落,只见什么东西自皇帝掌心脱手而出,啪地一声砸在冯际良脸上,
冯际良措手不及,被砸了个满脸开花,低头一瞧,军报重重地摔在他膝前。
靳明祈厉声痛骂:“好好筹谋?告慰英灵?用什么?用你们青铜门后那些贪了多少年的军饷吗!?”
仿佛当头棒喝,冯际良瞬间脸色惨白。
“到底是纪凛通敌叛国,还是你财迷心窍!要以此等罪名加害发现真相的督军,冯际良,你胆子也太大了!!”
靳明祈恶狠狠地指了指那散落在地的军报:“看看!看看!这是纪凛的罪过书,还是你自己的投名状!!”
冯际良吓坏了,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军报,刹那间惨白的脸色再蒙阴翳,上头的句子都要变成不认识的字。
不对……这不对!!!
他明明拿到的军报不是这样的!上面明明是他自己写好的纪凛罪过书,怎么会……怎么会是?!
军报上是段之平的笔迹,以鲜血为墨,字字珠玑,后头附着漠北王与冯际良的来往信件,言语之间都是关于青铜门之事。
怎么会这样?!
“不是我,陛下,不是——”
“陛下。”夏渊猝不及防地开口了,冯际良惊愕地回过头,看他拱了拱手,旋即奉上另一份卷轴,“臣之前奉命追查案件,阴差阳错发现京郊地下也设有青铜门,仔细比对后,发现五大军区下都有相似的青铜门,只是上头图样略有不同。”
中间黄龙,北方玄武,南方朱雀,东方青龙,西方白虎。
靳明祈气笑了:“冯际良,你竟然还是个很讲究的人。”
“不……不是我!!”冯际良抖着手,“陛下明察,这是污蔑!我从未和漠北王有联络,这上头的是假的!”
靳明祈冷冷地看着他:“与陆诉桓联络是假,那青铜门呢?里头可是自隆和二十四年起的军饷啊,朕若是没记错,当时正值你在前线督军吧。”
“可……可……”冯际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是赵平川!是他!”
夏渊斜睨着他:“死人的罪责就可以随便乱扣了,反正人都没了,是吗?”
冯际良快要疯了:“夏承泽!我好歹还被你叫一句世叔,你就这般对我赶尽杀绝!把我往死路上逼?!”
“没有人要对你赶尽杀绝,多行不义必自毙。”夏渊转向靳明祈,“陛下,兹事体大,臣不敢妄下断言,是以在发现京郊与阙州两座青铜门后,我拜托了驸马韦大人前往剩下三个军区,结果也发现了一样的青铜门,证据皆在卷轴中,请陛下过目。”
冯际良显然没想到还有韦正安掺和一脚,身体一歪,直接瘫软在地上。
韦正安既是刑部尚书的儿子,又是懿宁公主的丈夫,放眼天下,就算冯际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总有一方能保他。
靳明祈对韦正安的调查结果心知肚明,都不需再看,直接问道:“京郊门后是什么?”
“回陛下,都是军饷。哪年都有,五花八门,不一而足。”
靳明祈不说话了,冯际良看着他一步步从高台上下来,整个人抖若筛糠。
“陛、陛下,我没、没有……”
靳明祈提脚便狠狠踹在他身上。
“这么多银子,也不怕撑死你!!”靳明祈边踹边骂,“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纪凛发现了你的肮脏事,你就仗着人还没回来,想要先倒打一耙。然而呢?自鸣得意,倒叫人贻笑大方!”
靳明祈一路将人踹出大殿,冯际良不敢起身,只能死死抱住靳明祈的长靴。
“陛下!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臣还能解释,陛下!!”
“解释?好啊,留着跟三法司解释去吧!”靳明祈一脚踹在他腹部,直接将人踢下长阶,咕噜噜滚到了地上,“夏渊!由你牵头,给朕查!查出来他到底贪了多少,朕要听个清清楚楚!”
冯际良被人死狗一样拖了下去,他磕破了头,鲜血不断涌出,远远望去被拖成了一条血线。
只是他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似乎到最后也不明白,为什么军报会变成这副模样。
*
一个时辰前。
伪造的军报送达,冯际良再三确认了一遍内容,这才志得意满地上了赶赴朝会的马车。
待到宫门口时,马车正巧停在一处水洼上,冯际良下来险些跌了一跤,又被车夫扶稳了。
“大人慢走。”
冯际良嫌恶地抖了抖袖口,再度抓紧了军报,忙不迭地进宫去了。
车夫目送他走远,牵着车慢悠悠往回走,果然在第一道巷口就遇到了自己想见的人。
秦黯点了点自己下颌:“人。皮面具,翘边了。”
“是吗?看来下次得换个新的了。”面具被撕掉,赫然是本该远在千里之外的颜白榆,“不过那老东西得意忘形,这些小破绽根本看不见。”
秦黯没好气:“当心些吧。”
颜白榆眼前一亮:“怎么,秦老板这么关心我啊?”
“我是关心任务,要是搞砸了,莫说赵敬时,我也要唯你是问。”秦黯翻他一眼,手臂一翻,将一沓证据塞到颜白榆手里,“给承泽的。”
“得令,秦老板之言,小的哪敢不听啊。”颜白榆佯做叹息,“只可惜,只让我干活,也不给点甜头。”
秦黯不吃这套:“你是临云阁的人,想要甜头找你们阁主去。我忙得很,回了。”
颜白榆笑而不语,秦黯走了两步又站定。
“你是怎么把信换的?那老东西一路上肯定看了很多次,当真没有破绽?”
颜白榆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或许……秦老板看过变戏法吗?”
秦黯哽了哽。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一切都不一样了。”
颜白榆手指一曲一弹,瞬间掌心便多了一枚东西,他上前两步,拉过秦黯的手,将它郑重地放进他的掌心。
“和这个一样。”颜白榆在秦黯复杂的目光中,推拢他的五指,“阁主说了,他知道你的恨意与痛苦,这第三个人,让给你了。”
手腕一松,颜白榆退了两步,目光依旧黏在秦黯怔忪的面庞上。
直到不走不行了,他才换上了张新面具。
颜白榆出发去找夏渊,那挺拔的背影看起来那么张扬,背对着秦黯遥遥摆手:“秦老板,下次有机会给你变戏法啊。”
“无他,唯手快尔。”
秦黯愣在原地,半晌,才缓缓打开手掌。
七瓣血莲的第三枚花瓣静静地躺在他手心,裹了一层薄薄的刀鞘,赵敬时是没有这种闲情逸致的,只有颜白榆有。
“颜白榆。”
颜白榆已经走了好远,但听到他的声音,还是站下了。
秦黯顿了顿,才欲盖弥彰地用正事掩盖其他:“赵敬时他们……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让陆诉桓答应一同伪造证据,让冯际良下地狱?”
*
半个月前。
风雪漫天。
陆诉桓火上烧着酒,香气顺着王帐的缝隙飘出,勾得人心痒痒。
他站在酒罐边,用长勺缓缓地搅弄酒液,觉得差不多了捞起来,递给对面的人一碗。
纪凛没接。
陆诉桓也不强求,自顾自地收回了酒碗,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有些话也说得出口了:“阿凛,你说的这件事,舅舅我肯定要再考虑考虑的。”
纪凛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漠北王敬启,弟际良敬上。”陆诉桓咂了咂嘴,“这文笔真好,冯际良可不像有这等文笔的人,阿凛,你从哪里拿到的?”
纪凛道:“这就是冯际良写给你的信。”
“但我却对信上的内容一无所知啊。他说让我放心青铜门内的东西——那是什么?你们还有青铜门?”陆诉桓将信甩回纪凛面前,“阿凛啊,你这属于朝堂内斗,想要陷害冯际良,也别扯我这等外人了吧?”
纪凛淡定开口:“舅舅前几日才说要与我结成同盟。”
“那是自然。”陆诉桓急急道,“你我血脉至亲,只要你我联手,还怕这世上有不成的事吗?”
纪凛掀起眼帘,在无声的质问中,陆诉桓迟疑了一下:“但这件事情我真不知情,阿凛,漠北与大梁关系本就紧张,在这个节骨眼上,你也理解理解我的难处。”
顶着陆诉桓灼热的目光,纪凛捞起眼前滚烫的酒杯,眼睛眨都不眨地一饮而尽。
“舅舅到底是怕漠北与大梁的关系进一步恶化,还是怕冯际良背后的人觉得,你撕毁了与他们的盟约。”
陆诉桓执着酒杯的手一顿,笑容渐渐敛了起来。
纪凛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在醇香的酒液中徐徐开口:“我都坐在这里了,舅舅还不舍得说实话吗?”
“换言之。”他不轻不重地放下酒碗,“舅舅是真觉得我不清楚,如果你真觉得你们的盟约坚不可摧,冯际良的幕后之人还能与你同心协力,你会来找我吗?”